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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 她被罵撈女,他先熬湯

  廚房裡火開了。

  靳宴辭站在灶台前,身上還是那套黑色睡衣,肩背被晨光勾得利落,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冷白結實的腕骨。方才在客廳里還像一把出鞘的刀,這會兒背對著她,低頭擰開砂鍋蓋,動作穩得像什麼都沒發生。

  

  可黎初念盯著他的背影,腦子裡還在循環播放那幾句話。

  五百萬。

  公關女。

  算帳。

  還有那句最扎人的,不是明說,卻比明說還刺骨——她這種人,靠近靳宴辭,像是奔著靳家的門楣和乾寧的資源來的。

  說白了,就三個字。

  撈女唄。

  她站在客廳和廚房交界處,長發散著,白襯衫松松垮垮裹在身上,襯得她細腰更細,兩條腿白得晃眼,偏偏腳底涼得發麻。地上還落著沒來得及收的支票碎屑,像誰把一場羞辱剪成了紙片,專門撒在她眼前提醒她別忘。

  她沒動。

  靳宴辭把切好的生薑拍進鍋里,又抓了幾味藥材。黃芪、桂枝、白芍、炙甘草、大棗,一樣樣落進砂鍋,碰到熱水,慢慢暈開草木氣。最後他指尖停了一下,添了飴糖。

  甜味還沒完全出來,廚房裡已經有股暖融融的香。

  黎初念看著那口鍋,莫名想笑,又笑不出來。

  「靳醫生。」她嗓子有點干,「你這業務切換得是不是太絲滑了點?前一秒還在跟你爺爺上演豪門繼承權修羅場,後一秒你就轉回養生頻道了。」

  靳宴辭沒回頭,聲音淡淡的:「不然呢,跟你一起坐客廳里對著紙屑開追悼會?」

  黎初念噎了一下。

  這人都到這份上了,嘴還是不肯饒人。

  她靠著餐邊櫃,雙臂抱在身前,想維持一點「我很好我沒事我還能繼續懟」的體面,結果才站了兩分鐘,胃裡那股空空的冷意就往上竄,像有人把一把碎冰從喉嚨一路倒進腹腔。

  她輕輕吸了口氣。

  不行。

  這破身體真會挑時候給她掉鏈子。

  靳宴辭像背後長了眼睛,鍋鏟擱到一邊,頭也不回地開口:「別逞強。凳子拉出來,坐下。」

  「我站著也沒死。」

  「等你死了再坐,椅子都該過保了。」

  「……」

  黎初念瞪了他一眼,最後還是拉開餐桌旁的椅子坐下。

  椅腳划過地面,發出輕微一聲。


  她一坐下,整個人像忽然泄了點力。剛才在老爺子面前繃著的那根弦還懸在腦子裡,身體卻先開始誠實,手心發冷,後背發空,胃裡一抽一抽地悶疼。她低頭看著桌面上的木紋,心裡罵自己:「爭氣點。人家剛為了你把五百萬撕成雪花,你現在可別給我演當場虛脫。」

  廚房裡砂鍋咕嘟響了一聲。

  白汽一點點往上冒。

  靳宴辭拿長勺輕輕攪著,熱氣撲在他臉側,沖淡了幾分鋒利。黎初念望著那團蒸騰的白霧,眼前忽然有些發飄。

  她不是沒挨過罵。

  在盛星這些年,什麼難聽話沒聽過。有人說她拼命是因為窮瘋了,有人說她能拿項目是會裝可憐,也有人在背後陰陽怪氣,說她這種沒背景的人往上爬,總得找條捷徑。

  她都能笑著懟回去。

  「你嫉妒可以直說,別拐著彎給我做人物小傳。」

  「我窮怎麼了,我至少窮得穩定,不像你,腦子說欠費就欠費。」

  「捷徑?有啊,你要不要也凌晨三點改到胃痙攣試試?」

  她懟人的本事練得爐火純青,臉皮也修得像防彈玻璃。可今天不一樣。

  今天罵她的人,是靳宴辭的爺爺。

  是站在他家族、他行業、他來路盡頭的人。

  那種輕飄飄幾句話,不吵不鬧,連聲量都不高,卻像拿著手術刀,把她從頭到腳剖開,精準翻到最難堪的地方。

  原生家庭爛帳,職業偏見,階層差距。

  每一刀都沒落空。

  黎初念指尖緩緩收緊,掐得掌心發疼。

  她忽然冒出一個荒唐念頭。

  要不現在就回房收拾東西?

