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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 她沒再繞,直接點了靳禹州的名

  「錢,誰出的?」

  秦鶴年這句話砸下來,整個會議室安靜得像被人拔了電源。

  空調還在送風,風從投影儀上方掠過去,吹得幕布邊角輕輕顫了一下。那張紅線密布的時間軸還掛在牆上,像一張當眾攤開的體檢報告,只不過查出來的不是胃病失眠,是一群人職業操守集體骨質疏鬆。

  黎初念站在屏幕旁,指尖扣著遙控器,掌心有點潮。

  病後那股虛勁還壓在骨頭縫裡,她站久了,後腰開始發酸,喉嚨也有點發乾。可這會兒她反倒沒那麼慌了。該炸的已經炸了,接下來,就是看誰敢先承認這把火是從哪兒點起來的。

  後排幾排人,連呼吸都放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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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端著水杯,手懸在半空沒動;有人把筆帽咬在嘴裡,咬得差點留下牙印;還有人悄悄把手機屏幕按亮,又飛快扣下去,仿佛生怕錯過盛星年度塌房總決賽。

  周總監第一個反應過來,臉色青得發沉,灰西裝領口都像繃緊了半寸。

  「秦總,這個問題沒有依據。」他聲音壓得低,帶著點急,「就算有外部接觸,也可能只是行業交流。現在直接問出資方,性質就被帶偏了。」

  「帶偏?」黎初念側過臉,看了他一眼,「周總,您今天問我身體狀態的時候,性質不偏。問我是不是借了不該借的力,性質不偏。輪到問錢從哪兒來,就偏了?」

  高評審猛地推了一下眼鏡,額角已經見了汗:「黎總監,注意你的措辭。你現在是在暗示有人買通評審,這種指控不是你想說就能說的。」

  黎初念點點頭,居然還笑了一下。

  「您提醒得對,所以我剛才一直沒替各位下結論,只放事實鏈。」她抬起下巴,示意牆上的時間軸,「見面、吃飯、培訓、報銷、統一口徑,這些都在。至於錢是誰出的——」

  她頓了頓。

  全場跟著她一起頓住。

  那半秒,像有人把一根鋼絲拉到了極致。

  她甚至能感覺到,周總監那道視線已經直直釘到了自己臉上,帶著點警告,帶著點「你敢說試試」的意味。

  「說了,這局就徹底翻桌了。」她心裡閃過這一句。

  下一秒,靳宴辭今早那句淡得要命的話,忽然從腦海里冒了出來——合法能用的材料再上桌,別替別人心虛。

  她沒再繞。

  「靳禹州。」黎初念開口,聲音不高,字卻咬得清清楚楚,「乾寧系資本口的人。你們收的不是諮詢費,是壓分費。」


  「靳禹州」三個字落地的瞬間,後排直接響起一片倒吸氣的動靜。

  有人沒坐穩,椅子腿在地上蹭出一聲刺響。

  有人手一抖,水杯蓋「啪」地彈開,水灑了一桌。

  還有個人壓著聲罵了句:「我靠……」

  會場的空氣像是被人用拳頭砸開了一個口子。

  黎初念能清楚看見,周總監那張臉在一秒鐘里從青轉白,再從白轉黑。高評審的手僵在桌邊,指尖發硬。那個外聘顧問更明顯,黑色套裙包著單薄的肩背,方才還端著架子,這會兒連唇色都淡了兩分。

  秦鶴年沒說話,只看著她。

  那目光壓得人發緊,卻沒有打斷。

  周總監先炸了。

  「荒唐!」他聲音陡然拔高,「黎初念,你知不知道自己在點誰的名?乾寧系資本口是什麼概念,你拿一個名字上桌,就想把所有責任往別人身上推?」

  「我沒往別人身上推。」黎初念看著他,「我是在把名字擺上來。各位今天壓的不是普通季度分數,壓的是乾寧項目的對接權,是盛星在醫療線後續的話語權。說白了,先把我這條線掐斷,再把顧問鏈拆掉,後面誰接盤,誰拿入口,不就一清二楚了?」

