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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她把婚書撕了,家裡卻沒鬆手

  清晨的光從窗簾縫裡斜斜落進來,落在床尾,也落在黎初念握著手機的手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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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剛睡醒,長發還有些亂,黑色睡裙松松垂在肩頭,露出一截細白鎖骨。可那點睡意,在看清第二張照片後,徹底散了個乾淨。

  第一張,是被撕爛的婚書。

  第二張,是一張新的名單。

  照片拍得匆忙,桌面是喬家那張深色胡桃木長餐桌,光亮得能映出人影。紙頁雪白,標題工整,像一份體面又冰冷的商品目錄。最上方壓著一隻男人的手,骨節粗硬,腕錶低調,壓得那張紙紋絲不動。

  黎初念盯著屏幕,半晌,低低罵了句:「真行,退一家,上新一批,喬家是把相親市場做成補貨系統了。」

  微信又彈出一條語音。

  她點開,喬安安的聲音壓得低,尾音還帶著熬夜後的啞:「念寶,活著,沒瘋,已經把婚書撕了。我爸臉都青了,周正站旁邊像個人形血壓計。你先別誇我,我現在帥不過三秒,餐桌上已經開始發第二輪資料包了。」

  黎初念掀開被子下床,赤腳踩到地毯上,胃裡還殘留著昨晚那碗安神湯熨過的暖意,腦子卻已經自動切到戰時模式。

  「給我打視頻。」她回過去。

  那邊幾乎秒撥。

  畫面晃了兩下,喬安安那張臉出現在鏡頭裡。她穿著一身奶白色家居裙,捲髮被隨手紮成丸子頭,眼尾微紅,口紅也掉了大半,整個人像剛打完一場豪門生存戰。可她下巴抬得高,脊背繃著,眼神里竟真有了點昨晚黎初念替她釘進去的那股勁。

  「看見沒?」喬安安把鏡頭一轉。

  餐桌中央,婚書碎片還散著。燙金的「婚」字裂成幾瓣,落在深色桌面上,像一場剛剛結束的小型叛亂。碎紙旁邊,擺著一份新名單,紙面整齊,邊角鋒利,和那堆狼狽的婚書殘片擺在一起,諷刺得像兩種時代在同桌吃飯。

  黎初念靠在床邊,眯了眯眼。

  「你爸人呢?」

  「去書房接電話了,估計在跟人補面子。」喬安安冷笑,「場面話大概是,『小女不懂事,這門先算了,下一門再議』。我剛才把婚書一撕,他差點把茶杯捏裂。結果你猜他說什麼?」

  「說你任性,叫你別丟喬家的臉。」

  「錯。」喬安安扯了扯嘴角,「他說,『這一家不合適,換一家就是。』」

  她停了一秒,眼圈忽然有點發紅,卻又笑起來:「念寶,至少今天不是他們挑我,是我退他。」

  這句話說出口時,她臉上那點勉強撐出來的笑,混著紅起來的眼尾,竟有股說不出的痛快。


  黎初念看著她,胸口也跟著鬆了一截。

  這一仗,至少第一刀是砍出去了。

  「你今天很能打。」黎初念說,「建議你把這段表情錄下來,往後誰再敢給你發豪門相親局,你就把這張臉發回去,標題叫:老娘已出家,不渡傻逼。」

  喬安安本來還眼熱,愣是被她逗得笑出了聲:「你這功德箱裡是不是只裝髒話?」

  「誰讓你的生活現在像都市版西天取經。」黎初念撐著額頭,語氣放緩了些,「婚退了就行,先把第一層殼砸開。根病沒治,不代表這步沒用。」

  喬安安點了點頭,剛想再說什麼,房門外忽然響起兩下敲門聲。

  她臉色一僵,壓低聲音:「周正來了。」

  門一開,周正站在外面。

  他穿著一身深灰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亂,四十多歲的臉上掛著那種職業管家的客氣,眼神卻帶著看不見的繩子,專門往人脖子上套。

  「小姐,喬總讓我來提醒您,早餐該下樓吃了。」他說著,視線掃過喬安安舉著的手機,笑意沒變,「另外,工作室下季度的現金支持,喬總也想重新評估一下。」

  喬安安的手一下攥緊了。

  黎初念在屏幕那頭冷眼看著,連白眼都懶得翻了。

  來了,豪門經典操作之一,既然親情感化失效,就切供應鏈。

  周正站在門口,語氣平穩:「小姐,您昨晚鬧也鬧過了,婚事這邊家裡已經讓了一步。喬總的意思是,外面那些不切實際的興趣和工作室,也該收一收了。您要是繼續這樣,家裡只能把您往回帶。」

  喬安安笑了一下,笑意發冷:「往回帶?說得還挺文明,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們是在做兒童走失尋回。」

