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周末清晨,先開門的不是他
黎初念是渴醒的。
不是那種社畜加班後的暴躁口渴,是睡得太安穩,醒來時腦子還軟著,喉嚨輕輕發乾,整個人像被晨光泡過一遍,懶得連眼皮都不想抬。
主臥窗簾沒拉嚴,清晨的光從縫裡漏進來,淡淡一條,落在床尾。床上淺灰色被子蓬著,靳宴辭躺在她身側,睡得比平時沉,額前碎發垂下來,壓住了點冷感,眉骨卻還是利落。昨晚臨睡前那點玄關門鎖帶來的怪異感,像一粒小石子沉進水底,到了這會兒,已經被這個過分安靜的早晨磨平了。
黎初念側過身,先看了他兩秒。
男人穿著黑色睡衣上衣,領口鬆開一顆,鎖骨線條隱在晨光里,肩背寬,手臂還虛虛搭在她腰側,像睡著了都不忘執行他的「半夜防亂滾監測計劃」。
她盯著那隻手,心裡慢吞吞冒出一句:「靳醫生這職業病要是申請專利,名字都得叫《戀愛腦安保系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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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著想著,她又想笑。
昨晚這人一本正經說「如果明天有人敲門,不管是誰,先叫我」,語氣搞得像半夏門外隨時會刷新隱藏BOSS。她當時嘴上配合,心裡卻只當他緊張過頭。
周末清晨,能有什麼事。
頂多是物業送錯快遞,或者何聞南又來送什麼文件。
再誇張一點,靳家老宅隔空發個神經。
總不能真有人踩著點上門突擊查房。
黎初念腦子裡剛掠過這句,自己先把自己逗樂了,輕輕哼了一聲,怕吵醒他,又把笑壓回去。
她小心挪開他搭在腰間的手,動作慢得像拆定時炸彈。被子滑開一點,涼意貼到皮膚上,她打了個輕顫,下意識去夠床邊那件白襯衫。
還是他的。
棉質料子軟,套上身時帶著淡淡皂香和他身上的清冽氣息。衣擺垂下來,堪堪遮到大腿,領口歪了一邊,露出細白鎖骨和半截肩頭。她頭髮睡得亂,眼尾還壓著一點紅,赤腳踩下地毯時,整個人都透著股沒醒透的懶勁。
她回頭看了一眼床上的靳宴辭。
沒動。
黎初念眼睛彎了彎,心裡稀奇得很。
這男人平時睡得再晚,只要她半夜翻個身、掀一下被子,他都能察覺。今天倒稀罕,連她下床都沒醒。
「看來昨晚守門守到腦內後台崩了。」她在心裡評價,「靳醫生也有系統升級失敗的時候。」
她輕手輕腳出了臥室。
半夏的客廳靜得能聽見空調出風的細響。清晨的光線薄薄鋪開,落地窗外的城市還沒完全醒,高樓邊緣浸在一層發白的晨霧裡。陽台上的紫蘇和薄荷安安靜靜立著,葉片上掛著一點水汽,空氣里混著藥草和昨晚殘留的洗衣液味道。
一切都像平常。
太平常了。
黎初念走到餐邊櫃旁,給自己倒了半杯水。玻璃杯碰到飲水機出水口,發出很輕的一聲「嗒」。溫水流下來,杯壁很快漫上一層暖意,她捧在手裡,低頭喝了一口,喉嚨舒服了,腦子卻還沒完全開機。
她靠在餐桌邊,又喝了兩口,目光不自覺往主臥方向飄。
門還關著。
她忽然想起昨天白天,自己穿著他的白襯衫在陽台澆紫蘇,被他從後面圈住手教怎麼剪葉子。想起昨晚他在她掌心落下那一下,輕得跟沒碰似的,殺傷力卻離譜。想起他半夜把她往懷裡帶,說什麼「親自監測」。
黎初念耳根沒來由熱了熱,趕緊低頭喝水。
「清晨,溫水,空房子,腦子裡循環播放男色片段。」她在心裏面無表情地下定義,「黎初念,你離戀愛腦晚期就差一個掛號號源。」
她正打算喝完這杯水就回臥室繼續賴床,忽然聽見玄關那邊傳來一聲極輕的金屬摩擦。
她動作頓住了。
不是門鈴。
不是敲門。
那聲音短,冷,像什麼東西精準地對準了鎖孔,慢慢送進去。
黎初念先是愣了兩秒,沒反應過來。
半夏的安靜太滿,那一聲就顯得格外清楚。她捧著玻璃杯,眨了下眼,下意識抬頭看向門口,腦子裡先冒出來的竟然不是什麼「危險」,而是極度現實的一個念頭——
「物業這麼高級了?上門服務不打招呼,直接開門?」
下一秒,門鎖里傳來「咔」的一聲。
清脆,乾脆,像有人把她剛醒時那點溫吞睡意,一把擰碎了。
黎初念整個人僵在原地。
她終於反應過來,那不是外賣,不是物業,不是何聞南按錯門鈴。
門外的人,沒有按門鈴。
對方在開鎖。
而且開得理所當然,連猶豫都沒有,像這扇門本來就該為他讓開。
她心口猛地一縮,握著水杯的手都緊了緊。
昨晚靳宴辭那句「如果明天有人敲門,不管是誰,先叫我」,連同那句「防別人,不是防你」,突然從記憶里翻上來,砸得她頭皮一麻。
