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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有人順著她爸摸到了公司

  下午三點二十,城南舊街一家臨街小麻將館後巷裡,煙味混著滷水味悶在一起,牆皮掉得像發霉的魚鱗。

  催債頭目坐在塑料椅上,穿件發灰的黑T恤,脖子粗,手背青筋鼓著,寸頭剃得發亮,左眉骨橫著一道舊疤。他手裡夾著煙,腳邊放著一隻廉價保溫杯,杯口還沾著茶漬。面前手機屏幕亮著,聊天群里剛發來一張照片。

  盛星公關大樓,玻璃門擦得能照人,門牌亮得扎眼。

  紅圈圈住那四個字,像把人釘在牆上。

  他把照片放大,又縮回去,嗤笑了一聲:「還真讓你順出來了。」

  群里有人發語音,轉成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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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建國那邊那幾個牌友說的,女兒在大公司上班,穿得體面,出入都在CBD。」

  催債頭目抖了抖菸灰,眼皮都沒抬:「牌友嘴裡能吐出真東西,今天太陽是打西邊上來的?」

  對面又回:「查過了,名字對得上。黎初念,盛星公關。」

  他沒急著回,先點開另一張圖。

  那是盛星樓下的外景,拍的人站得遠,鏡頭有點抖。大門口白領進進出出,男的西裝革履,女的高跟鞋踩得噔噔響,個個像剛從PPT里走出來。

  他盯著屏幕,咧了下嘴:「原來在這種地方上班。」

  旁邊蹲著的一個瘦高男人湊過來,穿著褪色牛仔外套,臉頰凹,眼神滑:「哥,要不要我今晚帶人去堵?」

  催債頭目側過頭看他,笑得不算和氣:「你腦子是麻將牌糊住了?堵什麼,堵空氣?」

  瘦高男人被噎得一縮脖子。

  催債頭目把手機往桌上一丟,身體往後靠,椅子吱呀一聲:「人能在盛星這種地方坐班,值的就不只是那點帳了。上頭沒發話前,誰都別手賤。先摸她怎麼上班,怎麼下班,走哪道門,誰來接,身邊有沒有硬茬。」

  他說到這兒,眼底壓下來一點渾濁的精光。

  「收債最蠢的法子,就是上門撒潑。能養出點價的口子,得慢慢撬。」

  瘦高男人點頭如搗蒜:「明白,先踩點。」

  「還有,」催債頭目把菸頭按滅,手指敲了敲桌面,「黎建國那條線別斷。那老東西爛是爛,嘴碎,手也賤,留著還能聞點味兒出來。」

  群里又有人發來一段小視頻,偷拍視頻里,盛星一樓前台區人來人往,有個穿米白襯衫、黑色半裙的女人從旋轉門裡出來,踩著細跟鞋,走路快,腰背卻沒塌,長發束在腦後,露出一截細白脖頸。她臉上妝化得完整,唇色正,眼下卻透著掩不住的倦。