  周正像沒聽見她的刺,只繼續道:「小姐,您畫畫也好,開工作室也好,離不開喬家的錢。您總得明白,家裡給您的,不是天上掉下來的。」

  喬安安唇角抿直,胸口起伏了一下。

  黎初念在屏幕那頭看得清楚,她那點剛站起來的氣勢,還是被這句話撞了一下。

  不是因為怕。

  是因為這話太會往命門上扎。

  喬安安這些年能隨心所欲,一半靠天真,一半也確實靠喬家的錢。她一直想飛,可腳踝上那根金鍊子,從來沒斷過。

  黎初念忽然開口:「周特助。」

  周正顯然沒料到她在視頻里,目光抬過來,臉上的笑禮貌了三分:「黎小姐也在。」

  「我當然在。」黎初念語氣輕飄飄的,「不在的話,誰來圍觀你們喬家把『自由』兩個字拆開按斤賣。」


  周正沒接這茬,只說:「這是喬家的家事。」

  「巧了。」黎初念淡淡道,「安安昨天被鎖包廂、收手機、被迫表態的時候,也有人說那是家事。後來怎麼著?後來那位季少直接從未婚夫候選人,進了法制節目預備役名單。」

  周正眼底終於有了點波動。

  喬安安站在門邊,忽然沒那麼慌了。

  黎初念繼續道:「你回去告訴喬叔叔,婚退了,是好事。說明喬家還有基本避雷功能。至於拿工作室現金支持當繩子,那就不太體面了。安安今天要是真被逼急了,說不定就把『豪門名媛被家族現金斷供逼回聯姻市場』這套故事做成連載。標題我都替你們想好了,點擊率應該不錯。」

  周正臉色微微發沉:「黎小姐,說話還是留點分寸。」

  「分寸?」黎初念笑了,「我這已經是文明版了。你們要是真講分寸,今天就不會拿安安的工作室開刀。」

  喬安安聽到這兒,忽然抬手把門拉得更開了點。

  她個子高挑,奶白睡裙勾出纖細腰線,光著腳站在地毯上,明明還是那副養尊處優的富家千金模樣,眼神卻不再往後躲。

  「周正,你回去轉告我爸。」她聲音不大,卻咬得清楚,「婚事我已經退了,這件事到此為止。工作室的錢你們想斷就斷,我認。可我不會因為這個回去當乖女兒,更不會再坐到誰家餐桌上,被人像點菜一樣翻資料。」

  周正看著她,眉頭壓下來:「小姐,您別意氣用事。」

  「我以前就是太不意氣用了,才活得像個擺件。」喬安安抬起下巴,「還有,你下次再說『家裡給你的不是天上掉下來的』,麻煩順便提醒喬叔叔,我這些年替喬家出席的酒會、展覽、慈善晚宴,也不是白站的。我不是只會花錢的花瓶。」

  周正一時沒說話。

  喬安安直接把門關上了。

  「砰」的一聲,不算重,卻乾脆。

  視頻那頭安靜了兩秒。

  然後,喬安安猛地轉回鏡頭,眼睛睜得圓圓的,像剛完成一次人生級越獄:「我剛剛是不是……有點猛?」

  黎初念靠在床邊,笑得肩膀都輕輕抖了下:「何止有點。你剛才那一下,富貴花直接進化成食人花。」

  喬安安抿著唇,眼圈紅得更厲害,偏偏笑得又傻又亮。

  「念寶。」她吸了吸鼻子,小聲說,「我以前總覺得,退婚這種事,是別人不要我或者家裡施捨我。今天我把婚書一撕,突然覺得……挺爽的。」

  「爽就對了。」黎初念說,「人活著總得自己撕幾回劇本。」


  喬安安點頭,低頭看了眼那堆婚書碎片,又抬頭沖她笑,眼尾發紅:「至少今天不是他們挑我,是我退他。」

  這回,她說得更穩了。

  黎初念看著她,心裡那塊石頭總算落了半邊。

  「你今天先在家裡耗著,別單獨出門,也別跟你爸硬碰硬。工作室的事先別急,等我下班再說。」

  喬安安立刻警覺:「你別又想一個人扛,我今天主線都打完第一關了,閨蜜支線不能讓你單刷。」

  「放心。」黎初念彎腰撿起床邊拖鞋,聲音裡帶了點懶懶的殺氣,「我現在比誰都想回公司。沈星河這兩天在我客戶盤裡攪風攪雨,真當自己是深城商戰男主了。我得去看看,他到底搶的是本事,還是下三濫。」

  掛了視頻後,黎初念洗漱換衣,剛走出臥室,便聞到廚房裡飄出來的淡淡米香。

  靳宴辭已經在餐桌邊了。

  他穿著件淺灰色襯衫,袖口挽到小臂,身形修長,肩背利落,清晨的光從落地窗照進來,落在他冷白的側臉上,把那點過分好看的眉眼勾得更清楚。他面前擺著一碗小米南瓜粥,還有一碟蒸得軟糯的山藥糕。

