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她醒來時,他還在床邊
清晨的光從窗簾縫裡漏進來,細細一條,落在床沿,也落在那截被她攥皺的白襯衫袖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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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初念先醒的是手。
她指尖動了動,碰到布料,溫的,真實的,不是夢裡那種摸一下就散的幻覺。她還沒徹底睜眼,腦子已經先卡殼了兩秒。
「我昨晚……真把人扣床邊了?」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她眼皮猛地抬開。
靳宴辭還在。
他靠著床頭,長腿微微屈著,一身白襯衫穿了一夜,領口鬆了顆扣子,露出鎖骨上方一小片冷白皮膚。昨晚被她抓住的那隻手,隨意搭在被角邊,手背筋絡分明,骨節清瘦,只是此刻沒了平日執針時那股冷利,像是累極了,連掌心都松著。
他閉著眼,睫毛壓下來,在眼下落了淺淺一層影。鼻樑挺,唇微抿,下頜線收得乾淨,連靠著床頭睡著的姿勢都帶著點「我就算睡著也不許世界失控」的高冷毛病。
黎初念盯著他看了三秒,呼吸一點點放輕。
她以前不是沒見過靳宴辭長什麼樣。
開門見山地說,這人從高中起就長得挺犯規。那時候穿校服站在人群里,扣子總比別人系得規矩,臉也總比別人欠揍,屬於那種你剛想誇他兩句,又會因為他開口就把濾鏡砸碎的類型。
後來再重逢,他穿白大褂,穿襯衫,穿風衣,甚至穿家居服站在廚房切山藥,都一副「本醫生出場費按秒算」的架勢,生怕誰不知道他難伺候。
可她幾乎沒見過他這樣。
安靜的,沒防備的,睡著的。
沒有垂眼懟她「你是草履蟲嗎」,也沒有皺眉收她外賣,更沒有端著碗安神湯站在門口,語氣涼颼颼地通知她「喝了,別作死」。
他就這麼坐在她床邊,像昨晚那句「今天做得不錯」說完以後,真的就沒走。
黎初念喉嚨輕輕滾了下。
「這人有病吧,床不睡,椅子不坐,非要拿自己當床頭櫃。」
她心裡罵得挺響,眼神卻誠實得要命,半分都捨不得挪。
清晨的臥室靜得過頭,空調送風聲輕,陽台那邊薄荷葉子被風碰了一下,沙沙作響。靳宴辭身上那股淡淡的藥香混著洗過的襯衫氣味,落在這片安靜里,像一層薄薄的網,把她整個人兜住了。
黎初念慢慢側過身,面朝著他。
她昨晚睡前只來得及換了件軟綿綿的奶白色睡裙,細肩帶滑到肩頭,露出一截白淨鎖骨。被子隨著動作往下落了一點,勾出纖細的腰線。她本就瘦,這會兒睡醒後臉頰還帶著一點沒褪盡的暖紅,頭髮散在枕頭上,少了白天那種鋒利,整個人軟得像剛從熱水裡撈出來。
也正因為這樣,她此刻做這種偷偷摸摸的事,罪惡感直接翻倍。
她盯著靳宴辭,越看越近,越近越清醒。
原來一個人睡著的時候,睫毛會這麼長。
原來他鼻樑靠近眉骨那道線,收得這樣利落。
原來他嘴唇不說話的時候,看著也沒那麼欠。
……不對,最後這條帶著主觀濾鏡,不能算。
黎初念默默在心裡給自己做批註,結果下一秒,目光還是落到了他的唇上。
她呼吸頓住。
昨晚她困得腦袋打結,只記得自己好像抓著他袖子說了句「別走太早」,再後面就徹底斷片。可現在,昨夜那些零零碎碎的情緒,像被晨光一點點曬了出來。
他扶她回房間。
他替她擦臉。
他坐在這兒守了她一夜。
她以前總拿自己開玩笑,說是被投餵出了斯德哥爾摩,天天一碗湯一碗湯地喝,遲早喝出戀愛腦。
可這一刻,她忽然沒法再拿玩笑糊弄自己了。
不是習慣。
也不是依賴。
更不是在高壓生活里,順手抓住一個對她好的人不放。
她就是喜歡他。
不是「有點」。
不是「可能」。
是她此刻看著他閉著眼坐在床邊,心口軟得發酸,腦子裡那點嘴硬全線崩盤,連呼吸都怕驚擾他的喜歡。
