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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別的醫生下針,他先熬了一壺紫蘇薄荷

  何聞南那句「您確定先用這個」,落在狹窄的酒店房間裡,像把所有人的遲疑都攤到了明面上。

  床頭監測屏剛亮起來,數字跳得不算安分。臨時醫護站在一旁,一個拎著急救箱,一個在調設備,目光都往那幾味藥材上落。

  紫蘇、薄荷、薑片。

  沒有針,沒有大陣仗,先是一壺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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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醫護年紀三十出頭,穿著淺藍色工作服,額前碎發被夜裡奔波壓得有點亂。他看了一眼黎初念的臉色,又看了看體溫,還是沒忍住:「靳醫生,她現在溫度不低,先把退熱措施上齊會快一些。」

  這話說得已經算客氣了,翻譯成人話就是:都燒成這樣了,您在酒店裡現煮茶,是不是有點慢。

  何聞南站在小圓桌邊,扶了扶金絲眼鏡,沒插話。

  他跟靳宴辭共事久,最清楚一件事——這位爺平時懶得解釋,真開口的時候,基本就沒別人什麼事了。

  靳宴辭已經把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的手腕線條清瘦利落,左手燙傷的紅斑還沒褪淨,映在冷白燈下有點刺眼。他把酒店備的小電磁爐放上桌,接好電,語氣平平:「退熱要做,茶也要餵。」

  男醫護皺了下眉:「可她現在吞咽反應差,喝不進去多少。」

  靳宴辭抬眼看向床上的黎初念。

  她陷在發舊的白床單里,長發散了一枕,臉頰燒得發紅,唇卻幹得起皮。寬大的白T恤裹著她單薄的肩背,鎖骨陷得明顯,露在被子外的一截手腕細得像一折就斷。她眉頭一直擰著,呼吸發熱,胸口起伏短而急,像整個人都被困在一團悶熱里出不來。

  不是單純的燒。

  是雨淋、受涼、失眠、情緒繃太久,硬把自己燒成了一鍋快糊底的粥。

  靳宴辭收回視線,嗓音壓得低:「她不是只燒,是氣機全亂了。硬壓熱,後面更麻煩。」

  一句話,房間裡靜了。

  男醫護張了張口,沒再接。

  何聞南在旁邊聽得想笑,心說果然,別人還在算流程,靳宴辭已經開始給全場做降維打擊了。

  臨時女醫護年紀輕些,扎著低馬尾,白淨的臉上帶著連夜趕來的疲憊。她看了眼床上的黎初念,語氣也緩了些:「那我先配合物理降溫,觀察她反應。」

  「嗯。」靳宴辭應了一聲,已經動手往小鍋里倒水。

  酒店燒水壺顯然不太乾淨,他碰都沒碰,直接用何聞南帶來的礦泉水。清水落進鍋里,發出輕響。紫蘇葉入水後很快舒展開,薄荷被揉碎些許,薑片一落進去,辛香就慢慢頂了出來。


  何聞南站在旁邊,盯著那口鍋,莫名生出點荒誕感。

  外頭是凌晨,董事會的人還在催命,樓下估計還有前台在處理騰房投訴。屋裡卻擺著監測儀、氧氣瓶、小電磁爐和一鍋剛開火的藥茶。

  這場面要是拍下來,標題都現成了:頂級中醫副主任深夜承包快捷酒店整層,只為給病號燉一口氣。

  床上的黎初念迷迷糊糊翻了下身。

  女醫護剛把溫熱毛巾換上去,她便不安地偏頭,像夢裡還在跟人拉扯。她睫毛顫了顫,喉間溢出一句含糊不清的話:「方案……別碰……」

  靳宴辭手裡動作沒停,眼尾卻往她那邊掃了一下。

  何聞南心裡默默補了一句:行,燒成這樣,主線任務還是保護電腦包,職業素養堪稱發著高燒都不下線。

  小鍋里的水開始輕輕冒泡。

  紫蘇的氣味先漫出來,不苦,帶著清辛,薄荷跟在後面,把房間裡原本發霉的潮味一點點壓下去。姜香裹在熱氣里往上頂,像有人硬是在這間廉價快捷酒店裡,開出了一條通往半夏廚房的隱形通道。

