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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 通知只有一句,門診報到

  手機屏幕亮著,冷白的光落在茶几邊沿,也落進黎初念的眼裡。

  她本來還攥著腿上的小毯子,心口被那句「接回來」攪得發燙,下一秒就被那行院內通知凍了個激靈。

  靳宴辭伸手解鎖。

  他的手指修長,骨節分明,右手落到屏幕上時,動作停了半拍,才把那條通知點開。深灰色針織衫貼著他清瘦利落的肩背,領口壓得低,露出一截冷白的鎖骨。剛才還帶著點溫度的側臉,在屏幕光里又收回去了,線條冷下來,像一柄重新歸鞘的刀。

  黎初念坐在藤椅里,奶白色針織衫裹著纖細的身形,淺灰家居長褲松松垂著,腳尖蜷了一下。她沒湊太近,可那幾行字就那麼擺著,想裝看不見都不行。

  【院內資源輪轉優化通知】

  【即日起,中醫內科七診室停止使用,原門診排班調整至普通門診區。請相關人員於明日八點前完成報到及交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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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面還有一行更短的備註。

  【原診間相關權限同步凍結。】

  沒提靳家,沒提祖孫翻臉,也沒提昨天那張被撕成碎片的五百萬支票。

  公事公辦,字裡行間乾淨得像院內後勤發了個空調檢修通知。

  黎初念盯著「資源輪轉優化」六個字,差點氣笑。

  「你們乾寧的文字遊戲,還挺會給刀子套包裝袋。」她扯了下嘴角,「這叫優化?這分明是把人從副駕薅下來,順手告訴你以後坐共享單車也算出行自由。」

  靳宴辭看完,手指往下一滑,確認附件和排班表,神色沒動。

  「嗯,措辭比我預計的溫和。」

  黎初念轉頭看他,差點被這句話噎住:「你還嫌它不夠毒?」

  「老頭子若真想難看,不會讓院辦發通知,會直接讓人把七診室門牌摘了。」靳宴辭把手機扣回茶几,語氣平平,「現在這版,算留體面。」

  「你們靳家對體面的定義,是不是有點反社會。」

  「你第一天認識?」

  「以前我只覺得你嘴毒。」黎初念抱著毯子,眉頭皺起來,「現在發現,你家這套更毒,刀都不沾血。」

  她說完,客廳安靜了兩秒。

  廚房那邊隱約飄著藥香,砂鍋還在小火上咕嘟。陽台的薄荷葉被風拂得輕輕響,和這條通知擺在一起,荒謬得像把兩個世界硬縫成了一塊布。

  黎初念盯著他的側臉,越看越不舒服。

  他太平靜了。


  平靜得像這條通知只是提醒他明天換個打卡地點,不是把他從七診室連人帶桌一起清出去,不是把那些會診、特采、調閱權限一併收走,更不是把「靳宴辭」這三個字從原本的位置上往下按了一格。

  她寧願他罵一句,冷一句,哪怕摔手機都行。

  偏偏他沒有。

  這種安靜,比發火更刺人。

  「你不生氣?」她問。

  靳宴辭起身,去廚房關小了火:「通知都發了,生氣能給我把診室生回來?」

  「理論上不能。」黎初念也站起來,跟過去,「情緒價值上可以。」

  「我不靠情緒治病。」

  「你靠什麼,靠把自己修煉成無欲無求乾寧AI?」

  靳宴辭掀開砂鍋蓋,熱氣撲出來,帶著黃芪和大棗的甜香。他拿勺子輕輕攪了下湯,蒸汽漫上來,把他鏡片邊緣染出一層薄霧。

  「普通門診也是門診。」他沒抬頭,「看病而已。」

  「可這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七診室是你的地方,普通門診不是。」黎初念話一出口,胸口就堵了一下,「同事會看,患者會看,院裡那些人更會看。今天是一條通知,明天整個樓層都能品出八百種風向。誰不知道你是從七診室下來的?他們嘴上說資源輪轉,心裡只會想一個詞——降格。」