  鏡頭只晃過兩秒。

  催債頭目手指一頓,重新拉回去看了遍。

  「她?」

  「對,應該就是她。」

  「瞧著倒像能賣錢的樣子。」

  瘦高男人舔了下嘴唇,話剛出口,就被催債頭目橫過來的一眼釘住。

  「把你那點髒心思收起來。」催債頭目嗓音發沉,「這女的現在不是給你看的,是給上頭算帳的。」

  他把手機收回兜里,站起來時塑料椅被帶得往後一歪。

  「去兩個人,分開走。一個看正門,一個摸地庫口。別湊堆,別扎眼,別把自己整得像來討債的,裝路過都不會?」

  「會會會。」

  「還有保潔通道。」催債頭目抬手捏了捏眉骨,嘴角扯出點冷笑,「大樓正門都防人,髒水往往從邊角滲進去。先學會她怎麼活,再想怎麼碰她。」

  他說完抬腿往巷口走,夕陽斜斜打在他背上,把影子扯得又長又髒。

  另一頭,乾寧府三十六樓外側辦公區內,何聞南坐在桌後,正低頭看一份院內轉運流程表。

  他戴著金絲眼鏡,白襯衫袖口收得利落,深灰西褲沒有半點褶,脊背直得像標尺。辦公桌上擺著兩部手機、一台筆記本和一摞歸檔文件,連便簽都貼得整整齊齊。

  桌角那隻備用手機忽然亮了。

  是物業安保那邊轉來的外部提醒。

  何聞南點開照片,眉頭立刻壓了下去。

  第一張,盛星樓下東側花壇邊,一個戴鴨舌帽的男人蹲著繫鞋帶,角度卻對著門口。

  第二張,地庫B1的車道入口,一個拎外賣袋的年輕男人站在陰影里抽菸,菸灰掉了半截都沒往嘴裡送,眼神一直往閘機那邊飄。

  第三張,保潔通道外,一個穿藏藍工作服的中年男人繞了兩圈,拿手機拍了門禁牌。

  三個點位,三張臉,都不起眼。

  偏偏不起眼才惹人不舒服。

  何聞南把照片一張張划過去,手指停在最後那張上,撥了個電話出去:「把剛才三個點位的時間軸拉出來,前後半小時一併調給我。」

  那邊答得快:「已經在傳了。」

  「盛星那邊常駐安保今天誰值班?」

  「還是周隊。」

  「讓他別驚動樓里的人,先把外圍巡邏頻次加一輪。」何聞南頓了頓,補了一句,「做得自然點,別像臨檢。」

  「明白。」


  電話掛了不到一分鐘,新的監控截圖發了過來。

  何聞南一張張看,眼神越發冷。

  人確實散得開。

  正門停一會兒,走去便利店;地庫口晃一圈,轉進隔壁寫字樓;保潔通道邊那個最滑,甚至還幫保潔阿姨扶了下垃圾桶。

  像幾滴髒水,順著磚縫慢慢找路。

  何聞南推了推眼鏡,拿起另一部手機,給靳宴辭發了消息。

  「盛星外圍出現異常試探。正門、地庫、保潔通道三個點位,有人摸出入規律。暫未驚動黎小姐。」

  那邊回復得很快,像一直把手機捏在手裡。

  「來源?」

  「暫時沒坐實。動作像黎建國外圍那批人,不急著碰,只在認路。」

  過了兩秒,靳宴辭的電話直接打了進來。

  何聞南接起:「靳主任。」

  電話那頭有風聲,靳宴辭的嗓音低而平,像被冷水浸過:「她現在在哪。」

  「盛星,下午客戶會還沒結束。她從一點到現在沒出樓。」

  「人先擋住,不驚她。」

