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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章 他當眾說,不要繼承只要她

  紫檀藥箱橫在長桌中央,黃銅鎖扣在燈下泛著冷光。

  那聲悶響落下後,整個正廳像被人按了靜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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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靳宴辭站在桌前,黑色襯衫貼著清瘦挺拔的身形,領口扣得齊整,喉結線條冷硬,長腿筆直,肩背壓得極穩。左手從藥箱提手上鬆開時,掌心被硌出一圈紅痕,右手垂在身側,指節有些發僵,腕骨舊疤在燈影里若隱若現。

  他沒低頭看。

  這隻箱子,他帶回來就沒打算再輕輕放下。

  主位上,靳鶴年抬起眼,老人的臉在暖黃燈下仍顯得冷,墨色長衫一絲不亂,手邊拐杖橫著,壓住一屋子看不見的規矩。

  東院三叔公先吸了口氣,皺著眉開口:「宴辭,你把藥箱擺上桌,是想讓誰難看?」

  靳宴辭看向他,語氣平平:「三叔公,今晚這場子,不就是讓我回來難看的嗎。」

  「放肆。」西堂五叔重重放下茶盞,「跟長輩這麼說話,靳家教你的禮數呢?」

  靳宴辭目光轉過去,淡聲道:「禮數我帶了,人也回了。諸位半夜把我叫來,不問病,不問院裡,只問我身邊那個女人值不值。五叔這會兒再跟我講禮數,流程是不是有點倒放了。」

  何聞南站在門邊,金絲眼鏡下神色一動不動,心裡卻默默替那隻茶盞點了根蠟。

  開局三句,句句踩主場音響線。

  旁邊一位白髮元老慢慢捻著佛珠,聲音不高,壓得人心口發沉:「宴辭,沒人要審你。你是靳家這一代最出挑的孩子,大家坐在這裡,是怕你一時情熱,把自己前路毀了。」

  「情熱?」靳宴辭嗤了一聲,「我看起來像發燒了?」

  何聞南眼皮一跳。

  這位爺在這種場子還能往外抖冷梗,確實是祖傳反骨長成了精。

  那位元老臉色一沉:「你少耍嘴。」

  「不是耍嘴。」靳宴辭垂眼看了眼桌上的藥箱,聲音冷下來,「我只是想聽明白,諸位今晚到底是在問我的私事,還是借我的私事,重新定我的位置。」

  這話落下去,廳里幾個人都沒立刻接。

  茶香、木香、舊宅里常年壓著的藥氣,混在一處,沉得像一鍋熬過頭的藥渣。

  靳鶴年終於開口:「你的位置,不是別人給的,是你自己要不要。」

  靳宴辭抬眸,和他對上:「我要什麼,爺爺不是早替我算過了嗎。」

  靳鶴年盯著他:「靳家的位置,不給感情失控的人。」


  「所以呢。」靳宴辭問,「因為我護著她,我就成了失控?」

  三叔公接過話頭:「不是護著她,是你為了她,已經亂了邊界。七診室讓出去,回普通門診,董事會風聲滿天飛,連老宅都因為一個外頭女人鬧成這樣。你說,這還不算亂?」

  「外頭女人」四個字一出來,靳宴辭眼神沉了一層。

  他沒發火,也沒提高聲音,只是抬手扯了下袖口,動作慢得像在給誰最後一次機會。

  「她有名字。」他說,「黎初念。」

  西堂五叔冷笑:「名字倒叫得親。宴辭,你別怪長輩話說得難聽。一個做公關的,還是盛星那種地方出來的,家裡又背著一攤債,她跟你綁在一起,圖的是什麼,你真看不出來?」

  何聞南垂著眼,後槽牙差點替這位五叔酸一下。

  這話算是精準踩雷。

  靳宴辭看過去,眸子冷得發沉:「五叔,你要是今晚閒得慌,不如回去查查自己家小輩的帳。至少他們圖錢圖資源的時候,吃相比她難看多了。」

  「你——」

  「她圖項目,圖把方案落地,圖活路。」靳宴辭打斷他,「她這些東西從來擺在明面上,沒裝清高,沒演無辜,也沒伸手管我要半分好處。倒是你們,一個個端著茶坐在這兒,開口閉口家風,心裡算的全是得失。」

  一位旁支長輩擰眉:「宴辭,話別說絕。靳家不是不許你喜歡誰,是那姑娘的背景擺在那裡。公關圈子亂,盛星更亂,她母親的債務線也沒清,你若真和她捆死,以後你坐到更高的位置,旁人會怎麼說乾寧?怎麼說靳家?」