  拖箱子、走人、體面撤退,一氣呵成。以後繼續當她的拼命三娘,胃疼就忍,失眠就熬,反正她本來也不是沒一個人過過。

  可這念頭才冒出來,腦子裡就跟著閃過靳宴辭剛才撕支票的樣子。

  那張紙在他手裡裂開的聲音,到現在還響在她耳邊。

  她心口猛地一堵,煩得想錘自己。

  「黎初念,你可真有出息。別人護你到這種程度,你第一反應還是跑路。你這不是自我保護,你這是感情界的緊急逃生預案成精了。」

  靳宴辭把火調小,終於轉過身。

  他個子高,肩寬腿長,黑色睡衣襯得整個人更清冷,偏偏手裡端著勺子,畫風詭異得像個豪門版田螺姑娘。他抬眼看她,眸色沉沉的,視線從她臉上掃到她攥緊的手,停了兩秒。


  「鬆開。」

  黎初念下意識:「什麼?」

  「手。」靳宴辭走近,停在餐桌旁,「你再掐下去,待會兒還得我給你上藥。」

  黎初念這才發現自己掌心都被指甲壓出紅印了。她想把手收回去,靳宴辭已經伸手扣住她手腕。

  他的指腹有點熱,貼著她發涼的皮膚,像一小團火壓上來。

  黎初念心跳漏了一拍,嘴硬還在營業:「靳主任,現在家裡門禁都快給你停了,你還有空管我手心美不美觀?」

  「門禁停了,我也看得見你作死。」

  「你這叫失業不失崗?」

  「你可以理解成,職業病晚期。」

  他說著,掰開她的手指,低頭看了一眼那幾道紅印,眉頭皺起來。

  黎初念看著他的側臉,鼻樑利落,下頜線繃得有點緊,晨光落在他眼睫上,壓出淺淡陰影。明明他才是剛被收了七診室的人,現在這副樣子,卻像她才是那個最棘手的病號。

  她胸口忽然發酸。

  這酸來得突然,像杯子裡一直壓著的水忽然晃出來一點。

  她立刻想把那點情緒塞回去,嘴上照舊不老實:「靳醫生,你別這樣看我,怪像我剛在樓下跟人狠狠幹了一架。」

  靳宴辭抬眼,語氣平靜:「你是沒動手,不然現在該輪到我去派出所撈你。」

  黎初念想笑,唇角剛動一下,又壓住了。

  她輕聲嘀咕:「那你爺爺說得也沒錯,我可能還真挺費錢的。」

  話音一落,餐廳里安靜了一瞬。

  靳宴辭眼神沉下來,手還握著她手腕,沒松。

  「再說一遍。」

  黎初念本來只是想自嘲一句,結果被他這麼一盯,反倒有點不自在。她偏過臉,看向廚房方向,裝得若無其事:「我說什麼了,我說今天這口鍋看著挺貴。」

  「黎初念。」

  他叫她全名的時候,聲音不高,壓迫感卻直往人心口上落。

  黎初念被他盯得心虛,乾脆破罐子破摔:「行,我說了。你爺爺不就那個意思嗎。五百萬,離開你,退出乾寧周邊,打包清退,流程清晰,報價透明。放職場裡都能算甲方爸爸給我開分手補償包了。」

  她扯了扯嘴角,想把這話說得輕巧點。

  可越說,喉嚨越緊。

  「公關女,負債,原生家庭一地雞毛。」她垂著眼,聲音一點點輕下去,「在老爺子眼裡,我這配置,確實挺像奔著資源來的。你要不是靳宴辭,我估計連那張支票都輪不上,直接一句『請離我孫子遠點』就完事了。」