  何聞南嗯了一聲,又說:「我準備補三點聯防。盛星、住處、醫院這邊一起掛預警。她回家路線要不要臨時替換?」

  靳宴辭那邊安靜半秒,才開口:「先別動她日常軌跡,動得太生,會把人嚇著。外圍看住,陌生人靠近就截。」

  「明白。」

  「黎建國那邊繼續查。」靳宴辭聲音壓著,「誰把她公司點透的,順著扒。」

  何聞南眼底划過一抹冷色:「已經在做。」

  電話里又靜了靜。

  何聞南聽見那頭像是有人推門,又有行李輪子壓過地面的聲響。他沒多問,只等下一句。

  果然,靳宴辭說:「今晚她如果加班,車庫口加人。她不愛走正門,困到後半夜更圖省事。」

  這話一出,何聞南嘴角都跟著抽了下。

  他心想,靳主任嘴上那套「房東義務」和「順手管管」,要真做成論文,題目大概得叫《如何在不承認戀愛的前提下,把一個人生活習慣背到能參加閉卷考試》。

  「好。」何聞南壓住那點想笑的衝動,認真回,「我來安排。」

  靳宴辭又道:「她手機今天狀態呢?」

  「工作頻繁,和項目組溝通正常。沒異常求助。」

  電話那邊像是輕輕吐了口氣,又像沒有。


  「繼續盯。」他說,「有事先擋,事後我來解釋。」

  「是。」

  掛斷後,何聞南立刻起身。

  他個子高,走路不快,步子卻乾脆。白襯衫袖口被他往上卷了半截,露出清瘦有力的小臂,冷靜得像台只認流程不認情緒的機器。

  他先給盛星樓下的周隊打了電話。

  「周隊,何聞南。」

  那頭一聽名字,立刻坐直了:「何助,您說。」

  「你們樓下今天多了三波不乾淨的腳印。東花壇、地庫口、保潔通道。別聲張,外巡加密,盯陌生人停留時長,超過十分鐘就過去問路,語氣客氣點,別把人趕急了。」

  周隊吸了口氣:「有人沖黎總來的?」

  何聞南沒接這句,只淡淡道:「你只管把門守好。她今天什麼狀態?」

  「看著挺累,臉色不大好。剛下去送客戶那會兒,人還晃了一下,硬是站住了。」

  何聞南眼神沉了沉:「知道了。她今晚下班前,你給我一個實時位置提醒。」

  「行。」

  電話一掛,他又聯動物業和半夏樓下安保,把住處和公司之間拉成一條隱形線。住處樓下訪客登記加嚴,醫院那邊也掛了人名預警,一旦有黎建國或可疑號碼靠近,就先攔後報。

  忙完這一圈,天色已經往下沉,窗外的城市從灰白轉成冷藍。

  何聞南重新坐回桌前,盯著屏幕上那幾張監控圖,忽然生出點說不清的煩。

  最難防的,從來不是明著撲上來的狼。

  是這些裝得像路人甲的東西。

  你看他繫鞋帶、抽菸、打電話,跟誰都沒衝突。可他其實在量你的門寬,記你的時間,背你的臉。

  危險先學會你怎麼生活,再挑你最松那一刻下手。

  而此時的黎初念,正站在盛星一樓前台區,端著她那張公關人祖傳營業臉,送走一位難纏到能讓人腦仁起繭的客戶。

  她穿了件淺杏色真絲襯衫,領口扣子鬆開一顆,露出細白鎖骨,下身是剪裁利落的黑色高腰長裙,腰線壓得窄,襯得她整個人高挑又薄。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聲音清脆,像把她那點搖搖欲墜的精神硬生生釘回了身體裡。