  她每說一句,會議室里就更靜一分。

  連旁聽席那些平時最愛摸魚八卦的人,這會兒都不敢接話。

  因為誰都聽出來了,這已經不是普通考核翻車,也不是部門內鬥。這是把一隻看不見的手,連著指尖一起拽到了桌面上。

  高評審猛地開口,急著切割:「我根本不認識什麼靳禹州!我參加過幾次外部培訓,也接受過諮詢機構的行業溝通,這跟壓分沒有關係!你不能憑几個時間點就亂扣帽子。」

  黎初念轉頭看向他,語氣平平。

  「高老師,您可以不認識這個名字。」她抬手點了一下幕布,切到下一頁,「那這家諮詢公司的培訓尾款,由誰安排追加的,您總能解釋吧?」

  屏幕上跳出一張簡單的流程截圖。

  上面是追加審批的時間,掛靠的外部諮詢帳戶,和一條很短的備註:按既定口徑推進評估統一。

  備註沒寫人名,語氣卻夠曖昧。

  會場裡有人小聲吸了口氣。

  外聘顧問這下也坐不住了,踩著高跟鞋往前半步,耳邊那顆珍珠晃得厲害:「這只是外部項目溝通用語!統一評估口徑本來就是常規動作,不能因為出現幾個字,就被你惡意引導成買分壓分。」

  「常規動作?」黎初念看著她,「那為什麼統一口徑的內容,和今天幾位問我的問題一字不差?」


  外聘顧問一噎。

  黎初念沒給她緩衝,繼續往下說:「狀態不穩、情緒化、預算長線、依賴外部顧問、觀感風險。五個點,前後順序都沒變。你們如果提前開了串供輔導班,起碼也該換個說法,別像複製粘貼。」

  後排有人沒忍住,噗地一聲又憋了回去。

  這會兒笑實在不合時宜,可黎初念那句「串供輔導班」,實在太像給這場大戲精準下了個通俗標題。

  周總監臉黑得快能擰出墨來:「黎初念!注意場合!」

  「我很注意。」黎初念目光直直落在他臉上,「我甚至已經很給各位留體面了。我要是今天只想翻臉,放的就不止這些。」

  一句話,把場子又壓住了。

  周總監眼皮重重一跳。

  那一下細微得很,還是被她看見了。

  「怕了。」黎初念心裡冷冷落下兩個字,「說明這條線點對了。」

  秦鶴年終於抬起手,敲了兩下桌面。

  不重,整個會場卻立刻收聲。

  「繼續說。」他看著黎初念,「你為什麼判斷,是靳禹州這條線。」

  黎初念喉嚨發緊,還是穩穩接住了。

  「因為目的對得上。」

  她把遙控器放到桌邊,掌心終於空出來,指尖卻因為用力泛著點白。

  「這次考核表面是季度復盤,實際是重新分配乾寧項目的對接權。壓我,不只是壓我個人晉升,更是把乾寧專項組的入口從我手裡挪開。評審團如果只是覺得我方案不穩,直接打低分就夠了,沒必要先統一口徑,從身體狀態、關係邊界、資源依賴一路往下扣帽子。」

  她掃了一眼評審席,語速不快,條理卻咬得死。

  「只有一種可能,他們要的不是低分,是定性。先把我定成不適合繼續負責項目的人,再順手把靳宴辭這條顧問鏈打成關係鏈、公平風險鏈。這樣一來,盛星內部換人名正言順,乾寧那邊的顧問入口也會被迫重審。」

  她說到這兒,停了一下。

  那停頓不長,卻把所有人的胃口都吊了起來。

  「而這件事,對誰最有用?」她重新抬眼,「對想隔著流程、諮詢、合規外殼下手的人最有用。靳禹州,一直就在這條線上。」

  會場裡靜得連翻紙都顯得刺耳。

  有人開始低頭狂記筆記,有人盯著屏幕出神,還有人已經完全忘了今天本來是來聽方案,神情活像誤入了豪門商戰現場。

  周總監嘴硬得發僵:「你說到底還是推斷。」


  「對。」黎初念乾脆承認,「名字是我的推斷,鏈路是事實。各位要是覺得冤,法務進來,財務調檔,內控拉報銷,查諮詢公司帳戶,再查誰在背後讓這場考核統一口徑。查完再說我是不是亂咬人。」

