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言情小說> 合租日記:我的偏執狂中醫男友> 第189章 他倒了,她的盤反而更大了

第189章 他倒了,她的盤反而更大了

  半夏公寓的客廳罕見地安靜。

  落地窗外,深城傍晚的天還沒黑透,遠處高架上車流連成一條發亮的線,像有人把整座城的焦慮都拖著往前趕。屋裡只開了兩盞暖燈,沙發邊的小推車上擺著輸液架,透明藥液正沿著細管慢慢往下滴。

  黎初念裹著一條薄毯,靠在淺灰色沙發里。

  她身上換了寬鬆的米白家居服,領口松松垂著,露出一截白淨鎖骨,長發用鯊魚夾隨手盤起,還是掉下來幾縷,貼在耳邊和頸側。家居褲包著兩條細長的腿,腳上套著絨拖,整個人軟下來,少了在盛星三十八層那種刀鋒似的利落,倒更像一隻被強制斷網維修的社畜貓。

  可惜這隻貓身體在維修,腦子還在瘋狂開機。

  茶几上擺著電腦、平板和兩部手機,界面一個比一個熱鬧。盛星專項組群、星耀法務轉接郵件、客戶臨時溝通框、媒介資源清單,消息一條接一條往外蹦,跟打地鼠似的,按住一個又冒三個。

  黎初念抬起貼著膠布的手背,按了按眉心。

  

  「我宣布,社畜沒有病假,只有換地方上班。」

  廚房裡傳來一聲冷笑。

  「恭喜你,對資本主義有了更深刻的病理認知。」

  靳宴辭站在島台後,黑色家居長褲,淺色針織衫,肩寬腿長,袖口卷到小臂,冷白的腕骨壓著細長的筋絡。他正低頭看火,砂鍋里咕嘟咕嘟煨著什麼,藥香混著米香飄出來,把客廳里那點電子設備的冷感都壓下去一半。

  黎初念扭頭看他,理不直氣也壯:「我這是帶病為公司續命。」

  「你先給自己續上。」靳宴辭頭也不抬,「再敢把輸液當充電寶用,我就把你電腦密碼改成『早睡早起不作死』。」

  「你這是侵犯隱私。」

  「你偷拍醫案那會兒,怎麼沒這麼講法治精神。」

  「……靳宴辭,你記仇記得也太持久了吧。」

  「醫生做病歷,講究長期隨訪。」

  黎初念被堵得沒脾氣,偏偏唇角還想往上翹一下。她忍住了,低頭繼續翻文件,目光落到星耀大股東那份法務轉接函上,神情又慢慢收回去。

  沈星河被按下去後,圈子裡最靈敏的那批人已經開始動了。

  動得還不算明著來,全在試探。

  有人先發來一封措辭客氣的郵件,說「希望確認後續對接窗口」;有人借著問流程,旁敲側擊地打聽「星耀內部調整是否還會反覆」;還有兩家老牌媒介公司沒直接表態,只把原定給沈星河的周會取消,改成「待進一步確認」。


