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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病號服外面是總攻氣場

  椅腳擦過地毯,發出很輕的一聲。

  全場視線跟著那道聲音一起抬起。

  黎初念站了起來。

  她身上那件長風衣是淺灰色,版型利落,腰帶沒系,敞著穿,裡面本該是正式場合最穩妥的白襯衫和高腰西褲。可風衣下擺晃開時,襯衫底下露出半截病號服的白邊,像是職場女戰神忘了卸甲,直接從急診留觀區橫穿到資本局。

  會議桌盡頭,有人眼神明顯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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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低頭翻文件,裝沒看見。

  也有人已經開始在心裡打分了——臉色白,唇色淡,肩背再直,也改不了她今天像個剛吊完水就來搶答的病號。

  黎初念把那一圈目光照單全收。

  「看吧,隨便看。」

  「反正你們今天看的不會是我病歷,是你們自己答錯題的墓志銘。」

  她彎腰拿起自己的方案,動作不快,指尖卻有點發涼。胃裡那股空抽的感覺還沒散,像有隻貓爪子在裡頭撓來撓去,提醒她昨晚差點把自己熬進搶救室這件事並不是幻覺。

  下一秒,手邊多了杯溫水。

  黎初念側眸。

  靳宴辭不知道什麼時候把自己的杯子推了過來。

  男人坐在列席位,黑襯衫扣到領口,肩線撐得筆直,手腕冷白,指骨修長,靠著深色桌面,像一把收在鞘里的薄刀。那張臉還是一如既往地高冷刻薄,眼尾卻壓著點不太耐煩的意味。

  他低聲開口:「站穩再走,別演現場暈倒。」

  黎初念盯了他一秒,氣笑了。

  「謝謝,您老人家安慰人的方式真是全國統一高危品。」

  她嘴上沒回,手卻還是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溫熱的水順著喉嚨滑下去,胸口那陣發飄總算落了點地。

  靳宴辭的目光落在她手上,又落回她臉上,停了兩秒。

  像醫生查房,也像某種不怎麼講理的私人占有。

  黎初念耳根一熱,趕緊把杯子放下,抱著方案往前走。

  走道不長,十幾步。

  每一步都像踩在會場的神經上。

  林知夏已經坐回位置上。米白套裝還體面,收腰包臀,紅唇精緻,長髮捲得一絲不亂,胸口的鑽石胸針反著光,整個人依舊像一本昂貴雜誌的封面女郎。可她此刻的臉色不太好看,脊背繃著,手裡那支雷射筆被她攥得發緊,眼底藏不住的惱火和難堪,像剛被人當眾扒了濾鏡。


  她看著黎初念,唇角扯了下。

  那笑里寫著一句話——來吧,我看你一個病秧子能講出什麼花。

  黎初念看懂了。

  她差點就想回一句:「花沒有,送葬樂倒是能給你放一首。」

  會議室前方的投影屏還停在林知夏那頁金燦燦的煙花圖,城市夜景耀眼得像短視頻平台沖熱搜的爆款模板。黎初念站到投影前時,那片煙花正好鋪在她身後,襯得她臉色更白,也襯得她眼神更利。

  董事長坐在主位,深色西裝一絲不苟,面相沉穩,鬢邊灰白壓不住那股久經風浪的冷靜。他眼下疲色明顯,身體微微前傾,終於把手邊簡報翻開了第一頁。

  那動作不大。

  整個會場卻跟著安靜下來。

  鼎盛副總清了下嗓子,顯然還沒從林知夏的答非所問里緩過來。他看向黎初念時,神色裡帶著審視,也帶著點藏不住的懷疑。

  一個臉色不佳、病號服都沒藏乾淨的年輕女人,能比剛才那套成熟體面的大方案更像答案?