  靳宴辭動作頓了頓,側頭看她。

  「黎初念。」

  「幹嘛。」

  「你替我生氣的樣子,像個準備衝進院辦撕排班表的患者家屬。」

  她差點翻白眼:「你還有心情開玩笑?」

  「你這會兒要是太安靜,我反倒得給你量體溫。」

  「我正常發揮都不行了?」

  「你現在不叫正常發揮,叫代償性暴躁。」

  黎初念被他一句話戳破,耳根微熱,嘴還不服:「行,靳主任降去普通門診第一天,先拿合租人練手,診斷得挺快。」

  靳宴辭盛了一小勺湯,吹涼,遞到她嘴邊:「張嘴。」

  黎初念本能後仰:「你別想用餵藥戰術轉移話題。」

  「不是藥,黃芪建中湯。」

  「名字里都帶湯了,怎麼不算藥。」

  「因為你再拖,砂鍋底下那點糊味就要出來了。」

  「……」

  她被迫張嘴,喝下去一口,溫熱順著喉嚨往下滑,胸口那團氣卻沒散。


  她咽下去,皺著眉看他:「靳宴辭,你是不是早就料到會這樣。」

  「差不多。」

  「差不多你還這副樣子?」

  「那我應該什麼樣子。」他垂眼看著砂鍋,「哭給你看?」

  「也不是不行。」

  「你口味挺重。」

  黎初念被堵了一下,沒忍住:「我只是覺得你有點過分冷靜。冷靜得像被收走的不是你的東西。」

  靳宴辭把火關了,拿乾淨毛巾墊著鍋耳,把砂鍋端到料理台上。他動作依舊穩,只有右手在放下去那刻繃得緊了些,指節泛白,額角也跟著壓出一線青筋。

  黎初念立刻看見了。

  她心裡那股火忽然就散成了另一種悶疼。

  這人不是不疼,是疼也不吭聲。

  她抿了抿唇,聲音低下來:「你別裝了。」

  「裝什麼。」

  「裝沒事。」

  靳宴辭抬眼,和她對上視線。

  廚房燈是暖黃的,照得她眼尾那點紅更明顯。她站在料理台另一邊,長發鬆松挽著,幾縷碎發垂在臉側,奶白色針織衫襯得那截脖頸更細,整個人像一隻剛被惹炸毛、下一秒又蔫下去的貓。

  他沉默兩秒,淡聲道:「有事也得先吃飯。」

  「靳宴辭。」

  「嗯。」

  「你再這麼平靜,我會覺得自己像個皇帝不急太監急的社畜。」

  「你這個比喻,先把自己職業侮辱了。」

  「我現在沒空做語言管理。」

  她上前一步,攔在他面前,仰頭看他:「你能不能誠實點。哪怕一句。你到底在想什麼?」

  靳宴辭看了她一會兒,忽然抬手,捏了下她的後頸。

  指腹帶著溫熱,力道不重,捏得她脊背一麻。

  「在想你現在離鍋太近。」他說,「再往前一步,頭髮要掉進去。」

  「……」

  黎初念氣得想踹他。

  「我跟你說正事呢!」

  「我也在說正事。」他把她往後帶了半步,動作自然得像做過無數次,「你要是把頭髮貢獻給黃芪建中湯,今晚這鍋就得重燉。資源已經輪轉優化了,食材別再優化掉。」

  她被他拉得身子一晃,手腕碰到他胸口,隔著薄針織衫都能感到他身上的熱度。男人肩背寬,線條利落,她一抬眼就撞進他近在咫尺的眉眼裡,心跳莫名亂了拍。


  「你……說話就說話,別動手動腳。」

  「拉你避險也算動手動腳?」

  「你這叫精準碰瓷我心率。」

  靳宴辭唇角壓了壓,像是有點想笑,又忍住了。

  「那你心率挺脆弱。」

  「廢話,我剛被你一句『接回來』和一條通知雙重暴擊。」

  他沒接這茬,只把她推到餐桌邊,轉身去拿碗。

  黎初念看著他背影,忽然更憋得慌。

  「你是不是打算以後都這樣?」她追問,「通知來一條,執行一條,別人怎麼安排你就怎麼接。七診室沒了你就去普通門診,顧問停了你就不碰項目,會診權限沒了你就當沒這回事。靳宴辭,你別告訴我你這叫佛系。」