  表面看都很文明,翻譯成人話就一句——

  大家都在看風向。

  誰都不傻。沈星河倒了,不代表他手裡那攤子東西會自動長腿跑到別人碗裡。誰能接,怎麼接,接過去以後是資源升級還是替人擦屁股,沒落地之前,誰都想先看別人怎麼出牌。

  黎初念看著屏幕,手指在觸控板上頓了頓。

  「真正的大勝不是把人打趴。」她想,「是趴下以後,連他原來占的坑都給填成自己的。」

  這話聽著像資本家入門教材,可這就是盛星和星耀這類地方最現實的規矩。

  情面不值錢,位置才值錢。

  手機又振了一下。

  秦鶴年的消息先跳出來。

  秦鶴年:半小時後線上會。陳總、法務、財務、專項組都上。你要是還能喘氣,就把這口氣喘出點含金量來。

  黎初念盯著這句,差點笑出聲。

  她回了個「收到」,剛發出去,另一條消息緊跟著彈出。

  陳啟明:只談資源交接,不談私人糾紛。你的邊界,你自己劃。

  黎初念眸光微微一沉。

  她明白這句話的分量。

  今天盛星幫她壓住了場面,靳宴辭替她擋了最難看的一段,星耀大股東的法務函又把資源口風偏向她這邊。局面看著漂亮,可越是這種時候,越容易被說成「她撿了沈星河的便宜」。

  她如果拿不好姿態,這批資源就會從加分項,變成燙手山芋。

  接得太軟,別人會覺得她只會吃現成。

  接得太急,別人會覺得她在趁火打劫。

  接得不清,沈星河留下來的髒帳、返點和舊話術,遲早會順著縫爬回來。

  她盯著屏幕,慢慢直起身。

  輸液管輕輕晃了一下,膠布下的皮膚跟著繃起來。

  廚房裡的人抬眼看過來:「別亂動。」

  「我沒亂動,我這是坐正。」黎初念抱起抱枕墊到腰後,語氣一本正經,「等會兒要線上開會,我總不能像一條剛煮熟的鹹魚。」

  靳宴辭把火調小,走出來,站到她面前。

  他垂眼看她,目光先落在她發白的臉上,又掃過她手背那塊輸液膠布。近看更明顯,她唇色還淡,眼下烏青也沒退,偏偏眼睛亮得過頭,典型的人還虛著,腦子已經抄刀上陣。

  「鏡頭只拍上半身。」他說,「你就算真是條鹹魚,他們也看不見尾巴。」


  黎初念抬頭,正好撞上他那張過分好看的臉。

  靳宴辭站得近,身上的藥香和熱氣一起壓過來,針織衫襯得肩線寬,腰線收得利落,冷白的下頜在燈下勾出一道乾淨的邊。那雙眼平時看誰都帶點疏離,這會兒落在她身上,卻壓得低,像怕她下一秒又把自己折騰壞。

  她心口輕輕一跳,嘴上還不認輸:「你這是人身攻擊。」

  靳宴辭伸手,把她家居服領口往上攏了一點,指腹擦過她鎖骨上方的皮膚,溫熱得過分。

  「這是病號管理。」他嗓音壓低,「還有,開會可以,逞能不行。頭暈就閉麥,胃疼就下線,誰敢拿KPI追到半夏來,我替你掛個中醫內科失智門診。」

  黎初念被他這一攏,脖頸都跟著發熱。

  她瞪他:「你們醫院還有這門診?」

  「沒有也能為你申請。」靳宴辭收回手,神情淡淡,「專治不把自己當人的工作狂。」

  黎初念想回一句「那你先給自己掛個號」,可會議時間已經到了。

  視頻會議連結跳出來,茶几上的平板也亮了。

  她吸了口氣,點進會議室。

  屏幕一分為幾,陳啟明穿著深灰西裝,坐在辦公室里,背後是壓得人喘不過氣的城市天際線;秦鶴年靠在椅背上,領帶鬆了一格,眼神卻清明;法務、財務、專項組幾個核心成員陸續上線,畫面里全是熟面孔。

  還有一份被共享到屏幕上的文件。

  星耀大股東法務團隊出具的資源重整臨時函。

  沈星河的名字被劃掉得乾乾淨淨,取而代之的是一份待過渡資源表,幾乎把他原來攥得最緊的那批客戶窗口、媒體協作鏈和年度框架合作都擺上了桌。

  黎初念掃了一眼,背脊無聲繃緊。

  這盤,比她預想的還大。

  秦鶴年最先開口:「初念,身體怎麼樣?」

  黎初念看了眼鏡頭,唇角提起個標準營業微笑:「死不了,能幹活。」

  屏幕那頭安靜兩秒。

  一個財務總監沒忍住,低頭咳了一聲,像是差點笑出來。

  陳啟明推了推無框眼鏡:「能說人話就說人話。」

  「明白。」黎初念把平板支穩,嗓音還有點啞,語速卻平穩下來,「目前星耀發來的資源重整表里,有價值的不是總量,是優先級。對方把一線窗口放到盛星專項組名下,不是送禮,是止損。誰能最快接住,誰就是新口徑。」