  黎初念腳步頓了下。

  這個人好像總能把「昨晚剛從豪門修羅場死裡逃生」和「今早該吃熱粥」兩件事,處理得像同一條流水線。

  靳宴辭抬眼看她,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下:「眼底青,嘴唇白,昨晚那點睡眠被一條微信全報銷了?」

  黎初念拉開椅子坐下,嘆氣:「靳醫生,你有沒有考慮開個副業,名字就叫《一眼看穿社畜已瀕危》。」

  「你已經不是瀕危。」靳宴辭把粥往她面前推了推,「你是反覆作死型珍稀物種。」

  黎初念拿起勺子,邊喝邊把剛才的視頻內容簡略說了一遍。

  靳宴辭聽完,指節在桌面輕敲了一下:「婚退了,是第一步。喬家沒鬆手,也不意外。家族最擅長的就是把控制換個包裝,再賣一次。」

  「我也沒指望喬叔叔一夜之間父愛覺醒。」黎初念吹了吹粥,眼神微沉,「好在安安今天自己站住了。只要她不再往回縮,這條線就不算白走。」

  靳宴辭看著她。

  她穿著一身米白色襯衫裙,腰線收得利落,長發挽起,露出細長脖頸,明明臉上還有藏不住的倦色,眼裡那股要出去狠狠幹活的勁卻已經冒出來了。

  「你呢?」他忽然問。

  「我什麼?」

  「你過去兩天幾乎沒完整睡過。」靳宴辭聲音平平,「現在還想回盛星跟人掰腕子,準備靠什麼續命,意志力嗎?」


  黎初念被他噎了一下,嘴硬模式再次啟動:「主要靠正義,次要靠咖啡。」

  「咖啡取消。」靳宴辭淡淡道,「中午前把這盒山藥糕吃完。胃再痙攣一次,我直接把你工牌沒收。」

  黎初念抬頭看他:「你憑什麼沒收我工牌?」

  「憑你現在這張臉像剛被甲方和閻王爺同時拉群。」

  「……」

  她默默把那盒山藥糕拖到自己這邊,心裡罵了句臭查房的,手卻很誠實地拿起一塊。

  靳宴辭看著她咬了一口,才收回視線:「晚上幾點回來?」

  「正常下班的話,九點前。」

  「正常不了。」他語氣冷靜得像在陳述天氣,「你這類人嘴裡的『快結束了』,翻譯過來通常是『今晚還得再熬三小時』。」

  黎初念有點心虛,低頭喝粥:「那我儘量文明下班。」

  靳宴辭沒再戳穿她,只淡聲道:「回來之前發消息。」

  這句太自然,像已經成了默認規則。

  黎初念握著勺子的手頓了頓,低低「哦」了一聲。

  到了盛星,三十八層的空氣還是熟悉的冷。

  咖啡味、香水味、印表機熱紙味,混成一種專屬於CBD打工人的精神醃料。黎初念踩著高跟鞋走進辦公區時,路過的人都下意識抬頭看她一眼。

  不是因為八卦。

  是因為她今天臉色淡,眼神卻亮,像昨晚剛去砍了人,今天還打算回來開晨會。

  她剛坐下,小周就把客戶回訪表送了過來。

  「黎總,您讓我整理的三家流失客戶情況都在這兒了。兩家明確轉去了星耀,還有一家口風有點怪,說是『合作條件更靈活』。」

  黎初念翻開表格。

  白紙黑字,一列列看過去,客戶名稱、接觸時間、對接窗口、流失原因,全都列得清楚。她看得快,手指一路往下滑,到了第三家時,忽然停住了。

  返點比例那一欄,寫著一個數字。

  比行業常規高出一截,已經不叫正常讓利,叫明目張胆地餵肉。

  她又翻了翻附件里的補充記錄,決策層聯繫人後面,備註著一個名字,和星耀合作過的外圍代理公司能對上。再往後一頁,是付款周期和資源打包方式,拆得花,藏得淺,像故意給外行人看不明白,卻又懶得在真正懂行的人面前裝太久。

  黎初念盯著那串數字,眼裡的困意一點點退乾淨了。

  原來如此。


  不是方案比她強,不是口才比她好,也不是臨場反應比她快。

  是髒。

  她靠回椅背,唇角慢慢挑了起來。

  那笑意不大,卻帶著點磨刀霍霍的冷。

  小周站在旁邊,小心翼翼地問:「黎總,您……沒事吧?」

  黎初念抬起頭,指尖在那頁紙上點了點,聲音輕得像在聊天:「沒事。我只是突然看明白一件事。」

  「什麼?」

  她盯著那串異常返點數,忽然笑了。

  「原來不是他更強,是他更髒。」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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