操。
還真不是職業病預演。
黎初念第一反應不是尖叫,也不是往門口沖。她幾乎是本能地轉頭,看向主臥方向,聲音因為太急,尾音都發了輕顫。
「靳宴辭?」
這三個字出口的瞬間,整個清晨像被什麼東西從中間劈開了。
一邊是昨晚還抱著她睡覺的人,一邊是此刻正在門外轉動備用鑰匙的人。
親密和危險撞在一起,撞得她心跳直接亂了拍。
玄關那邊,鑰匙又轉了一下。
門把手跟著慢慢往下壓。
黎初念站在客廳中央,赤著腳,白襯衫松松垮垮掛在身上,領口斜著,露出大片細白肌膚,發尾睡得微亂。她這副樣子,放在半小時前,是熱戀清晨里再尋常不過的一幕。放到這一刻,卻忽然荒唐得要命。
她來不及回臥室。
也來不及換衣服。
甚至連拖鞋都沒顧上穿。
這認知像一股火,蹭地竄上她耳根,又在下一秒凍成了冷意。
「不是吧。」她腦子裡一片混亂,「總不能真讓我穿成這樣迎賓。靳宴辭,你家到底什麼門風,周末清晨流行無預警開副本?」
她下意識後退了半步,腳心踩到冰涼地板,激得她更加清醒。
門縫已經開出一道細線。
外頭的光透進來,冷冷落在玄關地面上。
黎初念呼吸發緊,手裡的玻璃杯都快被她捏出指紋。她想往臥室跑,可腿像被定住。她也不是膽小,只是這一刻太突然,突然到人根本來不及組織出一套體面的應對方案。
她腦子轉得飛快。
備用鑰匙。
老宅管理線。
門禁權限。
靳宴辭昨晚反覆查門鎖。
還有那句她當笑話聽過去的「先叫我」。
「……行。」黎初念在心裡咬牙,「這波是我輕敵了。靳醫生昨晚不是在演懸疑劇,是在給我發避雷手冊,我沒認真讀。」
主臥門內忽然傳來床墊輕輕一動的聲音。
很輕。
換作平時,她未必聽得見。可現在半夏太靜,靜得連臥室里那一點動靜都像救命信號。
黎初念心口驟然一松,幾乎是本能地又喊了一聲:「靳宴辭!」
這一聲比剛才更急,也更近乎求助。
她自己喊出來時,都怔了一下。
她一向不愛把求助掛嘴邊,出了事先自己扛,扛不住再想下一步。可這一刻,她最先想到的,偏偏就是叫他。
像身體搶在腦子前頭,先替她做了選擇。
臥室里傳來腳步聲。
沉,快,帶著剛醒時壓不住的利落。
黎初念還沒來得及鬆口氣,玄關門已經又開了一寸。
門外的人沒有出聲。
沒有任何試探性的客套。
連最基本的「有人在嗎」都沒有。
這種沉默比敲門更壓人,像來人從頭到尾都沒把自己當外人,更沒打算給屋裡的人留緩衝。
黎初念看著那隻緩緩下壓的門把手,後背都繃緊了。
她忽然荒謬地想到一句話——
這不是來訪,這是入侵。
不是衝著房子來的,是衝著「半夏里有人過日子」來的。
她咬了咬唇,心裡那點社畜時期練出來的臨場反應總算艱難上線。她先把水杯放到餐桌上,怕待會兒一緊張給摔了;又下意識抬手去攏領口,想把襯衫往上提一點,結果手忙腳亂,反倒把領口扯得更歪,露出更多鎖骨。
「……」
她差點被自己氣笑。
「行,完美。」她在心裡麻木總結,「敵軍已經壓到家門口,我方主力還穿著男朋友襯衫,連戰袍都不完整。」
臥室門「咔嗒」一聲開了。
靳宴辭走出來時,黎初念第一眼看到的不是他的臉,是他繃直的肩線。
他睡衣都沒換,黑色上衣勾出肩背利落的輪廓,發梢微亂,眉眼卻已經完全清醒。剛從床上起來的人,身上還帶著一點未散的睡意,可那點睡意落到他身上,反倒顯得更冷。
他一眼就看見了玄關,也一眼就看見了站在客廳中央的黎初念。
看見她赤著腳,穿著自己的白襯衫,像是被堵在了原地。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半秒,眼底掠過什麼,快得抓不住。
隨後,他抬步朝她走過來。
「過來。」他聲音不高,帶著晨起後的微啞。
黎初念這回反應很快,立刻往他那邊走。
只走了兩步,門把手「咔噠」一聲壓到底。
玄關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空氣像在這一刻驟然收緊。
黎初念腳步猛地停住,轉頭看去。
門先開出一條足夠一人進出的縫,外頭的晨光斜斜切進來,把玄關地磚照得發白。門外的人還沒完全露面,先映進來的,是一截深色褲腳,和落地極穩的一根紫檀木拐杖。
那拐杖觸到半夏地板的瞬間,發出一聲悶而沉的輕響。
篤。
像一枚釘子,釘進了這個本該柔軟、慵懶、適合賴床和喝溫水的周末清晨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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