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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她拿到股份,他拿回刀柄

  傍晚的深城,天還沒黑透,半夏的落地窗外浮著一層灰藍色的光。

  黎初念站在玄關,指尖還壓著那份密封文件,米白色西裝搭在臂彎,霧藍色襯衫收進高腰長裙里,把她本就纖細的腰線勾得更清。她今天踩了一整天高跟鞋,小腿發酸,肩膀也發緊,可嘴角怎麼壓都壓不平。

  「贏麻了。」她在心裡給自己下結論,「再忍五秒,不然會像中了彩票回家的暴發戶。」

  客廳里亮著暖燈,靳宴辭已經回來了。

  他換了件黑色襯衫,領口鬆開一顆扣子,肩背挺拔,長腿隨意交疊著坐在沙發邊,手裡也拿著一份文件。暖黃燈光落在他清雋的眉眼上,把那股冷感壓下去幾分,偏偏那張臉還是寫著四個大字——不好惹。

  黎初念一眼就看見他手邊的牛皮紙袋,腳步頓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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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也收到了?」

  靳宴辭抬眼,視線先從她臉上掃過,又落到她手裡的文件,淡淡「嗯」了一聲。

  「進門不換鞋,看來今天戰果不小。」

  「你少來。」黎初念把高跟鞋一甩,踩進拖鞋,拎著文件走過去,動作利落得像剛打完勝仗回營,「靳醫生,我現在心情好,允許你先說。」

  靳宴辭看著她。

  她臉上那點疲憊還沒散,眼睛卻亮得厲害,像在會議室里狠狠幹了一架,回來終於把盔甲先卸了一半。長發低束在腦後,幾縷碎發落在白淨的側臉邊,襯得那截脖頸更細,鎖骨也清楚。

  靳宴辭的目光停了半秒,把手裡的文件放到茶几上。

  「乾寧核心決策席位調整通知。」他語氣平穩,「董事會把名單正式往前提了,我這邊的口子,坐實了。」

  黎初念挑眉,低頭也把自己的文件攤開,啪一聲放到他那份旁邊。

  「巧了。」她晃了晃手裡的紙,唇角終於揚起來,「盛星今天也挺上道。醫療健康線獨立團隊,合伙人候選推進,股權激勵進入執行評估。」

  她說到這兒,故意抬了抬下巴,眼尾那點得意壓都不壓。

  「靳醫生,以後你女朋友是合伙人了。」

  客廳安靜了一秒。

  靳宴辭垂眸看了眼那份文件,唇角輕輕扯了下,開口還是那股熟悉的欠。

  「嗯,終於不是住我次臥的窮鬼了。」

  黎初念:「……」

  她瞪他兩秒,抄起沙發上的抱枕就砸過去。

  「你這張嘴是不是非得在糖里摻刀片?」


  靳宴辭單手接住抱枕,神色從容:「實話。」

  「實話個鬼。」黎初念撲過去搶,整個人半跪到沙發上,長裙勾出腿部線條,衣擺堆在膝側,露出一截雪白小腿,「我今天在盛星高層會上殺瘋了,你就不能給我一個正常男朋友該有的反應?」

  「比如?」

  「比如誇我,崇拜我,最好再來一句『黎總真厲害』。」

  靳宴辭抬眸,看著她因為撲過來而微微發紅的臉,嗓音低了些:「黎總真厲害。」

  他答得太快,反倒把黎初念噎住了。

  她手還按在抱枕上,愣了兩秒,耳根先熱起來。

  「你……你別突然這麼配合,怪嚇人的。」

  靳宴辭看著她,眼底掠過一點笑意。

  「不是你要聽的?」

  黎初念硬撐著氣勢:「那也得有感情點吧。你剛才那句像在念查房記錄。」

  「黎總今日生命體徵平穩,戰鬥欲旺盛,適合繼續升職加薪。」靳宴辭慢條斯理補了一句,「情緒狀態,適合得寸進尺。」

  「滾吧你。」

  她嘴上罵著,人卻沒退開,反倒低頭去看茶几上的兩份文件。

  一份來自盛星,一份來自乾寧。

  一份寫著股權激勵與合伙人候選,一份寫著核心決策席位調整。

  白紙黑字,安安靜靜攤在茶几中央,像兩樣剛從戰場上搶回來的戰利品。不是花,也不是情書,偏偏比花和情書更叫人心口發燙。

  黎初念看了一會兒,忽然有點說不上來的恍惚。

  前陣子她還在酒店高燒改方案,差點把自己熬進醫院。再往前,她在盛星三十八層被一堆人圍著看笑話,工牌刷不開門,飯都顧不上吃。現在再看,桌上這份文件像是把那段狼狽日子狠狠干翻了個面。