  他不信。

  盛星那邊幾個高層也把背挺直了,誰都沒吭聲。

  畢竟前面一輪已經證明,今天這場會不是誰賣相好誰贏。可黎初念現在這副樣子,又實在不像能撐大局。

  黎初念把方案放到桌中央,文件夾邊角壓在木質桌面上,發出清脆的一聲。

  「鼎盛現在最貴的,不是周年慶。」

  她抬眼,聲音不高,卻穩穩落進整間會議室。

  「是明天還有沒有人願意相信你們。」

  會場一下靜了。

  安靜到連翻頁的手都停了。

  副總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體,不自覺往前挪了半寸。

  林知夏臉上的表情僵住。

  她剛才花了整整半小時搭的舞台、燈光、明星、晚宴、煙花,在這句話面前突然顯得像婚慶公司誤入債務重組會。

  黎初念沒看她。

  她抬手,把第一頁翻開。

  大屏切換。

  方才那片璀璨煙花被乾脆利落地收走,取而代之的是一張黑底白線的時間軸。

  標題冷冷地掛在上方——《鼎盛地產資本信用重塑計劃》。

  下面是幾個時間節點,被紅色標註圈了出來:債務集中到期窗口、合作銀行風險覆核節點、停工項目輿情高發期、業主信心斷崖點。

  沒有金色粒子,沒有城市夜景,也沒有一句「盛世同光」。


  只有一條光看著就讓人頭皮發麻的壓力線。

  副總臉色變了。

  他剛才還掛在嘴邊的「周年慶節點」「外部觀感」,一下被這張圖拍回現實。

  「你這……」他脫口而出,隨即又收住,只皺眉盯著屏幕,「你這版一上來就把壓力攤開,不怕外部看著更慌?」

  黎初念轉頭看向他,臉色還是白,眼裡卻沒半點退。

  「副總,外部現在不是慌不慌的問題,是已經在懷疑了。」她點了點時間軸上那幾個紅圈,「如果我們還拿燈光秀和晚宴去回答,等於告訴所有人,鼎盛到今天還在迴避病灶。」

  她說到「病灶」兩個字時,胃裡又抽了一下。

  黎初念手指微蜷,借著翻頁動作壓了過去。

  「病號服都沒脫乾淨,還敢說別人病灶,真行。」

  「不過這破會場裡,確實有人病得更重,病名叫自我感動型公關。」

  林知夏終於坐不住了。

  「黎經理。」她笑了笑,尾音發緊,「提案不是在會場裡製造恐慌。鼎盛現在本來就處在輿情敏感期,你把債務壓力線直接放上來,是想給誰看?」

  「給該拍板的人看。」黎初念回她,連頭都沒偏太多,「至少不會給煙花看。」

  會議室里有兩個人沒忍住,低頭咳了一下。

  林知夏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她今天這身套裝剪裁精細,把她腰肢勾得纖細,腿也顯得長,原本就該是全場最有攻擊性的漂亮女人。可剛剛那一下,她像被人拿公文夾敲在天靈蓋上,整個人都透著股精緻翻車的狼狽。

  「你這是在偷換概念。」她冷聲道,「董事長問的是鼎盛最值錢的東西,不是讓你上來念風險報告。」

  「對。」黎初念點頭,「所以我回答的是資本信用。」

  她按下翻頁筆,第二頁彈出來。

  「鼎盛現在還能不能活,不取決於二十周年辦得熱不熱鬧,取決於合作銀行、業主、供應商、潛在購房人,是否還願意把時間、錢和耐心押在鼎盛身上。」

  她手裡的翻頁筆在指間穩穩一轉,指向屏幕。

  「信用不是感動出來的,是證據堆出來的。」

  董事長的眼皮抬了一下。

  這是他今天第一次露出明顯在聽的表情。

  黎初念捕捉到了。

  胸口那股被壓了一早上的火,終於順著這條縫往上沖。

  「鼎盛需要的不是一場漂亮的周年慶。」


  「是一個公開、連續、可驗證的信心修復路徑。」

  她說著,把自己的方案又往前推了半寸。

  風衣袖口滑下去一點,露出一截細白手腕。袖口裡,病號服的白邊依舊藏不住,像她身上唯一破壞氣場的漏洞。偏偏她整個人站得太穩,眼神太硬,那個漏洞反而不再像狼狽,更像主刀醫生進手術室前懶得換掉最後一層防護。