  靳宴辭沒接話。

  他只是看著她。

  黎初念最煩這種眼神,像她什麼都不說,他也能把她心裡那點裂縫看個七七八八。她不想被看得太透,索性揚起臉,故意哼了一聲:「不過說真的,五百萬也不算低了。換別人,說不定當場就想下載電子簽名。」

  「你敢。」

  「怎麼不敢,我這種窮人看到五百萬眼睛發綠不是很正常——」

  「黎初念。」

  這一次,他直接打斷她。

  黎初念抬頭。

  靳宴辭站在她面前,身形修長,黑色睡衣襯得他五官更冷,偏偏眼底壓著的情緒燙得厲害。他俯身,手撐在餐桌邊緣,離她近了不少,近到她能聞見他身上淡淡的藥香和剛沾上的姜味。

  「老頭子的話歸老頭子,」他說,「湯歸湯。你先把自己穩住。」

  黎初念喉嚨猛地一堵。

  一句大道理都沒有。

  沒有「別在意」,沒有「我來解決」,沒有「你不是那樣的人」。

  他只說,先把自己穩住。

  先救身,再救心。

  這太像靳宴辭了。

  不空談,不煽情,先把她從那堆扎人的話里拎出來,按回活人該有的狀態里。

  她眼眶有點熱,趕緊低頭:「你這話術是不是跟病人家屬統一培訓過,怎麼聽著像中醫版客服安撫模板。」

  靳宴辭盯著她,忽然伸手,指腹在她眼尾下方輕輕碰了一下。

  「黎初念。」

  「嗯?」

  「想哭就哭,別拿嘴硬給自己開光。」

  黎初念整個人一僵。

  他那一下碰得輕,指腹卻燙,擦過她眼尾時,像把她死撐著的外殼輕輕戳開了一道縫。

  她立刻往後縮了縮,嘴比腦子快:「誰要哭了,我眼睛是過敏,可能對豪門老爺子的五百萬支票粉塵過敏。」

  靳宴辭看了她兩秒,居然「嗯」了一聲。

  「行。」他收回手,「那先治過敏。」

  黎初念:「……」

  這人怎麼連這種時候都能精準把她氣到。

  砂鍋里的湯差不多了。

  靳宴辭起身去關火,盛湯時動作放得很慢。淺褐色的湯汁被舀進白瓷碗裡,熱氣撲出來,帶著黃芪的甘、姜的辛,還有飴糖化開的暖甜。幾顆大棗在湯麵浮著,顏色深紅,光是看著都讓人覺得胃裡能回點人氣。