黎初念抿了下唇,忽然有點想笑,又有點想罵人。
「完了。」
「這回是真完了。」
她以前還能理直氣壯給自己洗腦,說靳宴辭頂多算高級版養生搭子、附贈爹系照護、偶爾兼任嘴毒房東。現在證據確鑿,連洗都洗不白。
她喜歡他。
而且喜歡得比她以為的還深。
這個認知沒吵沒鬧,也沒什麼轟轟烈烈的配樂。它只是趁著這點清晨的光,趁著他靠在床邊睡著,趁著她終於不需要跟全世界對著幹,安安靜靜地落了下來。
像繳械。
像認輸。
像她終於承認,自己早就不是把半夏當臨時落腳點了。
也早就不是把靳宴辭當一個「順便管她」的房東了。
黎初念盯著他,心跳開始沒出息地加速。
咚。
咚。
咚。
她甚至懷疑這動靜再大點,能把靳宴辭直接震醒。
「冷靜,黎初念,成年人早上起來先整理情緒,不要像個青春期少女。」
她這麼教育自己,結果視線還是黏在他臉上沒下來。
她忽然想起高中那會兒。
有次午休,她趴在桌上裝睡,聽見後排幾個女生討論靳宴辭,說他睫毛像假的,鼻樑像拿尺子量過,連寫題時皺一下眉都能把人看得心跳失常。
那時她還在心裡冷笑,想這幫人沒見過世面,不就一張臉,至於嗎。
現在輪到她自己,她只想給當年的自己一巴掌。
「你懂個屁。」
「不是那幫人沒見過世面,是那時候我還沒近距離遭受美色暴擊。」
黎初念被自己這個念頭逗得耳根發熱,趕緊咬住唇,生怕笑出聲。
她目光往下,又看見他襯衫領口那點褶皺。
昨晚大概是被她拽的。
還有袖口,也被她攥得不成樣子。
她心口又輕輕塌了一塊。
這個人平時龜毛得要命,襯衫褶一道都嫌礙眼,連她在客廳亂扔抱枕都要順手擺正。結果現在,為了守著她睡覺,衣服皺了,姿勢彆扭了一夜,也沒走。
「靳宴辭,你這樣真的不利於我保持理智。」
她在心裡小聲念叨,目光卻一寸一寸地描過去,像補交什麼遲了許久的作業。
睫毛,鼻樑,下頜,喉結。
最後,又停在唇上。
空氣忽然變得有點熱。
黎初念吞了吞口水,覺得自己此刻像個違法亂紀的慣犯預備役,前科還沒犯,心理活動已經夠進局子做筆錄了。
「要不算了。」
「偷親這種事,太偶像劇了,不符合我成熟都市女性的人設。」
「再說他醒了怎麼辦?我以後還要不要在這個家做人了?」
「可他睡著了啊。」
「他睡著的時候,不親一下,我是不是對不起老天爺給的機會?」
她腦子裡兩個小人打架,打得旗鼓相當,最終還是色膽包天那個占了上風。
黎初念慢慢往前挪了一點。
床墊陷下去,幅度輕得幾乎察覺不到。她屏住呼吸,連睫毛都不敢亂眨,生怕驚醒眼前這個活體高嶺之花。
離近了,她才發現靳宴辭眼下有一點淡淡的青色。
不重,不影響他那張禍國殃民的臉,反而平白多出幾分疲態。
是守她守出來的。
這個認知像一小簇火,猛地躥上來,把她本來就不穩的心跳燒得更亂。
「我真是栽得明明白白。」
黎初念撐著手臂,側身一點點靠近。她烏黑長髮從肩頭滑下來,垂到枕邊,帶著洗髮水淺淡的香氣。睡裙領口因為動作微微往下,露出一片細膩雪白的皮膚,鎖骨隨著呼吸輕輕起伏。
她離他越來越近。
近到能數清他的睫毛。
近到能看見他唇角那道極淺的紋路。
近到她自己的呼吸都開始發燙。
這一步邁出去,就真退不回「室友加嘴硬搭子」了。
她比誰都明白。
可偏偏明白了,還是想靠近。
黎初念的目光落在他唇上,心裡最後一層城牆徹底鬆了。
「就一下。」
「親完我就裝死。」
「如果他沒醒,我這波血賺。」
「如果他醒了……那我大不了原地去世。」
她越想越離譜,耳根一路燒到脖子。偏偏身體比腦子誠實,已經慢慢湊了過去。
就在她離他只剩一點距離的時候——
靳宴辭的睫毛忽然動了一下。
黎初念整個人僵住。
下一秒,那雙方才還閉著的眼睛,緩緩睜開了。
眸色清明,半點都不像剛醒。
四目相對,時間像被誰按了暫停。
黎初念腦子「嗡」地空白,連逃跑都忘了,維持著一個極其可疑的俯身姿勢,離他近得要命。
靳宴辭看著她,聲音帶著剛醒時那點微啞,卻穩得過分:「黎初念。」
