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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 堂兄想狡辯,元老先把椅子踹鬆了

  會議室里的燈白得發冷。

  長桌烏沉,桌面能映出人影。幾位乾寧元老坐在主位兩側,清一色深色西裝,有人頭髮花白,有人背脊微彎,袖口和領帶卻收拾得滴水不漏。那不是講究,是老一輩留下來的規矩——越是要動刀,面上越要像在喝茶。

  靳宴辭站在桌邊,黑色西裝襯得身形清瘦修長,白襯衫扣到最上面一粒,喉結利落地抵著領口。右手藏在褲縫側,指節因為舊傷繃得有些發麻,手背那層冷白皮膚下,青筋淡淡浮起。

  他沒看自己的手,只看靳禹州。

  靳禹州坐在側席,深灰西裝,金屬框眼鏡,頭髮梳得整齊,連袖扣都透著那股「我很體面」的精英味。若只看表面,誰都會覺得這是個說話溫和、辦事周全的人。可眼下,那份溫和掛在他臉上,倒像臨時刷上去的保護漆。

  桌面中央,那份對賭條款還攤著。

  白紙黑字,沒法裝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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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左側那位銀髮元老把文件又翻了一頁,抬起眼鏡後的目光,聲音不重:「靳禹州,你剛才說,這只是談判慣例?」

  靳禹州喉結滾了一下,還是坐得穩:「是。醫療集團擴張期,本來就會接觸外部資本。條件書未正式執行,不能直接定性為損害集團利益。」

  一位董事擰著眉接話:「未執行,不代表沒意圖。」

  「意圖也要看背景。」靳禹州語速不快,「這段時間乾寧內部權責集中,外部也在盯著宴辭個人影響力的擴大。我做平衡,是為了避免集團過度押注單一人脈和單一窗口。各位可以不認同我的方式,至少該看到我的出發點。」

  何聞南站在靳宴辭身後半步,深灰西裝筆挺,金絲眼鏡下的臉沒什麼表情,像一把被放在鞘里的裁紙刀。他聽到這句,眼皮動了動。

  靳宴辭卻笑了。

  笑意很淺,跟桌上那杯早涼透的茶一個溫度。

  「平衡?」他抬手,點了點桌上的合同,「你拿乾寧的採購權、外包審批和外聯窗口去換外部資本站隊,叫平衡?」

  靳禹州迎上他的目光,神色不變:「宴辭,你還是太年輕。家族企業里,制衡不是髒詞。」

  「賣,也不是雅詞。」靳宴辭淡聲道。

  空氣一靜。

  桌邊有位董事低頭摸了摸鼻樑,心裡大概只剩一句,「來了,冷麵神醫開始開顱了。」

  靳禹州臉上的笑終於淡了半分:「你說我賣乾寧,證據呢?就憑這份沒落地的對賭條款?還是憑你把盛星那邊的考核風波,全扣到我頭上?」


  「行。」靳宴辭點頭,「那就不聊風波,聊錢。」

  他伸手抽出另一份材料,沿著桌面推到中央。

  紙張摩擦木面的聲音不大,卻莫名像一記耳光,清脆,響亮,還帶回音。

  何聞南適時把大屏切到對應頁。

  不是花哨圖表,就是一排一排流水和日期,簡單到近乎殘忍。哪天轉出,哪天拆分,哪天從外部諮詢殼層繞回接待報銷口,再對應到盛星那場季度考核前夜,時間線排得整整齊齊。

  靳宴辭開口時,聲音平得像在門診念化驗單。

  「這六筆款,先從培訓服務走。三筆入諮詢帳戶,兩筆走接待報銷,一筆停留短帳,最後回流到關聯殼公司。金額不大,分得也碎,單拎出來,誰看都像正常商務支出。」

  他抬眸,看向靳禹州。

  「可惜你太貪,手伸得長。既想壓盛星那邊的評審席,又想替外部資本留門。錢要兩頭花,痕跡就兩頭漏。」

  右側一位中年董事把材料往後翻,語氣沉下來:「這家公司法人和前一家的配偶信息重了。」

  何聞南接話:「後面附了變更記錄。」

  另一位董事皺眉:「這筆接待報銷的酒店訂單,和盛星那晚統一口徑的時間對上了。」

  「對上了。」何聞南說,「同一晚,同一批房間,同一批簽字人。」

  靳禹州握著鋼筆的手指用力,指節發白。

  他仍舊不肯散架,聲音甚至還帶著點無奈:「何助理做事一向利落,材料也堆得漂亮。可集團治理不是拼圖遊戲,不是把幾張紙擺一起,就能推出我個人操控全鏈條。」

  「你說得對。」靳宴辭看著他,「所以我還帶了別的。」

  說完,他把最上面的那頁翻開,露出那份外部資本補充條款的內頁。

  長桌盡頭的燈落下去,條款中那幾行字格外刺眼——若乾寧內部權責調整完成,關聯服務平台優先承接部分外部合作窗口;項目收益按約定比例分利;若關鍵反對席位退出,估值追加生效。