  她說完,胸口那團悶氣終於吐出去了一點。

  整個人像從冰水裡撈出來,骨頭還是冷的,心口卻奇異地輕了。

  原來把人名說出來,是這種感覺。

  不是痛快到飛起來,是像壓在喉嚨里很久的一根魚刺,終於被硬生生拔掉了。拔的時候帶血,拔完能喘氣。

  盛星大老闆坐在秦鶴年右手側,一身藏青色西裝,身形偏瘦,眉骨壓得深,方才一直沒怎麼說話。此刻他把面前的文件夾啪地合上,聲音不大,震得旁邊秘書都坐直了。

  「法務呢?」他冷著臉問。

  門口立刻有人應聲:「在外面待命。」

  「進來。」

  門一開,兩名法務和內控的人快步進場,衣著利落,文件袋夾在手裡,臉上沒什麼表情,活像這場考核突然從綜藝頻道切到了紀檢頻道。

  旁聽席頓時更不敢吭聲了。

  周總監豁地站起來:「王總,這不合流程!她一個被考核人,在現場投放未經核驗的材料,已經嚴重干擾會議,現在還讓法務進場,這不是給她站台,是把公司考核當笑話!」

  那位大老闆抬眼看他,語氣冷得能刮下來一層霜。

  「笑話?」他手指點了點牆上的圖,「周啟成,你今天最好祈禱這些真是笑話。要不是笑話,你們幾個就是拿公司制度給別人打工。」

  周總監臉色一下灰了。

  高評審急忙接話:「王總,我申請避嫌,可以先退出——」

  「當然要退出。」王總打斷他,「不止退出,暫停你、高評審,還有外聘顧問本輪考核資格。所有相關評分作廢,會議記錄封存,財務、法務、內控聯合覆核。查清之前,誰都別急著摘自己。」

  話音落下,整間會議室像被一記悶雷劈中了。

  暫停三名評審資格。

  作廢本輪評分。

  這幾句話簡直比剛才那句「靳禹州」還狠。

  因為它意味著,黎初念已經不是那個站在幕布前等人打分的人了。她成了把桌子掀開的人,成了讓公司不得不當場查案的人。

  後排有人眼睛都瞪圓了。

  「臥槽,真封了。」

  「她這波是從被審直接切成主審。」


  「以後誰還敢把她當軟柿子捏。」

  「軟柿子?這姐是鋼珠。」

  黎初念聽見零碎議論,差點想笑。

  鋼珠個鬼。

  她現在腿都有點發虛,真要鬆勁,估計下一秒就能當場表演一個病號版原地掉線。

  她低頭把手按在桌角上,借了點力,指節白得發亮。

  「撐住。」她在心裡提醒自己,「別倒,倒了就像打完嘴炮自動關機,太沒排面。」

  法務已經走到評審席前,客客氣氣地請三人暫時配合留存材料和電子設備。那份客氣很職業,也很殘忍,畢竟越客氣,越像流程成熟,越說明這事不是小打小鬧。

  外聘顧問臉上妝還齊整,眼底卻有點發空。高評審嘴唇動了幾下,像還想辯解,最後還是沒說出來。周總監最難看,站在那裡,灰西裝貼著發僵的後背,半天都沒坐下。

  會議室里的人看他們的眼神,也已經全變了。

  從剛才的「評審高高在上」,變成了「原來你們也會被請出場」。

  世界觀崩塌,大概就是這種現場版效果。

  王總收回目光,沉聲道:「其他無關人員,留座。會議繼續。」

  繼續?

  這兩個字一出,連黎初念都愣了一下。

  她原本以為,今天掀到這一步,考核至少要中斷。結果這位大老闆是真狠,前腳把評審席炸了,後腳還要把流程接著往下推。

  秦鶴年這時才偏頭看向她,眼神沉沉的,像在重新衡量面前這個病後臉色發白、卻敢在會議室里直接報名字的年輕女人。

  那目光不算溫和,倒也沒有責備。

  更像在看一把剛出鞘、還帶著火星的刀。

  黎初念被看得後背繃了一下。

  「不會吧。」她心裡突然冒出個荒唐念頭,「前面剛拆完彈,現在別告訴我還得繼續路演。盛星打工人真是死後都得爬起來改一版PPT。」

  下一秒,王總已經敲了敲桌面,定了調。

  「黎初念。」

  「到。」她下意識應了一聲,標準得像學生時代被老師點名。

  後排有個人差點笑出聲,又憋了回去。

  王總看著她:「你剛才揭的是案,不是方案。評審線先查,考核不等於取消。」

  他頓了頓,語氣沉下去。

  「現在,把你原本要講的方案講完。」

  黎初念手指一緊,抬眼看向那張還沒翻過第二頁的首頁。

  她原本以為,今天最難的是開口點名。

  現在才發現,真正的第一場硬仗,才剛剛開始。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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