  靳宴辭站在桌邊,神色沉著,仿佛外頭那一堆破事和這口鍋沒半點衝突。

  何聞南忽然覺得,穩這件事,也是會壓人的。

  別人越急,越顯得他不動如山。

  女醫護給黎初念擦完手心,低聲問:「靳醫生,要不要先給她少量餵點溫水試試?」

  「等這個。」靳宴辭說。

  男醫護看著鍋里翻滾的藥葉,到底還是憋出一句:「她現在高熱,發汗會不會更耗體力?」

  靳宴辭拿起勺子,輕輕撇去浮沫:「她現在不是沒汗,是汗出不透。悶在裡頭,頭重,胸口也堵,熱壓著走不出來,人只會更難受。」

  他說話時沒拔高音量,句子也不複雜,偏偏讓人聽完就明白。

  不是玄,不是神叨,是在告訴他們:這姑娘現在整個人像被擰住了,先得把這股擰勁鬆開。

  男醫護沉默兩秒,點了下頭:「明白了。」

  何聞南看了看靳宴辭,心裡只剩一句:專業流氓果然可怕,連說服人都像會診現場順手收拾個學生。

  鍋里的茶煮到差不多,靳宴辭關了火,等熱氣稍稍散些,才把淺色藥汁濾進酒店的瓷杯里。

  杯口熱氣裊裊,混著紫蘇和薄荷的清香,不沖,反而有種安神的乾淨。

  他端著杯子走回床邊時,右手指節微不可察地繃了一下。

  那點麻意從掌根竄上來,熟悉得讓人心煩,像舊傷在提醒存在感。靳宴辭眉頭都沒皺,手腕穩穩托著杯底,俯身坐到床邊。


  黎初念還在燒,眼皮半闔,額發濕濕地貼著臉側。她這會兒安靜下來,反倒更顯得脆,唇瓣乾裂,鼻尖卻沁著細汗,整個人像被火蒸過一遍。

  靳宴辭伸手托住她後頸,把人半扶起來些。

  她身子軟,靠進他懷裡的時候,額頭直接蹭過他下頜。熱意貼上來,燙得人心口發緊。白T恤下的肩背薄得驚人,他手掌隔著布料一攏,幾乎能摸到突出的肩胛骨。

  「黎初念。」他低聲叫她,「張嘴。」

  她沒反應。

  睫毛顫了兩下,像是聽見了,又像是困在夢裡出不來。

  靳宴辭把瓷勺在杯里輕輕碰了一下,舀起半勺,吹涼了,才送到她唇邊。勺尖碰上那兩片乾裂的唇時,她本能地抿緊,帶著病中慣有的防備。

  「喝一口。」靳宴辭聲音放低,「不是外賣,毒不死你。」

  何聞南站在不遠處,差點被這句熟悉的靳式安慰法整笑。

  都這時候了,還不忘損她一句,真是嘴上缺德,手上行善。

  黎初念像是被「外賣」兩個字刺中了神經,眉心動了動,唇瓣終於鬆開一點。靳宴辭趁機把半勺茶餵進去。

  第一口下去,她喉間滾了滾,竟真咽了。

  靳宴辭眼底那層緊繃鬆了半寸,又舀起第二勺。

  紫蘇薄荷茶入口並不苦,先是熱,再是清,姜香順著喉嚨往下走,把她胸口那股悶堵微微頂開。黎初念迷迷糊糊喝了兩口,呼吸果然沒剛才那麼急了,像終於從一團密不透風的棉被裡鑽出個小口。