「啊?」
「你大清早的,」他目光從她慌亂的眼睛,落到她近在咫尺的唇上,又慢慢抬回來,「準備對病號家屬做什麼?」
黎初念:「……」
她心跳直接炸了。
炸完以後,她的求生欲也跟著原地起飛。
「我說我是在檢查你有沒有呼吸,你信嗎?」
她嘴比腦子跑得快,話一出口,連自己都想把自己埋進床板里。
靳宴辭看著她,眼尾輕輕壓了下:「哦,檢查結果呢?」
「結果……」黎初念硬著頭皮接,「生命體徵平穩,暫時不用搶救。」
「所以你準備採用嘴對嘴人工呼吸的方式,做進一步覆核?」
黎初念:「……」
完了。
這人今天一早就開大。
她臉上的熱度蹭地往上竄,整個人還保持著撲過去一半的姿勢,退也不是,進更不是,只能強裝鎮定地慢慢往後撤。
結果剛撤半寸,靳宴辭搭在被角邊的那隻手忽然抬了起來,直接扣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不重,卻穩。
黎初念呼吸一亂,整個人又停住了。
他的掌心帶著清晨剛醒的溫熱,覆在她細白腕骨上,像順手一扣,就把她那點故作冷靜全按回原形。兩人離得近,她能看清他襯衫領口鬆開的那道邊,也能看見他喉結輕輕滾了一下。
「跑什麼。」靳宴辭看著她,嗓音低低的,「不是要檢查?」
「我……我檢查完了。」
「結論太草率。」他慢條斯理,「重查。」
黎初念腦子裡警鈴大作。
「靳宴辭,你這樣會顯得我剛才很像個女流氓。」
「顯得?」他抬眉,「你不是已經在實施了?」
「我那是……醫學關懷。」
「嗯。」他掃了她一眼,「穿著睡裙,趴在我臉上做醫學關懷。黎總監的職業跨度挺大。」
黎初念徹底說不出話了。
她此刻穿著那件奶白睡裙,肩帶本來就細,剛才一通慌亂,右邊肩帶又滑下去一截,露出圓潤白皙的肩頭。長發散亂地垂著,襯得臉越發小,偏偏眼睛因為驚慌睜得圓,看上去一點都不像平時在會議室里能把人懟到自閉的女魔頭,倒像偷吃被抓包的貓。
太丟人了。
而且還是丟在靳宴辭面前。
黎初念咬了下唇,試圖翻盤:「那你呢?」
「我什麼。」
「你醒了還不出聲,故意等著看我笑話。」她越說越覺得自己有理,「靳醫生,醫德呢?病患家屬在這裡進行晨間觀察,你作為當事人,不該主動配合嗎?」
靳宴辭看著她這副強行給自己找補的樣子,唇角像是輕輕動了一下。
「原來你剛才盯著我看那麼久,叫晨間觀察。」
「對。」黎初念立刻接上,「屬於家庭健康管理項目。」
「觀察到哪一步了?」
「……」
她卡住了。
總不能說觀察到你的嘴有點好親。
那她今天別說吃早飯,估計連這個臥室都別想活著走出去。
黎初念眼神亂飄,強撐著說:「就……常規項目,眼睛鼻子嘴巴,都挺正常。」
靳宴辭聽完,慢慢重複了一遍:「嘴巴,也挺正常。」
這六個字從他嘴裡出來,硬是帶出點別的味道。
黎初念耳根快燒化了,想把手抽回來,結果他沒松。她一掙,腕間那點熱意反而更清楚,順著皮膚一路竄上來,連心口都跟著發麻。
「靳宴辭。」她壓低聲音,「你先鬆手。」
「鬆了你又跑。」
「我不跑。」
「你剛才的表情,不像不跑,像準備跳窗。」
黎初念差點氣笑:「這是三十六樓,我跳下去只會給深城環衛增加工作量。」
靳宴辭終於像被她這句貧嘴取悅了,手上力道鬆了松,卻沒完全放開,只是拇指輕輕挪了一下,蹭過她腕骨內側那片細嫩皮膚。
黎初念整個人都麻了。
她以前怎麼沒發現,這人清早起床的時候,殺傷力比平時高這麼多。
空氣安靜得過分。
窗簾縫裡的天光又亮了點,落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也照出她自己此刻臉紅得有多沒出息。她能聽見他的呼吸,也能聽見自己的,交錯在這間不大的臥室里,誰都藏不住。
靳宴辭看了她兩秒,忽然開口:「黎初念。」
「幹嘛。」
「你剛才,是想親我嗎?」
這句話像顆小炸彈,精準砸進她腦門。
黎初念當場死機。
承認?