  法務點頭:「對方也補充了,不接受歷史爭議款項一併打包處理。」


  「這才是重點。」黎初念手指輕敲了下沙發扶手,「他們想把人切乾淨,也想把業務續上。續業務就得找能扛的人,切乾淨就得找邊界清楚的人。」

  秦鶴年看著屏幕里的她,眼神慢慢沉下來。

  她這會兒穿著家居服,頭髮松松挽著,手背還貼著膠布,像是剛從醫院病房搬回家。可她一開口,整個人的氣場就穩住了,甚至比在會議室里更冷些。

  像刀入鞘了,鋒還是在。

  陳啟明也沒打斷她,只道:「繼續。」

  黎初念點開共享文件,放大其中三頁資源明細。

  「現在的問題,不是接不接。」她說,「是怎麼接,接到什麼程度,接過來以後怎麼算我們的。」

  一位高層皺眉:「市場上已經有聲音,說我們這次是借著沈星河出事,順手抄底。」

  「所以更不能像抄底。」黎初念接得很快。

  她靠在沙發里,側臉被燈光照得發白,眼神卻冷靜得嚇人。

  「這批東西誰都眼紅,誰都想碰。我們一旦露出『撿便宜』的姿態,外面馬上就會把舊帳、返點、人情單,連著一塊塞過來。到時資源沒吃下去,先把自己噎死。」

  秦鶴年挑眉:「你準備怎麼切?」

  黎初念沒急著答。

  她看著屏幕里那一排排資源名錄,腦子轉得飛快,今天在盛星那場對線、沈星河跪在地上的樣子、星耀法務冷冰冰的措辭、還有那些觀望中的資源方,全都在她眼前過了一遍。

  靳宴辭從側後方走過來,把一杯溫水放到她手邊。

  他的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杯子落在茶几上時沒發出多餘聲音。黎初念抬眸看了他一眼,他沒出聲,只伸手替她把筆記本攝像頭角度調高了半寸,免得拍到輸液架。

  這動作做得太順,像早就熟門熟路。

  黎初念耳根莫名熱了熱,心裡卻穩了點。

  她轉回屏幕,開口時,每個字都落得清楚。

  「我有三條規則。」

  會議室里一下靜了。

  黎初念抬眼,嗓音不高,卻穿透力十足。

  「資源我接,爛帳不接;客戶我穩,返點不認;合作看明天,不看舊主。」

  話音落下,屏幕那頭沒人立刻接話。

  連秦鶴年都停了兩秒,才慢慢坐直。

  黎初念握著滑鼠,繼續往下拆。

  「第一,資源過渡只認正式函件和新授權,不認口頭承諾,不認舊人情,不認『以前都是這麼走』。第二,客戶服務不斷,舊返點鏈條全部切斷,誰拿歷史慣例來試探,一律請法務回話。第三,合作方若想繼續做,只談明天的執行標準和交付結果,不談沈星河過去替誰開過門、壓過價、打過招呼。」


  她看著鏡頭,眼底沒有半點退讓。

  「說白了,我不是在撿他的盤,我是在立新的盤。」

  這句出來,連財務總監都抬了下眼。

  秦鶴年先笑了,往椅背一靠:「聽見沒,這才叫吃肉不沾腥。」

  法務負責人也點頭:「這三條一落,風險邊界就清楚了。後面誰要是再拿沈星河舊流程說事,等於自己往留痕里跳。」

  陳啟明沒笑,只推了下眼鏡,盯著屏幕中的黎初念。

  她臉色還差,唇有點白,肩背卻撐得直。家居服寬寬鬆鬆裹在身上,反倒襯得那截脖頸細,鎖骨清,脆弱感擺在那兒。偏偏她說話時,眼神冷得能切紙。

  病著,還能把場子壓住。

  這就不是候選了。

  這是得捧穩的人。

  陳啟明開口:「可以。法務按這三條出書面口徑,今晚發給所有過渡資源方。財務配合新台帳,只認新合同,不追認歷史灰色支出。專項組明天開始做分級接觸。」

  一個高層還是謹慎:「有幾家資源方態度還沒明,怕是想等星耀那邊最後定性。」

  「讓他們等。」黎初念淡聲說,「急的是他們,不是我們。」

  她點開名單,直接標出三家最優資源。

  「這三家先放著,不搶。誰先主動回來,誰就默認接受我們的規則。人一急,就容易暴露底牌。現在先鬆口的,不值錢;扛到明天還來談的,才是真的想續。」

  秦鶴年忍不住笑出聲:「你這話說得,跟釣魚似的。」

  黎初念也笑了下:「不然呢?總不能我們拿著抄網衝下去,邊撈邊喊『大家不要誤會,我只是路過順便發財』吧。」

  會議里好幾個人都笑了。

  原本緊繃的氣氛一下鬆開點。

  秦鶴年搖頭:「你都病成這樣了,嘴還這麼損。」

  「嘴不損,容易被人當軟柿子。」黎初念靠回沙發,指尖輕輕碰了下溫水杯壁,「再說了,我今天都被人公主抱出會議室了,要是晚上還不把場子找回來,我以後在盛星就沒臉見人。」