  「這叫流程。」他把湯盛出來,「院裡給通知,我按流程報到,看診,回家,睡覺。鬧得雞飛狗跳,除了滿足一群看熱鬧的,不多長半兩肉。」

  「可他們擺明是在拿制度包裝私戰。」

  「制度本來就最適合包裝私戰。」他端著碗走過來,放到她面前,「燙,慢點喝。」

  黎初念盯著那碗湯,沒動。

  湯色溫潤,黃芪和紅棗在白瓷碗裡浮沉,熱氣撲到她臉上,熏得眼睛發酸。

  「你怎麼能說得這麼輕。」她輕聲道。

  靳宴辭拉開她對面的椅子坐下,長腿屈起,黑色長褲勾出清瘦有力的腿線。他把手機放到一邊,屏幕朝下,像把那條通知隨手壓進桌面里。

  「因為它現在就只是落地執行。」他說,「喊痛沒用,先過日子。」

  黎初念看著他,胸口微顫。

  她突然明白了。

  這不是輕。

  是太沉了,沉到他懶得拿情緒去托。

  七診室收回不是一句話,是從明天開始,樓里的眼神,病人的試探,院裡默認的風向,全都會跟著變。家族不是嚇唬他,是真的抬手把懲罰往下砸了。可他坐在這裡,第一件事還是給她盛湯。

  這人真是有病。

  病得她一點辦法都沒有。

  她低頭喝了一口,燙得舌尖發麻,眼眶也跟著熱起來。為了掩飾,她故意挑刺:「糖放多了。」

  「沒有。」

  「我舌頭說有。」

  「你舌頭今天退燒後判斷失准。」

  「那你哄我一句會怎樣?」

  「會助長你無理取鬧。」


  「靳宴辭,你活該單身八年。」

  話出口,空氣頓了一下。

  黎初念自己先卡殼了。

  她剛想裝死,靳宴辭已經掀起眼皮,慢條斯理地看過來:「單身八年這件事,起因你不清楚?」

  「我清楚個鬼。」她耳根發熱,嘴還硬,「我高中那會兒連數學最後一道大題都沒清楚。」

  「現在也沒聰明到哪裡去。」

  「你少人身攻擊。」

  「陳述病情。」

  黎初念被他看得心口發緊,乾脆低頭繼續喝湯,假裝碗裡有年度財報。

  靳宴辭也沒逼她,只伸手把手機重新拿起來,點進日曆。

  屏幕上時間跳著,客廳里的光慢慢偏暗。窗外天色往暮色里沉,樓群的輪廓被晚霞擦出一層金邊,半夏的燈自動亮起,客廳一下柔和下來。

  黎初念以為他是在看院裡排班,結果下一秒,她聽見「滴」的一聲。

  靳宴辭把手機放回桌上,又順手把廚房那隻電子定時器撥亮。

  他低頭調整時間,神色平靜,像在處理再普通不過的家務。

  黎初念瞥了一眼,愣住了。

  原本的鬧鐘時間,被他往前調了四十分鐘。

  「你幹嘛?」她問。

  「改起床時間。」

  「為什麼改這麼早?」

  靳宴辭手指停在定時器上,語氣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一般:「明天普通門診更忙,所以黃芪建中湯要提前燉。」

  黎初念捏著勺子的手驀地頓住。

  她看著他低頭設置定時器的樣子,男人眉眼清冷,側臉在燈下利落分明,右手舊傷還沒消停,指節落在按鍵上時帶著細微的繃勁。可他連抱怨都沒有,只是把鬧鐘往前撥了四十分鐘,像在替明天騰出一塊地方。