  「人果然不能死撐太久。」她想,「熬過去之後,連命運都像被我扇了兩個耳光。」

  靳宴辭的手指在文件邊緣輕輕壓了一下。

  他看著自己的那份通知,眸色淡了些。

  坐實位置,從來不只是好消息。

  這意味著他在乾寧的分量更重,也意味著有人會把他的一舉一動看得更緊。今天董事會往前提的是席位,明天傳到外面,傳的就是手腕,是立場,是他到底站在哪邊。

  黎初念像是察覺到他的安靜,抬頭看他:「怎麼,不高興?」

  「沒有。」

  「少騙我。」她盤腿坐到沙發上,身子往前探,盯著他的臉,「你這表情我熟,屬於『表面升官發財,內心開始預判下一波狗東西』。」


  靳宴辭看了她一眼:「黎總現在會望診了?」

  「臨床發揮。」黎初念學著他以前的口氣,下一秒又伸手在兩份文件上點了點,「說真的,今天這感覺還挺怪。」

  「哪裡怪?」

  「像突然被現實世界認證了。」她頓了頓,聲音慢下來,「以前總覺得我們倆……靠近歸靠近,喜歡歸喜歡,跟開盲盒似的。你是靳家的靳宴辭,我是盛星打工還債的黎初念,談戀愛談得像在偷時間。」