  這句話一出,整個線上會議瞬間陷入一種詭異沉默。

  畫面里,財務總監看天花板,法務看文件,專項組成員看自己鼻尖,個個都像突然學會了禮貌。

  秦鶴年差點把嘴裡的水噴出來,捂著嘴咳了半天:「你……你倒也不用這麼直面八卦中心。」

  黎初念面不改色:「沒事,反正你們都看見了。」


  說完,她自己耳根先熱了一層。

  靳宴辭站在鏡頭外,垂眸看她,嘴角幾不可察地動了下。

  陳啟明難得沒訓人,反而順手把話題拉了回來:「行了,不談無關事項。黎初念,你這邊還要補一條。」

  「您說。」

  「這批資源過渡期間,只對接你這一條線。」陳啟明看著她,語氣沉穩,「公司層面不會再放第二個窗口出來打架。誰想伸手,先問我。」

  黎初念一頓,抬眼看向屏幕。

  這句話比任何誇獎都硬。

  等於高層明牌站她,告訴全公司,她不是短暫頂上去的人,她是這條線唯一的錨點。

  她心口微微發緊,聲音倒還穩:「明白。」

  會議往後又推進了四十多分鐘。

  法務開始梳理新舊授權切割,財務建獨立台帳,專項組標註優先接觸名單。星耀那邊的大股東沒有露面,只有幾份追加文件陸續發進郵箱,冷冰冰地確認了資源重整方向。

  每多一份確認,黎初念手裡的盤就大一圈。

  她腦子轉得快,精神卻在一點點往下掉。

  到最後,屏幕上的字已經開始輕微發虛,後頸也一陣陣發酸。她強撐著把最後幾個接觸順序定完,剛想說散會,屏幕右下角忽然跳出新郵件提醒。

  是一家頭部醫療內容渠道發來的。

  只有一句話——

  「若後續由黎總監團隊主導,我方願意按新規則繼續合作,明早可先行電話溝通。」

  黎初念盯著那行字,呼吸停了一拍。

  這是第一家明確鬆口的。

  不是客套,是實打實地在遞台階。

  她把郵件共享出去,秦鶴年先笑了:「行,魚上鉤了。」

  法務負責人也舒了口氣:「這就好辦了。有第一家,後面就會有第二家第三家。」

  陳啟明看完郵件,終於收起文件夾,聲音比會議剛開始時緩了點:「今天到這。初念,剩下的明早再看。」

  黎初念嗯了一聲,剛要關會,陳啟明又補了一句。

  「你今天這三條,說得不錯。」

  說完,視頻就黑了。

  秦鶴年卻沒立刻下線,沖她比了個大拇指:「好好歇著,明天你這盤還得接著做大。還有——」

  他故意拖長了調子,眼裡全是看熱鬧不嫌事大:「公主抱這事,放心,公司內控壓得住,壓不住我也能假裝沒看見。」


  黎初念面無表情:「秦總,建議您今晚少吃點,免得八卦撐著。」

  「嘖,病號還這麼凶。」秦鶴年樂了,隨即沖鏡頭外某個方向點了下頭,「靳醫生,人交給你了,明天記得給我們送個滿血版。」

  視頻通話結束。

  客廳一下靜下來,只剩輸液滴答滴答地響。

  黎初念肩膀一松,整個人往沙發里陷了點,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掌心都出汗了。

  「完蛋。」她閉了閉眼,「我這不是打工,我這是拿命做併購重組。」

  一隻骨節分明的手伸過來,替她合上電腦。

  靳宴辭站在她面前,垂眸看她:「說完了?」

  「嗯。」黎初念仰頭看他,眼尾帶著點疲色,唇邊卻有笑,「報告靳醫生,病人剛完成一場資本界清創手術,暫時保住了一條職業狗命。」

  靳宴辭冷著臉:「恭喜你,手術成功,術後醫囑是閉嘴休息。」

  他說完,轉身進了廚房。

  片刻後,他端著一隻青瓷碗走出來。

  碗裡熱氣裊裊,湯色微褐,帶著酸棗仁和桂圓熬開的清甜,還有一點淡淡的藥香,暖得恰到好處。燈光落在他身上,把那張清冷的臉照得柔了些,連眉眼裡的鋒都收了半寸。

  黎初念看著他一步步走近,心口那股還沒散的緊繃,忽然就軟了。

  白天在盛星,他像一把壓場的刀。

  現在回了半夏,他倒更像一鍋會移動的安神湯售貨機。

  還是限量版,只對她投餵。

  靳宴辭把碗遞到她面前,嗓音低了點:「喝了,今晚不許再看文件。」

  黎初念伸手去接。

  手背上的膠布還沒撕,輸液後的酸麻勁也沒散,指尖剛碰到碗沿,忽然沒來由地一抖。

  熱湯晃了一下,險些潑出來。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