  女醫護看著監測屏的變化,神色也跟著謹慎起來。

  她原本以為這位靳醫生是在賭經驗,現在看著床上人的反應,才發現人家不是賭,是算好了才下手。

  男醫護壓低聲音:「呼吸頻率在往下走。」

  何聞南抬了抬眉,沒說話。

  這不就得了。

  資本解決環境,醫生解決人,配合得比甲方預算表還嚴絲合縫。

  靳宴辭繼續一勺一勺餵。

  動作不快,也不催,像怕她嗆著。勺子遞過去,她吞一口,他就等一會兒。她中間皺著眉偏開臉,他便伸手按住她的下巴,嗓音冷冷淡淡:「別鬧,喝完再跟我絕交。」

  黎初念眼睫輕顫,似乎想反駁,奈何腦子燒得轉不動,只含糊地哼了一聲。

  那聲又輕又軟,落在靳宴辭耳里,半點威懾力都沒有。

  他垂眼看她,唇角壓得很平,手卻穩得不像話。


  何聞南看了一會兒,忽然就明白為什麼靳宴辭非得留在這兒,非得守著,連乾寧那攤子事都往後扔。

  有些照護,換誰都能做。

  可有些時刻,不是誰都能替。

  黎初念又喝下去兩勺,呼吸明顯順了不少,額角也慢慢滲出更細的汗。不是剛才那種虛浮悶汗,而是被熱氣一點點逼出來的,順著鬢角滑下去,打濕了發梢。

  女醫護輕聲說:「出汗了。」

  靳宴辭嗯了一聲,把最後幾勺餵完,才把杯子擱到床頭。

  他抬手給她擦汗,毛巾落在她額上時,黎初念像是被那股暖意拽得清醒了一瞬。她眼皮費力掀開一點,目光散著,半天才對準眼前的人。

  「……靳宴辭。」她嗓子沙啞得快裂開。

  「我在。」他低聲應。

  她盯著他看了幾秒,像是在辨認他是真人,還是高燒燒出來的幻覺。看著看著,忽然伸出手,抓住了他的袖口。

  動作沒什麼力氣,手指卻攥得緊。

  靳宴辭身形微頓。

  她指尖發燙,隔著濕冷的襯衫布料燙進皮肉里。那股溫度順著袖口一路燒到胸口,把他整個人都定在床邊。

  何聞南默默往後退了半步,女醫護也很有眼色地低頭整理器械,誰都沒出聲。

  這種場面,空氣里都寫著四個大字:閒人免進。

  黎初念抓著他,眉頭又皺起來,像夢裡還在跟什麼東西較勁。她嘴唇動了動,靳宴辭俯下身,才聽清她說的是什麼。

  不是「阿辭」。

  也不是「別走」。

  她含混又固執地吐出幾個字:「別安排我……」

  靳宴辭的動作停住了。

  像有人拿根針,不輕不重,在他心口最軟的地方扎了一下。

  她燒成這樣,迷糊成這樣,抓著他不放,怕的還是這個。

  怕一倒下,就被接管。

  怕病了、弱了、撐不住了,連最後一點自己做主的資格都沒了。

  靳宴辭低頭看著她。

  她臉頰燒紅,長睫濕著,手指抓在他袖口上,像個病中還不肯繳械投降的小戰犯。平時牙尖嘴利,恨不得把「我可以」刻在腦門上,這會兒高熱燒得神志不清,防線反倒全露了出來。

  他喉結滾了滾,聲音放得極輕:「不安排你。」

  黎初念沒鬆手,眉心還是皺著,像嫌這承諾不夠具體。


  靳宴辭索性俯得更低,額前碎發垂下來,鼻息都快落到她臉上:「聽好了。方案不動,電腦包不搶,住哪兒等你醒了自己選。現在這口茶,是你自己喝的,不算我替你做決定。」

  何聞南站在一旁,眼鏡都快壓不住他那點複雜神情了。

  行。

  哄病號都能哄出合同補充條款的嚴謹感,這很靳宴辭。

  黎初念像是終於聽懂了,抓著袖口的手指鬆了一點,呼吸也慢慢緩下來。她側臉往枕里蹭了蹭,像只終於肯把爪子收回去的病貓,嘴裡還低低嘟囔了一句:「……你最好是。」

  靳宴辭差點給她氣笑。

  病成這樣還會放狠話,命是真硬。

  女醫護看著床上的人,輕聲提醒:「靳醫生,體溫還在高位,不過趨勢暫時穩住了。」

  「先觀察。」靳宴辭說。

  不能指望這一壺茶下去就立刻退燒,該燒的還會燒,該熬的還得熬。眼下只是把她那股亂成一團的勁往回拽了點,至少沒剛才那樣懸著。

  他重新摸了摸她額頭,掌心感受到的熱度依舊燙。

  還沒過去。

  可她呼吸順了,汗也出來了,不再像剛才那樣悶得發緊。

  這就夠了。

  何聞南看了眼時間,壓低聲音:「外面已經清乾淨了,整層靜下來了。董事會那邊還在發消息,我先替您擋著。」

  「嗯。」

  「右手呢?」何聞南忽然問。

  靳宴辭抬了抬眼。

  何聞南看向他端過杯子的那隻手,語氣壓得更低:「剛才抖了一下。」

  靳宴辭沉默兩秒,把手垂到身側,輕描淡寫:「發麻而已。」

  何聞南嘴角抽了下。

  這位爺嘴裡的「而已」,一般都不太適合拿來當真。

  床上的黎初念像是察覺到什麼,迷迷糊糊又把手伸出來,胡亂碰了兩下,正好碰到靳宴辭垂在床邊的右手。

  她的指尖順著他的手背滑過去,停在腕骨處,燙燙地貼住。

  靳宴辭低頭。

  她眼睛沒睜開,像是無意識的動作,手卻搭在那兒沒挪開。

  房間裡安靜得只剩監測儀細小的滴聲,和窗外遲遲不散的雨。

  靳宴辭看著那隻手,半晌,終究沒換開。

  他任由那點發麻沿著手臂往上爬,另一隻手把被角往她肩頭壓了壓,聲音低得幾乎只給她一個人聽。

  「黎初念,你最好快點好。」

  「不然這筆包層的帳,我真記你頭上。」

  床上的人沒應,只呼吸輕了些,像是在高燒里,勉強給了他一點面子。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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