  七診室可以收走。

  權限可以凍結。

  可這個人連給她熬湯的時間,都自己從睡眠里摳出來。

  黎初念喉嚨像被什麼堵住,半天才擠出一句:「你是不是有點離譜。」

  「哪裡離譜。」

  「別人被降職,先算薪資,算面子,算前途。」她盯著他,「你先算砂鍋幾點開火。」

  「因為薪資、面子、前途今晚都燉不熟。」靳宴辭抬眼看她,「你明早空腹喝冰美式,倒是能把胃燉穿。」

  她差點笑出來,眼眶卻更熱了。


  「你能不能別在這種時候還維持你的爹系統治欲。」

  「不能。」他答得乾脆,「你身體這條線,我沒打算讓步。」

  「靳宴辭。」

  「嗯。」

  「你這樣會讓我誤會。」

  「誤會什麼。」

  「誤會你把我當祖宗供著。」

  「想多了。」他起身去拿保溫壺,「祖宗不用按時喝藥。」

  黎初念被他噎得沒脾氣,嘴角卻還是忍不住翹了一下。

  她坐在餐桌邊,看著他把剩下的湯裝進保溫壺,又把明早要用的黃芪、白芍、桂枝一一放到料理台。電子秤、砂鍋、定時器、藥材,排得整整齊齊,像一個小型作戰現場。

  而他的作戰方式,和靳家、乾寧、那些通知、權限、門牌全都不一樣。

  別人用資源壓他。

  他用日常回擊。

  不吵,不鬧,不宣戰,連語氣都懶得重半分。只是在現實真正砸下來時,照舊給她燉湯,照舊安排明天,照舊把生活往前推一格。

  這比任何豪言壯語都更狠。

  黎初念看著看著,心口那團亂麻忽然鬆了一截。

  她以前總怕風一大,自己會被吹下去。現在她才發現,眼前這個人不是替她把風全擋了,而是在風裡給她釘了個能站住的點。

  她低頭,勺子在碗邊輕輕碰了一下,聲音發脆。

  「那我明天跟你一起早起。」她說。

  靳宴辭沒回頭:「你明天的任務是睡滿七小時。」

  「我可以監督你別拿舊傷手硬拎砂鍋。」

  「你監督的方式,多半是站旁邊礙事。」

  「你怎麼對合租人的勞動熱情這麼不尊重。」

  「因為你上次煮個紅糖水,差點把鍋熬成文物。」

  「那是意外。」

  「你的人生里,意外占比偏高。」

  黎初念哼了一聲,放下勺子,走過去,從背後輕輕拽住了他的衣擺。

  靳宴辭動作停住。

  她抓得不重,指尖隔著針織面料勾住一點褶皺,像怕他下一秒就去跟整個世界硬碰硬,又像只是想確認這個人還在眼前。

  「那你明天普通門診報到的時候,」她聲音輕輕的,「別一個人硬扛。」

  靳宴辭側過頭,垂眼看她。

  她站得近,臉色還帶病後的白,眼睛卻亮,長發落在肩頭,襯得那張臉更小。剛才還牙尖嘴利的人,這會兒抓著他衣擺,像只終於學會不往後跑的貓。


  「怎麼,不讓我一個人扛,你還能替我號脈?」

  「我可以負責在你下班的時候,把你的黃芪建中湯喝光,避免浪費。」

  「聽著像新型壓榨。」

  「那我再附贈一句安慰。」她抿了下唇,努力擺出一本正經的表情,「普通門診怎麼了,靳醫生這種配置,就算被發配到樓道口義診,也能憑實力把號排到停車場。」

  靳宴辭看著她,眼底終於松出一點笑意。

  「黎初念。」

  「幹嘛。」

  「你安慰人的本事,和你煮紅糖水差不多。」

  「意思是差?」

  「意思是湊合能喝。」

  她氣得抬手要打他,手腕卻被他順勢握住。

  男人掌心溫熱,力道穩,拇指輕輕壓著她腕骨那塊皮膚,不輕不重地摩挲了一下。這個動作太慢,也太近,近得黎初念呼吸都停了一拍。

  「你又動手動腳。」她聲音忽然小了。

  「檢查脈搏。」靳宴辭一本正經。

  「你放屁,你根本沒按位置。」

  「那說明我醉翁之意不在酒。」