  他端著碗過來,放到她面前。

  「黃芪建中湯。」他說,「空著胃挨罵,嫌自己命長?」

  黎初念盯著那碗湯,白汽隔在兩人中間,把他的輪廓熏得有點發虛。

  她低聲問:「你什麼時候熬的?」

  「剛才。」

  「你現熬啊?」

  「不然呢,點外賣?」靳宴辭拉開她對面的椅子坐下,修長的腿往前一收,目光落在她臉上,「你以為我這廚房擺著是做家居展示的?」

  黎初念鼻子又有點酸了。

  剛才客廳那一場鬧到那種地步,七診室說停就停,權限說收就收,她腦子裡都還是亂的。可靳宴辭從頭到尾沒跟她算任何得失,進廚房第一件事,就是給她熬湯。

  她原本還能繃著,這會兒看著面前那碗熱氣騰騰的黃芪建中湯,反而有點撐不住了。

  不是湯有多珍貴。

  是他在自己丟東西的時候,第一反應還是先來撿她快散掉的狀態。

  這一下比任何情話都狠。

  黎初念拿起勺子,手有點抖,嘴上還在逞強:「你別這麼看著我喝,怪像小學生晨檢。」

  「你要是不想我看著,也行。」

  「真的?」

  「我餵你。」

  「……那你還是看著吧。」

  靳宴辭唇角終於動了一下,像笑,又沒完全笑開。

  黎初念舀起一勺,吹了吹,送進嘴裡。

  湯一入口,先是姜的熱,接著是黃芪和大棗的回甘,最後飴糖把整口湯兜住,暖意順著喉嚨一路往下,慢慢壓住胃裡那股發空的寒意。她明明只喝了一口,眼圈卻忽然有點發酸。

  她趕緊低下頭,假裝專心喝湯。

  靳宴辭沒拆穿她,只淡淡問:「燙不燙?」

  「不燙。」

  「慢點。」

  「我又不是你科室里那個搶藥的三歲小孩。」

  「你搶起命來比三歲小孩專業多了。」

  黎初念差點被這句嗆到,抬頭瞪他:「靳宴辭,你能不能給這個溫情時刻留點體面?」

  「不能。」他看著她,「你現在需要的是把湯喝完,不是配背景音樂。」

  黎初念哼了一聲,低頭又喝了一口。

  暖意一點點散開,她凍得發緊的手指也慢慢松下來。胃裡那種空墜墜的感覺沒完全消,但至少不再翻湧。可身體緩過來一點,腦子裡的東西反而更清楚了。


  七診室。

  停用。

  權限凍結。

  她放下勺子,抬眼看向靳宴辭。

  「七診室……怎麼辦?」

  問出口時,她才發現自己聲音有點輕。

  靳宴辭靠在椅背上,黑色睡衣襯得他脖頸線條修長利落,臉上沒什麼表情,像這問題不值一提。

  「先吃藥。」他說,「別替我算丟了什麼。」

  黎初念盯著他:「那不是普通東西。」

  「我知道。」

  「那你還——」

  「還什麼?」他抬眸看她,「後悔撕支票?」

  黎初念一噎,立刻搖頭:「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就把湯喝了。」

  「你怎麼老會打斷重點。」

  「因為你重點跑偏了。」靳宴辭伸手,把她面前的碗往她那邊推近一點,「七診室的事,輪不到你今天在這兒給我做損益分析。你現在的任務只有一個,別讓我剛把你從客廳那堆鬼話里撈出來,你轉頭又自己跳回去。」

  黎初念看著他,半天沒說話。

  她忽然覺得,他這人真奇怪。

  平時管她像項目經理盯節點,喝藥、吃飯、睡覺,一項都不能差。可到了這種關頭,他又像根本不在乎自己丟了什麼,只在乎她有沒有被那幾句話扎壞。

  她心裡那層殼又裂開了一點。

  「靳宴辭。」她輕聲叫他。

  「嗯。」

  「你這樣會把我慣壞的。」

  「你先學會被慣,再考慮壞不壞。」

  黎初念耳根一熱,差點沒拿穩勺子。

  這人真是,平時毒得像移動針灸機,偶爾漏一點糖,殺傷力大得離譜。

  她低頭繼續喝湯,喝到第三口的時候,眼睛還是有點酸。她不想讓自己顯得太狼狽,索性故作輕鬆地咕噥:「其實我剛才都想好了,要不要收拾東西跑路,給你們靳家少製造一點豪門倫理連續劇素材。」

  靳宴辭眸色一沉:「你再說一遍。」

  「……我說我想得挺周全。」

  「前半句。」

  黎初念抿了抿唇,沒吭聲。

  靳宴辭看著她,語氣慢下來,卻比剛才更壓人:「黎初念,答應過我的事,忘了?」

  她愣了一下。


  下一秒想起那條承諾——失眠、胃疼、發燒、情緒扛不住,第一時間聯繫他,不准一個人硬扛,更不准先跑。

  她心虛地移開視線:「我這不是……還沒來得及跑。」

  「你倒是挺誠實。」

  「謝謝誇獎。」

  「不是誇你。」靳宴辭聲音冷冷的,「我是提醒你,下一次再有這種念頭,先告訴我。別自作主張。」

  黎初念有點不服:「我只是腦內演習一下撤退方案。」

  「腦內也不行。」

  「靳醫生你管得是不是太寬了。」

  「嗯。」他面無表情,「我現在診室被停了,正好騰出空來專職管你。」

  黎初念:「……」

  她想反駁,結果又被這句堵得沒脾氣。

  空氣靜了片刻。

  窗外太陽升高了些,晨光照進餐廳,落在木桌邊角,也照在那碗湯升起的白汽上。客廳那邊還殘留著狼藉,可廚房和餐桌這一小塊地方,卻被熱氣和藥香圍得發暖,像從風暴里單獨劃出來的一小片安全區。