她瘋了才承認。
否認?
她剛才都快貼到人臉上了,再否認就屬於侮辱雙方智商。
她沉默半天,最後憋出一句:「我……我是想看看你是不是醒了。」
靳宴辭「嗯」了一聲:「看出來了?」
「看出來了。」
「那還不錯。」他垂眸看著她,聲線低沉,像把人心口往下壓,「離這麼近,總算沒白看。」
黎初念怔了一下。
下一秒,她後知後覺反應過來,這人分明是在縱著她。
不是拆穿。
也不是逼問。
他把那點呼之欲出的曖昧,輕輕捏在手裡,沒讓它炸開,卻也沒放過去。
這比直接說破還要命。
黎初念心跳亂得不像話,眼神又忍不住往他唇上掃了一眼。就這一眼,靳宴辭眸色忽然深了些。
她立刻清醒,猛地往後一縮。
這回他倒真鬆了手。
黎初念迅速卷著被子退回安全區,只露出一張通紅的臉,活像剛打完一場敗仗。
「我餓了。」她強行轉移話題,「早飯呢?」
靳宴辭看著她,像是被她這招掩耳盜鈴逗笑了,嗓音懶懶的:「想吃早飯?」
「嗯。」
「先把肩帶拉好。」
黎初念低頭一看,整個人差點原地蒸發,手忙腳亂地把滑下去的肩帶扯回肩上,耳根紅得快滴血。
靳宴辭這才偏開目光,慢悠悠起身。坐了一夜,他肩背展開時帶出一點倦意,白襯衫卻依舊襯得人挺拔修長。只是起身那一瞬,他手撐了一下床沿,像是半邊身子都有些發麻。
黎初念心口一緊,下意識開口:「你腿麻了?」
「坐了一夜,你說呢。」
她愣住。
剛才滿腦子的羞恥和心動,被這句話輕輕一撥,又塌下去一塊。
靳宴辭看她不說話,垂眼掃過她還攥在手裡的那截皺巴巴袖口,語氣淡淡的:「鬆開。」
黎初念低頭,這才發現自己剛才慌亂後,居然又把他袖子抓回來了。
她觸電似的鬆手,小聲嘟囔:「誰讓你不走。」
靳宴辭動作微頓,低頭看她。
黎初念本來只是嘴快,說完才反應過來這句話有多像撒嬌,頓時想把舌頭咬掉。
房間靜了兩秒。
隨後,靳宴辭低低「嗯」了一聲:「下次提前打申請。」
黎初念抬頭:「什麼申請?」
他看著她,眸底有清晨未散的倦色,也有點壓不住的笑意。
「留床邊守夜申請。」他說,「免得某人早上醒了,又要對我做醫學關懷。」
黎初念:「……」
她抓起枕頭就想砸過去。
靳宴辭已經轉身往門口走,肩背挺拔,步子卻不快,像是把她一屋子的慌亂和心跳都帶了出去。走到門邊時,他忽然停住,側過臉,目光又落回她身上。
「黎初念。」
「又幹嘛?」
「下次想偷襲,」他嗓音低緩,帶著點明晃晃的逗弄,「記得等我真的睡著。」
說完,他拉開門出去了。
臥室門合上的那一刻,黎初念整個人埋進被子裡,臉燙得快能原地煎蛋。
她在被窩裡無聲尖叫了三秒,最後只剩一個念頭。
「完了。」
「這日子,是真的退不回去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