  她說著,垂眼又看了看那份合伙人推進文件。

  「可今天不一樣。不是誰帶誰,不是誰順手撈誰。」她抬頭,眼神直直撞上他,「是我自己也站上來了。」

  靳宴辭望著她,胸口那點繃著的勁,忽然被她這句話輕輕碰了一下。

  他從前總想把她護在自己能控住的範圍里,房子、吃飯、行程、安保,恨不得把所有風雨都攔在門外。可眼前這姑娘,根本不是適合被鎖起來的性子。

  她就該站在台前,踩著高跟鞋,拿著文件,把一整桌的人說到閉嘴。

  他喉結動了下,開口時聲音低沉:「嗯,站上來了。」

  黎初念本來還想再臭屁兩句,結果被他這句說得心口一麻,突然有點接不上話。

  她索性故作輕鬆地往後一靠,抱起抱枕:「以後請你注意說話方式,跟合伙人家屬聊天,態度要端正。」

  靳宴辭淡聲道:「行。」

  「還有,不准再叫我窮鬼。」

  「這個不行。」

  「為什麼不行?」

  「習慣了。」

  「靳宴辭!」

  她剛要撲過去,門鈴響了。

  兩人動作同時一頓。

  黎初念皺眉:「這個點誰來?」

  靳宴辭起身時,順手按了下她肩膀:「你坐著。」

  「又來。」黎初念拍開他的手,「觀察期內,不許對我進行項目化安置。」

  靳宴辭腳步頓了下,低眸看她,神情有點無奈:「行,一起去。」

  門打開,何聞南站在外面。

  他還是一身深色西裝,金絲眼鏡架在鼻樑上,眉目利落,像連頭髮絲都帶著執行氣息。只是今天比樓下見面時更正式些,手裡還拿著一個薄薄的文件夾。

  黎初念側身讓他進來,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停。

  「何特助這架勢,不像來串門,像來傳聖旨。」


  何聞南關上門,朝她微微點頭:「黎小姐,恭喜。」

  「謝謝,聽著像公司年會主持詞。」

  何聞南嘴角動了動,幅度小得幾乎看不見。他把文件夾遞給靳宴辭,語氣平穩:「京城療養線那邊已經收到消息了。董事會今天的事,傳得比預想中快。」

  黎初念抱著手臂,靠在玄關櫃邊,捕捉到關鍵詞:「京城療養線?」

  何聞南看了她一眼,解釋得並不繞:「乾寧有一條長期合作的高端療養資源線,很多消息先從那邊散出去。今天宴辭在董事會上的處理方式,被人評價成『手太硬』。」

  靳宴辭接過文件,神情沒變:「誰評價的?」

  「話頭很多,歸根結底一個意思。」何聞南推了下眼鏡,「你最近切乾寧內部切得太乾脆,靳禹州被摘牌,外面都在看,下一步你會不會把線繼續往上收。京城那邊已經有人開始探口風了。」

  客廳里的氣氛安靜下來。

  不是危險逼到眼前那種緊繃,更像風雨沒落下來,雲已經壓住了天。

  黎初念看著靳宴辭的側臉,忽然有點懂他說的「坐實位置」是什麼感覺了。

  不是贏完就能躺平。

  是你終於拿到更高的位子,也順手把自己推到了更亮的地方。別人看得見你,盯得住你,也更想從你手裡搶東西。

  「果然。」她心裡嘆了口氣,「成年人的上桌,不附贈安全感,只附贈更貴的壓力。」

  她抬腳走回客廳,彎腰把那兩份文件重新擺正,動作不急,聲音也不急。

  「那正好。」她說,「我今天在盛星也算學會了一個道理。位置坐穩之前,所有人都說你還年輕。位置真坐穩了,所有人又會開始提醒你樹大招風。」

  何聞南看向她。

  黎初念挑起文件一角,晃了晃:「風來都來了,難道我還能辭職種地?」

  靳宴辭唇邊壓出一點淺淡弧度。

  何聞南也難得接了句:「黎小姐心態不錯。」

  「主要是沒退路。」黎初念說完,又看向靳宴辭,「你也是。拿都拿回來了,總不能再還回去吧。」

  靳宴辭垂眸,看著茶几上的文件,眼底那點冷色慢慢沉穩下來。

  刀柄這種東西,握回手裡,不是為了好看,是為了以後別人再伸手時,先掂量一下自己會不會被割。

  他低聲道:「還不了。」

  黎初念點頭:「那就行。」

  何聞南站在一旁,看著客廳里這一幕,忽然覺得自己有點多餘。


  女的穿著霧藍襯衫和長裙,剛下班回來,眼裡還帶著開會殺出來的亮。男的黑襯衫長腿,站在暖燈下,一副高嶺之花下凡又不肯徹底接地氣的樣子。茶几上兩份文件並排放著,連贏法都像情侶款。