  黎初念捧著碗,指尖總算回了點溫度。

  她低聲說:「我不是覺得自己配不上你。」

  靳宴辭抬眼。

  「我只是……」她頓了一下,找了半天詞,最後有點自暴自棄,「有時候會怕。怕我一示弱,就顯得像默認了他們說得對。好像我只要露出一點扛不住,就真的成了那種靠著你、拖著你、還害你丟東西的人。」

  她說完,垂下眼,不太敢看他。

  這話她平時不會說。

  太軟了,太不像她。

  可今天那幾句罵像針,扎得她硬殼底下的地方都發疼。她裝得再像個沒事人,也騙不過自己。

  靳宴辭沉默片刻,忽然起身。

  黎初念一愣,以為自己哪句說錯了。下一秒,他走到她身邊,手掌落在她頭頂,輕輕揉了一下。

  動作不重,卻把她整個人都按住了。

  「黎初念,」他說,「你現在這樣,不叫默認,叫受傷。」

  她呼吸驀地一滯。

  「被狗咬一口知道疼,是正常反應。」靳宴辭垂眼看她,聲音低下來,「不是你的錯。」

  黎初念眼睫輕輕顫了顫。

  她仰頭看他。男人站在晨光里,黑色睡衣襯得身形越發修長,眉眼清冷,掌心卻穩穩覆在她發頂,溫熱得要命。


  她喉嚨一酸,差點真在他面前掉鏈子。

  只差一點。

  她趕緊低頭,吸了吸鼻子,故作鎮定:「你這個比喻挺狠,老爺子要是聽見,估計能把你另一間診室也停了。」

  靳宴辭淡聲:「那也先輪不到你操心。」

  「你說得輕鬆。」

  「嗯。」他收回手,重新坐回對面,「我不輕鬆,難道還指著你現在替我沖回老宅舌戰群儒?」

  黎初念想了想,誠實道:「我現在這個狀態沖回去,可能只能靠發燒把他們全傳染了。」

  「有自知之明,算你今天唯一的優點。」

  「餵。」

  「喝湯。」

  黎初念低頭,又喝了一口。

  這一回,眼眶還是熱的,心卻沒剛才那麼懸了。她沒被完全哄好,也沒可能一碗湯下去就原地升仙,立刻把所有難堪都消化掉。那些話還在,那道坎也還橫著。

  可至少此刻,她不是一個人坐在滿地紙屑里發冷。

  餐桌對面有人盯著她喝湯,盯得像在守一個差點散架的病人。

  這感覺陌生得讓人想逃,又讓人捨不得動。

  她把最後半碗慢慢喝完,鼻尖都出了點汗。

  靳宴辭看她放下勺子,伸手摸了下碗壁,溫度差不多了,才淡淡開口:「再坐十分鐘。」

  「幹嗎,觀察不良反應?」

  「觀察你會不會趁我收碗的時候偷摸跑回房間自閉。」

  黎初念眨了眨眼,忽然笑了:「靳醫生,你對我這心理畫像是不是建得太完整了點。」

  「沒辦法,」他接過碗,起身往廚房走,「病例太典型。」

  「誰是病例了?」

  「你。」

  「我要求匿名。」

  「駁回。」

  廚房裡傳來水聲。

  黎初念坐在餐桌邊,看著他站在水池前洗碗的背影,心裡那團亂麻沒有散開,卻被熱湯壓住了一角。她抬手碰了碰自己眼尾,還是有點發燙。

  她盯著窗外的天光,輕輕吐出一口氣。

  今天才剛開始。

  老爺子的話不會就這麼算了,七診室也不可能憑空回來。後面還有多少刀,她不知道。

  可至少這一刻,鍋里還有餘溫,廚房還有藥香,餐桌對面那個剛失了診室的男人,正在給她洗碗。

  黎初念忽然覺得,自己可能比想像中更難走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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