  靳宴辭聽完,笑了一下。

  那笑意淡得像刀鋒蹭過瓷面,沒半點暖意。

  「原來諸位擔心的不是我喜不喜歡她,是怕她不夠體面,站在我旁邊會讓你們難做。」

  沒人接這句。

  因為他說中了。

  廳里的沉默,比反駁更難聽。

  靳宴辭站在那兒,忽然想起下午何聞南帶回來的話。

  靳鶴年看完那份方案,只說了一句「能看」。

  他當時沒吭聲,胸口那股壓著的火卻燒了一路。

  她在外頭被人估價一次又一次,憑本事撬開半寸門縫,還得被問值不值。

  現在回了老宅,這群人還是這套。

  像她不是個活生生的人,只是一項風險,一張履歷,一筆債,一段會影響繼承秩序的麻煩關係。

  真是把人看得又薄又輕。


  三叔公把茶盞放下,嘆了口氣:「宴辭,你從小聰明,悟性高,天賦也壓得住。正因如此,我們才更不能看著你犯糊塗。靳家的路,不是兒戲。你喜歡她,養著護著,私底下怎麼補償都行,可若真為了她跟家裡頂到這一步,值嗎?」

  「私底下養著護著?」

  靳宴辭抬了抬眼,像是聽見了什麼荒唐話,唇角扯出一點冷弧,「三叔公,您這是在教我金屋藏嬌,還是教我學你們那代人最拿手的體面敷衍?」

  三叔公臉色一僵:「你怎麼說話的!」

  「實話。」靳宴辭道,「她不是見不得光的人,我也沒打算把她放在誰都能踩一腳的位置上。」

  西堂五叔冷聲道:「那你想把她放哪兒?放到靳家繼承人的身邊?讓外頭都知道,你靳宴辭為一個女人跟爺爺翻臉,跟元老對著幹,連祖傳藥箱都搬上桌?」

  「對。」靳宴辭答得乾脆,「有問題嗎?」

  這兩個字砸下來,廳里幾個人都變了臉。

  連門邊伺候茶水的老管事都下意識屏了呼吸。

  何聞南站在陰影里,頭一次生出一種「今晚工資真不好領」的微妙感。

  靳鶴年手指在拐杖上點了一下,聲音沉了幾分:「你以為你在護她,實則是在把她架到火上。靳家盯著你的人有多少,乾寧盯著你的人有多少,你不是不清楚。你越是這樣,越是坐實她會影響你判斷。」

  「影響判斷?」靳宴辭看著他,「爺爺,您把我從七診室挪到普通門診,是不是判斷?您讓人查她家底,拿五百萬叫她離開半夏、離開我、退出乾寧周邊項目,是不是判斷?」

  主位旁兩位元老神色同時一變。

  靳鶴年的臉也沉了下去。

  何聞南默默把頭低得更規矩。

  行,支票價位都被掀了。

  這局已經不是拆牌,是直接把牌桌腿拔了。

  靳鶴年緩緩道:「你這是興師問罪?」

  「不是。」靳宴辭說,「我是在告訴諸位,從頭到尾,先越界的不是她,是你們。」

  廳內靜得只剩牆角座鐘走針的細響。

  靳宴辭目光掃過那幾張年長的臉,嗓音低沉,帶著壓了太久的鋒利。

  「她沒拿我的身份做籌碼,沒打著靳家的旗號去換任何好處。她忙她的項目,扛她的對賭,病到站不穩都不肯多說一句。你們倒好,一邊嫌她出身不夠體面,一邊又盯著她能不能替乾寧把外頭那層爛局收拾乾淨。」

  他說到這兒,停了停,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既要本事,又要門第;既想用她的腦子,又嫌她的來路。這種算盤,諸位撥得比門診掛號機還勤。」