  客戶剛進電梯,她臉上的笑就收了三分。

  小周抱著資料從後面追過來,小聲問:「黎總,您還行嗎?」

  黎初念抬手揉了下太陽穴,動作快得像怕被人看見:「你要是再問一次,我就把『還行』寫進你年終考評。」


  小周立刻閉嘴,三秒後又沒忍住:「可您今天真的像個隨時要羽化登仙的都市白骨精。」

  黎初念斜他一眼:「謝謝誇獎,我今天定位就是美艷女鬼風。」

  小周差點笑出聲,憋得臉都紅了。

  她把文件遞過去,聲音還是穩的:「藍杉那份補充材料今晚前給我初版,別等我催。還有,返點那層繼續查,不要光盯報銷單,接待、差旅、顧問費都翻一遍。」

  「明白。」

  「沈星河那邊有動靜直接報我。」

  「好。」

  小周走後,黎初念轉身回刷卡閘機。玻璃門上映出她的影子,脖頸挺著,背也沒彎,像是還能再大戰三百回合。只有電梯鏡面合上那一瞬,她看見了自己的臉。

  粉底蓋住了青色,沒蓋住人那股透出來的虛。

  眼睛裡像蒙了層霧,唇色倒是撐著,整個人卻透著一種加班社畜即將原地升仙的疲態。

  她盯著鏡子裡的自己,扯了下嘴角。

  「好傢夥。」她在心裡罵,「這哪是項目經理,這是臨床未出院患者返崗體驗卡。」

  電梯到三十八層,門一開,她又把那點蔫勁壓回去,踩著高跟鞋繼續往工位走。

  她不知道樓下東花壇邊,那個戴鴨舌帽的男人剛剛又換了個位置。

  也不知道地庫入口那輛停了二十分鐘沒熄火的車,已經被保安記下了車牌後四位。

  更不知道保潔通道口那個「路過」的中年男人,正被另一名安保不動聲色地跟著。

  她只知道今晚的材料還差兩版,胃裡空得難受,腦袋像被客戶用五十頁PPT輪流毆打過。

  六點四十,盛星樓下亮起夜間燈帶,玻璃幕牆映出一片流動的霓虹。

  花壇邊的男人剛把煙點上,就有保安笑著走過去:「哥們,這邊不能久站,抽菸去吸菸區唄。」

  那人抬頭,神色自然:「行,馬上走。」

  地庫口那個拎外賣袋的也被攔了一次,問是不是送錯樓了。他笑著說找朋友,手機掏半天沒找到聯繫人,只能轉身離開。

  人沒鬧,沒沖,也沒露兇相。

  像一層薄油,抹開了,卻沒擦乾淨。

  消息很快回到何聞南那裡。

  他看著實時反饋,給靳宴辭回了句:「三點聯防已起效,外圍暫退。對方沒硬闖,在試邊界。」

  靳宴辭回得更短。

  「繼續。」


  夜色徹底落下來時,黎初念才從會議室出來。

  她今天胃裡空得發慌,去茶水間接水時還差點把杯蓋扣反。前台小姑娘看見她,忍不住問:「黎總,您是不是不舒服啊?」

  黎初念接過杯子,嘴還不忘營業:「不,我是在用生命給公司燃燒最後一點績效之光。」

  前台小姑娘被她逗得直樂:「那您今晚早點回家吧。」

  「這話你去跟客戶說。」她往電梯口走,抬了下手,「讓他們也早點做人。」

  走出公司時,外頭風有點涼。

  她攏了攏外套,站在路邊等車,肩背被城市燈火勾出一圈細細的光。她臉小,長發垂下來半遮住頸側,細白的手指捏著手機,整個人瘦得像一陣風就能吹走,偏偏站姿還帶著那股不肯認輸的勁兒。

  周隊在不遠處跟同事換了個眼神,餘光把四周又掃了一遍。

  黎初念毫無察覺,只低頭看了眼手機。

  靳宴辭沒有新消息。

  她撇了撇嘴,心裡小聲犯嘀咕:「說等我,倒是真會省字。你是按字收費嗎,靳醫生?」

  吐槽歸吐槽,屏幕一暗,她還是把手機攥緊了點。

  回到半夏時,已經接近十點。

  門一開,屋裡安安靜靜,玄關燈自動亮起,暖黃的光撲下來,倒把她照得有點恍惚。

  她彎腰換鞋,腳跟一離開高跟鞋,整個人都像散了半口氣。

  「終於回來了。」

  這話沒人接。

  她拖著步子往廚房走,想起自己中午忙得只啃了半個三明治,胃裡那點空蕩感立刻翻上來。靳宴辭走前給她留的湯還剩最後一份,她今天一直靠這個念頭吊著,像社畜給自己畫的大餅終於快落地。

  「還好,至少家裡有口熱的。」她邊嘀咕邊拉開冰箱門,「靳宴辭要是敢連存糧都不給我留,我——」

  聲音戛然而止。

  冰箱裡那格放湯的位置,空了。

  只剩個乾乾淨淨的玻璃保鮮盒,盒底薄薄掛著一層已經凝住的湯痕,像在無聲宣布——庫存清零。

  黎初念站在原地,盯著那隻見底的盒子,沉默了三秒。

  然後她閉上眼,額頭輕輕抵在冰箱門邊,氣笑了。

  「行。」

  「今天真是從公司被榨到回家,連口續命湯都不給我留。」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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