  幾位元老幾乎同時沉了臉。

  最先發問的那位銀髮元老把紙頁按住,手背布滿淺褐色斑點,語氣卻穩得嚇人:「這份條款,是誰談的?」

  靳禹州立刻回道:「只是前期接觸,不代表正式授權。」

  「我問誰談的。」老人看著他。

  會議室里靜得連空調風聲都清楚了。

  靳禹州隔了兩秒才道:「外部團隊先接觸,我知情。」

  「知情?」老人點點頭,「那採購權是誰放的?合作窗口是誰開的?外聯便利是誰批的?」


  這幾句像一柄木槌,一下下砸在桌面上,不吵,卻把靳禹州腳下那層地板砸鬆了。

  另一位穿藏青西裝的元老接過材料,冷聲道:「你站隊外部資本,我還能當你眼界歪了。你動乾寧自家利益底盤,那就不是眼界問題,是手不乾淨。」

  靳禹州終於坐不住,身子前傾了些:「我沒有從中獲利。」

  靳宴辭抬眼:「你以為董事會現在還在問你拿沒拿錢?」

  靳禹州盯著他,眼底壓著火。

  靳宴辭把最後那頁往桌上一點,語速仍舊平緩:「你最大的帳,不是私人帳戶里那點進出。是你把乾寧未來幾年的窗口、採購、合作路徑,當成自己談判桌上的籌碼。你不是制衡我。」

  他停了一下,眸色壓冷。

  「你是在賣乾寧。」

  這句落下,長桌兩邊像齊齊被人按了暫停。

  何聞南垂著眼,唇角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值了,靳總這刀總算遞到位了。」

  靳禹州的臉色終於徹底難看起來。

  他放下鋼筆,聲音也冷了:「宴辭,你說得痛快。可你別忘了,你這些年在乾寧一路往上,靠的不只是醫術,也靠靳家。你現在拿家族和集團開刀,不過是因為有人踩到了你在乎的人。」

  靳宴辭看著他,眼神沒起半點波瀾。

  「那你也別忘了。」他說,「我今天站在這裡,是按乾寧的規矩說話。不是按靳家的輩分。」

  銀髮元老輕輕敲了敲桌面,示意兩人都閉嘴。

  他轉向幾位董事:「先說結論。現階段,這些材料足夠證明靳禹州在採購、合作、外聯三條線上存在重大利益風險。未到最後表決,不等於什麼都不做。」

  一位董事立刻接上:「我建議暫停其全部採購審批權限。」

  「合作簽批也該停。」

  「外聯窗口必須收回。」

  「資本接觸權限一併凍結,避免再有新增承諾。」

  一句接一句,會議室里的風向像被人連著扳了四個開關,乾脆得讓人頭皮發麻。

  靳禹州盯著那幾個接連發言的董事,臉上的體面開始一寸寸剝落。

  他當然清楚,這些人平日裡一個個像養生壺,慢熱,溫吞,講究留三分餘地。可一旦覺得鍋底要糊,第一個掀蓋子的,也往往是他們。

  老牌權斗最怕什麼?

  最怕不是罵,不是吵,是你還在嘴硬,元老們已經開始分你手裡的鑰匙。

  靳禹州吸了一口氣,強行把嗓音穩住:「諸位,這是不是反應過度了?材料還在核查,權限一停,外部會怎麼解讀乾寧內部局勢?再說,這正中某些人下懷。」


  一位圓臉董事把眼鏡摘下,幽幽看他:「你都快把倉庫鑰匙遞外人手裡了,我們現在收回來,叫反應過度?」

  另一位董事沒忍住,低聲咳了一下:「這不是卸磨殺驢,這是先把驢從磨盤邊拉開,免得它繼續踢翻糧倉。」

  桌邊有人差點破功,硬生生把笑憋成了喝水聲。

  緊繃的氣氛居然裂出一點古怪的滑稽。

  靳宴辭偏過臉,指腹按了按發脹的腕骨,心裡掠過一句:「乾寧這幫叔伯平時端著,真開口時也挺損。」

  銀髮元老沒有笑,只是合上材料,語氣板正:「會後即刻執行。靳禹州名下所有採購、合作、外聯權限,暫停。相關印鑑、口徑、對外承諾,全部轉由聯席臨時託管。審計和法務介入,未查清前,不得單獨接觸外部資本。」