  門邊的何聞南差點沒繃住表情。

  這比喻真夠損。

  偏偏還很貼切。

  西堂五叔拍了下桌子:「靳宴辭!」

  「別吼。」靳宴辭看都沒看他,「嗓門大,不代表占理。」

  五叔氣得臉色發青:「你今晚是鐵了心要為她忤逆長輩?」

  「忤逆?」靳宴辭扯了下唇,「您把正常談戀愛說得跟我造反似的,靳家家風是不是快修成情感管制條例了。」

  一句話,把廳里那層悶得發緊的氣氛生生撕開一道口子。

  偏又沒人笑得出來。

  因為他不是在賭氣。

  他是認真的。

  靳鶴年看著他,眼底終於掠過一絲壓不住的怒意:「你若只是玩鬧,靳家可以當你年少。你若真要把她放進來,就得先想明白,你拿什麼擔這個後果。」

  靳宴辭站在燈下,側臉線條冷利,眸子裡沒半分退意。

  「後果我擔。」

  「你擔得起?」一位元老冷冷道,「你今日說得痛快,明日若乾寧因你生變,靳家因你失序,你也擔?」

  靳宴辭看向那人:「乾寧若真因一個女人生變,那不是她本事太大,是你們這套秩序太脆。」

  那位元老一噎,臉色直接變了。

  靳宴辭沒給他們繼續輪番消耗的機會。

  他抬手,指節在藥箱蓋上輕輕敲了一下。

  「你們今晚把我叫回來,無非是想問一句,為了她值不值。」

  他聲音不高,字卻一個比一個清楚。

  「那我現在回你們。」

  所有人的視線,都釘在他身上。

  暖黃燈光壓下來,照著他冷白的側臉,也照著桌上那隻承了靳家幾代人的藥箱。那箱子像一條界線,橫在長桌中央,把他和這滿廳長輩徹底分開。

  靳宴辭抬起眼,眼神硬得像釘在木頭裡的釘子。

  「家裡若容不下她,這箱子,我今天就留下。」

  廳里有人猛地變了臉色。

  三叔公失聲:「宴辭!」

  靳宴辭像沒聽見,繼續道:「繼承權我不要。」

  他頓了半息,視線直直落向主位。

  「人我要。」

  四個字,砸得正廳連空氣都震了一下。

  那不是商量,不是表態完還留退路的試探。

  那是當著靳家元老的面,把話說死。

  何聞南站在門邊,喉結都跟著滾了一下。

  他跟了靳宴辭這麼多年,見過這人冷著臉懟前任,見過他在發布會後台掀人底牌,見過他帶著舊傷坐普通門診一整天都不吭一聲。

  可這一句,還是把他聽得後背發麻。

  不是因為狠。

  是因為太直。

  直得連迴旋都沒給自己留。

  大廳里幾位元老全變了臉,連方才最穩的那位白髮長輩都握緊了佛珠,指節發白。

  西堂五叔「騰」地站起來:「你瘋了!為了個女人,連繼承都不要,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靳宴辭抬眸看他,語氣淡得近乎刻薄:「我表達能力沒問題,五叔若耳背,我可以給你掛個耳鼻喉。」

  「你——」

  「夠了。」靳鶴年沉聲喝斷。

  這一聲壓下來,廳里再次靜住。

  老人坐在主位上,手已經握緊了拐杖,指骨微微泛白。那張老派、嚴整、慣於控場的臉上,頭一次露出壓不住的裂痕。

  他看著靳宴辭,像是要從這個孫子臉上看出一點遲疑,一點年輕人熱血上頭後的後悔。

  沒有。

  什麼都沒有。

  站在燈下的年輕男人,黑襯衫襯得身形越發冷硬,眉眼沉靜,唇線壓直,連呼吸都穩。

  仿佛他剛剛扔出來的,不是靳家繼承權,而只是一句再普通不過的陳述。

  靳鶴年胸口起伏了兩下,聲音發沉:「你拿藥箱壓我。」

  「不是壓您。」靳宴辭道,「是把我的意思放明白。」

  「你的意思?」靳鶴年盯著他,「你的意思,就是為了一個女人,連靳家都能不要?」

  靳宴辭迎上他的目光,嗓音低而清楚。

  「不是為了一個女人。」

  「是為了黎初念。」

  「也是為了我自己。」

  他停了停,眼底那層冷意終於翻出一點壓了許久的真心。

  「爺爺,我不是非要繼承靳家,才叫靳宴辭。」

  這句話比剛才那句還狠。

  幾位元老神色齊齊一震。


  因為他切的不是感情線,是身份線。

  他把自己從「靳家未來掌門人」的位置上,往外邁了一步。

  這一步沒徹底落地,卻已經把所有人逼到了桌邊。

  靳鶴年看著他,臉色沉得嚇人。

  大廳里無人開口,只有檐外風聲掠過,吹得門邊燈影輕晃。

  很久,久到何聞南都覺得自己後背快站出汗時,靳鶴年終於動了。

  他拄著拐杖,慢慢站起身。

  墨色長衫垂落下來,老人背仍直,眼神卻比先前更深,更沉,像終於不打算再繞。

  幾位元老下意識跟著坐正,連呼吸都放輕了。

  靳宴辭站在原地沒動,目光落在他身上。

  下一秒,靳鶴年開口,嗓音低沉,砸在整座老宅大廳里。

  「好。」

  「你既把話說到這一步,那就別怪我按靳家的規矩,跟你提條件。」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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