  「怪不得董事會那邊盯得緊。」何聞南在心裡默默補了句,「這倆人站一起,確實容易讓老爺子血壓失控。」

  他清了清嗓子:「還有一件事。」

  黎初念眯了下眼:「你這個語氣,像新聞聯播後半段。」

  何聞南把後半句話暫時咽了回去,只先道:「今晚只是提醒。後面幾天,外面消息會動得更快。宴辭,你手上的權限已經不只是院內了,說話做事都得更留痕。」

  「嗯。」

  「黎小姐這邊也是。你現在是盛星唯一正式接口,又進了合伙人流程,後面想借你做文章的人,不會少。」

  黎初念輕哼一聲:「那就讓他們排隊。」

  何聞南點頭,沒再多說。他把該送的文件送到,該帶的話帶完,便準備離開。

  走到門口時,黎初念忽然叫住他:「何聞南。」

  何聞南轉身:「黎小姐。」

  黎初念抬了抬下巴,漂亮的眼睛彎起一點,帶著點難得不藏著的得意:「回頭要是有人問,你就告訴他們,靳宴辭眼光還行。」

  何聞南難得愣了一秒。

  靳宴辭站在她身後,低低笑了聲。

  何聞南扶了下眼鏡,給出一貫精準的評價:「這句話,我會酌情轉述。」

  門重新關上,客廳又安靜下來。

  黎初念轉身,背抵著門板,吐出一口長氣。

  「累死我了。」

  她話音剛落,靳宴辭已經走過來,伸手接過她手裡的文件,順勢把她肩上的西裝也拿了下來,搭到一旁。

  「現在知道累了?」

  「廢話,我今天在盛星開了三場會,懟了兩撥人,還順手把自己的身價往上抬了一截。」她說著說著,抬頭看他,「你就沒什麼表示?」

  「有。」

  「什麼?」

  靳宴辭垂眼看著她,忽然抬手,拇指輕輕蹭過她耳側那縷散下來的髮絲,動作慢得像在確認她還站在這兒。

  「黎初念。」他低聲開口,「恭喜。」

  這回不是查房口吻,也不是欠嗖嗖的調侃。

  就是一句正正經經的恭喜。

  黎初念被他看得心口發熱,原本那點囂張勁忽然散了一半。她想挪開視線,偏偏又捨不得。


  「你別這麼看著我。」她聲音低下去,「怪像……怪像要給我開表彰會。」

  「表彰會沒有。」靳宴辭說,「晚飯有。」

  「就這?」

  「還有,」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她臉上,「以後你不只是住我次臥的窮鬼了。」

  黎初念剛想翻白眼,就聽見他接著補了一句。

  「是能跟我並排坐的人。」

  她整個人靜了下。

  暖黃燈光從頭頂落下來,把他的眉眼映得更深,黑襯衫襯得他肩線利落,喉結輕輕滾動時,那股禁慾又克制的勁格外勾人。

  黎初念盯著他,心裡像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半天才憋出一句:「你現在說情話的水平,忽高忽低,跟坐過山車似的。」

  靳宴辭低眸:「那你喜歡哪段?」

  「後半段。」她老老實實承認,隨即又補刀,「前半段建議刪除。」

  靳宴辭嗯了一聲:「下次優化。」

  「這還帶疊代的?」

  「合伙人都講版本升級。」

  黎初念沒繃住,笑出聲來。

  笑完了,她忽然伸手,抓住他的黑襯衫衣襟,把人往自己這邊輕輕一拽。動作不大,膽子倒不小。

  靳宴辭低頭看她,眸色深了點。

  黎初念仰著臉,耳朵有點紅,嘴還是硬的:「別誤會,我這是對合作夥伴表示祝賀。」

  「嗯。」

  「還有,」她眨了眨眼,「順便提醒你一下,靳醫生,你拿回的不只是席位。」

  靳宴辭:「還有什麼?」

  黎初念視線往下,落在茶几那份通知上,又重新抬回他臉上。

  「是刀柄。」她一字一句地說,「以後誰再想拿你當軟柿子捏,先看看自己手夠不夠硬。」

  靳宴辭望著她,忽然抬手扣住她後腰,把她整個人往懷裡帶近半步。

  「那你呢?」他嗓音壓低,「你拿到的是什麼?」

  兩人的距離一下縮短。

  黎初念幾乎貼到他胸前,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藥香和清冽皂香,後腰那隻手掌心滾燙,隔著襯衫都燙得她心跳發亂。

  她抿了下唇,眼神卻沒躲。

  「股份。」她說。

  「還有呢?」

  「還有……」她停了停,眼尾輕輕一彎,「跟你並排站的入場券。」


  靳宴辭的手指收緊了一點。

  黎初念心跳快得不像話,正想往回撤,結果還沒動,就聽見門口那邊傳來一聲不輕不重的手機震動。

  是何聞南落在玄關柜上的手機。

  黎初念:「……」

  靳宴辭:「……」

  剛剛那點曖昧被現實一腳踹出了三米遠。

  黎初念先笑了,整個人埋進他懷裡,肩膀發抖:「何特助這手機,挺會挑時候。」

  靳宴辭低頭看著她,原本壓著的情緒也被她笑散了大半。他鬆開手,轉身去拿手機。

  門打開,何聞南還沒走遠,正站在電梯口接電話。

  靳宴辭把手機遞過去,何聞南道了聲謝,神色卻比剛才更凝重了點。

  他掛斷電話,沉默兩秒,像是在衡量這句話該不該現在說。

  黎初念站在門內,看見他那副表情,心口沒來由跳了一下。

  何聞南最終還是開了口,聲音不高,卻把傍晚這點安靜輕輕割開了一道口子。

  「老爺子那邊,已經知道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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