  這話落地,幾乎等同於先把椅子卸了半條腿。

  沒踹翻,卻已經坐不安穩。

  靳禹州猛地站了起來,西裝下擺帶起一陣風:「我反對。董事會還沒完成最終表決,各位不能先行定我的罪。」

  「沒人給你定罪。」藏青西裝的元老抬眼,「只是先把門鎖上,免得你繼續往外搬東西。」

  靳禹州胸口起伏,眼底的斯文徹底壓不住了:「你們被他帶著節奏走了。宴辭和外部項目深度綁定,本來就有私心。如今盛星那邊的女人拿著乾寧項目做跳板,他又為了她把乾寧內部翻了個底朝天。各位真覺得,這叫公心?」

  何聞南眉心一跳。

  靳宴辭眸色倏地沉下去。

  會議室里那股涼意,像有人又把空調溫度往下調了兩度。

  銀髮元老皺眉:「說事,別扯無關人。」

  靳禹州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繩子,語氣更快了些:「無關?她是盛星對接人,是宴辭的情感對象,也是這次所有衝突的引線。外部資本盯著她,盛星評審席圍著她,宴辭現在拿出來的每一份材料,都繞不開她。各位難道不該想想,他到底是在清理集團風險,還是在替自己的女人清路?」

  這話一出,幾位董事都變了臉色。

  不是因為他說得多對,是因為他說得太髒。

  把帳講不過,開始往女人身上甩鍋,還是那套爛招,老得能進博物館。

  靳宴辭抬起眼,黑眸里像結了層薄冰。

  他往前走了一步,黑色皮鞋落在地毯上,沒什麼聲音,壓迫感卻撲面而來。

  「靳禹州。」他開口,嗓音低得發冷,「你最好想清楚,下一句要說什麼。」

  靳禹州盯著他,像已經顧不上體面了:「我說錯了嗎?若不是她——」


  靳宴辭直接打斷他,聲音不高,卻像一把刀豎著插進桌面。

  「你碰不到我,就去碰她。你拿不回權限,就想往她身上潑髒水。」他看著靳禹州,唇角扯出一個極淡的弧度,「堂兄,你這求生姿勢,真夠難看。」

  靳禹州臉色鐵青,還想再開口。

  銀髮元老已經重重把文件拍在桌上。

  「夠了。」

  老人摘下眼鏡,目光一一掃過兩邊的人,最後落回靳禹州身上:「項目線的女人,男人,誰跟誰是什麼關係,都不是你今天這堆帳的遮羞布。你若還能拿出反證,就現在拿。拿不出,就先把嘴閉上,等審計。」

  靳禹州嘴唇緊抿,指節捏得泛白。

  他手裡當然沒有反證。

  他有的,只剩拖。

  拖到最後表決,拖到外部資本想辦法撈他,拖到有人出來替他講所謂大局。

  可眼下,最擅長講大局的這幫元老,已經先把他手裡的權抽空了。

  靳宴辭站在桌邊,腕骨那陣麻痛順著手臂往上爬,後槽牙也咬得發酸。他卻沒退半步,只冷冷看著靳禹州,像在看一塊已經被劃開病灶邊界的壞肉。

  「暫停權限決議,誰有異議,現在表態。」銀髮元老沉聲道。

  會議室里靜了幾秒。

  一隻手抬起來,同意。

  第二隻。

  第三隻。

  接連有人開口:「同意。」

  「同意。」

  「同意先行託管。」

  「同意暫停外聯與資本接觸權限。」

  沒有最終宣判,沒有當場拖出去,卻已經夠了。

  夠把靳禹州從原本那張穩穩噹噹的椅子上,先踹松一半。

  靳禹州站在那裡,眼鏡後的目光陰沉得發澀。他慢慢掃過在場眾人,像把每一張臉都記進帳里。半晌,他忽然笑了下。

  那笑不再溫和,帶著點發狠的味道。

  「好。」他說,「權限你們先拿走。可既然今天都講到公心了,那我也該提醒諸位一句。」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長桌,直直落向靳宴辭。

  「黎初念的底,諸位查過嗎?」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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