  黎初念猛地抬頭,耳根瞬間燒起來:「你現在都開始明著騷了?」

  「跟你學的。」

  「我什麼時候——」

  「剛才你抓我衣擺的時候。」

  「那叫人文關懷。」

  「嗯。」靳宴辭看著她,「我收到了。」

  空氣像被這句話輕輕燙了一下。

  黎初念心口發麻,想抽手,靳宴辭卻沒再逗她,鬆開了,轉身把保溫壺蓋緊。

  「去沙發坐著。」他說,「再站下去,你今晚又該頭暈。」

  「你怎麼什麼都能扯到我身上。」

  「因為你現在歸我管。」

  「誰歸你管了。」

  「醫囑有效期內,你。」

  黎初念嘴上還想頂,腳卻聽話地往客廳走了。走到一半,她又回頭,看見靳宴辭在料理台前整理明天的東西,身影被燈光拉長,孤清里又帶著股說不出的穩。

  她忽然開口:「靳宴辭。」

  「嗯。」

  「明天報到,穿好看點。」

  他回頭,挑了下眉:「普通門診還要走紅毯?」


  「不是。」黎初念抱著抱枕坐下,抬了抬下巴,「我是怕你太低調,別人誤會乾寧是在回收閒置資產。」

  靳宴辭看了她兩秒,低低笑了一聲。

  那笑不大,卻像把今晚壓在空氣里的什麼東西撥開了些。

  「行。」他說,「聽老闆的。」

  「誰是你老闆。」

  「不是老闆,至少也是甲方。」

  「我有這麼難伺候?」

  「你對外不難伺候。」靳宴辭把砂鍋重新放上恆溫墊,「對內,毛病一堆。」

  「那你還接這個長期項目。」

  「合同都簽了。」他語氣淡淡,「違約成本太高。」

  黎初念心口一跳,抱枕差點沒抱穩。

  「你們中醫人現在告白都這麼資本化?」

  「這不是告白。」靳宴辭抬眼,目光落在她臉上,「這是風險提示。」

  她被那目光看得耳朵發燙,乾脆抱緊抱枕,把半張臉埋進去:「你閉嘴吧,再說我今晚真失眠了。」

  「不會。」他走過來,把她面前那隻空碗拿走,「藥已經備好了。」

  黎初念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輕輕笑了下。

  這一晚,七診室被收回是真的,家族的手伸下來也是真的。

  可半夏的燈亮著,砂鍋還溫著,鬧鐘已經調早了四十分鐘。

  她坐在沙發上,聽著廚房裡瓷碗輕碰的細響,第一次覺得,「照舊」這兩個字,原來也能把人護得這麼嚴實。

  夜色一點點沉下來,客廳只剩落地燈的暖光。

  黎初念沒再追問他院裡的每一條暗流,靳宴辭也沒把明天可能遭的白眼一一擺出來。兩個人像默契地給彼此留了口氣,只把這頓飯安安靜靜吃完,把藥喝完,把砂鍋收好,把明天往前推。

  臨近深夜時,靳宴辭去看門鎖,順手又查了一遍門禁記錄。

  黎初念窩在沙發里,裹著小毯子,困意上來前看見他的背影停在玄關,肩線冷直,動作卻細。她忽然想起那條被調早的鬧鐘,胸口輕輕動了下。

  「靳宴辭。」她半眯著眼,聲音有點軟,「明早記得叫我。」

  「叫你幹什麼。」

  「監督你。」她困得腦子都慢了,嘴還逞強,「別把黃芪建中湯燉成你們乾寧內部處罰通報。」

  靳宴辭側過頭,淡聲回她:「睡你的。明早通知只有一句。」

  「什麼?」

  「起床喝湯。」

  黎初念笑著「哦」了一聲,眼皮徹底沉下去。

  她不知道的是,這一夜,深城另一端,也有人的手機在凌晨亮起。來電歸屬地顯示京城,備註只有四個字。

  療養線來電。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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