  帶傷上場,氣場比滿血的人還凶。

  黎初念甚至能感覺到,方才那些落在她病號服上的目光,已經悄悄換了味道。

  不再是輕視。

  更像重新估價。

  她接著開口:「所以我這版方案,不先談慶典,不先談明星,也不先談熱搜。第一步,先定義鼎盛現階段唯一能變現、能續命、能拉回市場預期的核心資產——信用。」

  「具體說,就是三條線。」

  「銀行對你們的信用,合作方對你們的信用,公眾對你們的信用。」

  副總聽到這裡,已經顧不上剛才那點偏見,身體徹底前傾,手裡的筆也跟著動了。

  黎初念餘光掃見他的反應,心裡冷笑了聲。

  「剛才還嫌我像病號,現在倒是坐得比誰都像等專家會診。」

  她指著大屏上的第一段紅色時間軸:「如果銀行端的風控判斷沒有被修正,外部所有熱鬧動作都會被解讀成轉移視線。換句話說,辦得越大,越像沒底。」

  「如果停工項目沒有真實復工證據,業主端任何情緒安撫活動,都會被理解成哄人。」

  「如果市場端看不到持續兌現的公開動作,品牌故事講得再漂亮,也只是GG詞。」

  會議室里鴉雀無聲。

  林知夏抿緊唇,臉色難看到極點。

  她不是沒聽懂,她是聽懂了才更難受。

  因為她前面所有自認為高端、體面、有排面的東西,都在黎初念這幾句里被歸類成一個詞——GG詞。

  靳宴辭坐在側邊,目光始終落在黎初念身上。

  她今天穿得太素,病氣把她臉上的鋒利磨薄了些,偏偏那雙眼睛一亮,整個人又活過來。風衣垂下來的線條襯得她身形纖瘦,腰細,站在投影幕前,像一支被燒得發白的火柴,明明已經快燒到尾了,火頭卻還高得嚇人。

  他眉骨壓了壓。

  黎初念不用看都猜得到,那人多半又在心裡給她開病歷了。

  「會後八成得挨罵。」

  「搞不好還得被逼著喝兩碗苦湯。」


  「可現在,讓我先爽完。」

  她按下翻頁筆。

  下一張大圖跳出來。

  不再是抽象時間線,而是一張更直白的債務壓力節點分布圖,配著合作方回款窗口和輿情高頻爆點,幾條紅線交疊在一起,像一張越收越緊的網。

  副總看到那頁,臉色一下沉了。

  他甚至下意識看了眼董事長。

  因為那上面有幾個節點,正是他們內部這段時間最避諱被外人點破的地方。

  「這份資料誰給你的?」副總脫口而出。

  黎初念抬眸,語氣平平:「公開信息、市場交叉驗證、以及你們今天會場擺位給我的答案。」

  副總愣住:「擺位?」

  「主位名牌提前換過,記錄席從兩位加到了四位,茶水擺位右側留空,說明今天不是執行口篩選,是最終拍板層親自聽題。」黎初念看著他,笑了下,「如果還是周年慶執行案,董事長沒必要坐這兒聽一場煙花秀。」

  會議桌邊有人倒吸了口氣。

  林知夏的臉,徹底青了。

  她前面費了那麼大勁搶會務先手,結果人家光看座次和茶杯,就把題目看穿了。

  這就像她還在考場外背模板,黎初念已經把監考老師是誰、卷子哪道大題最值分,全摸明白了。

  董事長終於把簡報往前翻了一頁。

  他看著屏幕,又看向黎初念,眼神比方才更深了點。

  黎初念迎著那道目光,沒有迴避。

  她胸口起伏得不算大,只有指尖用力握著翻頁筆時,泄出一點病後的吃力。

  下一秒,一道修長挺拔的身影從側邊起了半步,又停住。

  靳宴辭沒走過來。

  可黎初念能感覺到,他在盯著她。

  那種盯法,像隨時準備把她從台上拎回病床。

  她喉嚨發緊,偏又想笑。

  「靳主任,你忍忍。」

  「今天這波,我必須裝到最後。」

  她抬手,把大屏上的紅色節點圈住,聲音清清楚楚落下去。

  「所以,這不是一份周年慶方案。」

  「這是鼎盛在未來一百二十天裡,怎麼把信用從懸崖邊撈回來的行動框架。」

  她話音落下,整間會議室安靜得像被按了暫停鍵。

  林知夏指尖發白。


  副總呼吸都緊了兩分。

  董事長身體前傾,第一次真正把她的第一頁攤平在手邊,低頭看了下去。

  黎初念看著那個動作,心口猛地一跳。

  成了。

  至少開題成了。

  她剛想繼續往下講,胃裡那陣遲來的抽痛忽然頂上來,像有人拿手狠狠擰了一把。

  黎初念指骨一緊,面上沒露,聲音也沒亂,只在按翻頁筆時慢了半拍。

  大屏隨之切換。

  一條更完整的債務壓力時間軸,冷冷鋪滿整面牆。

  這一次,連副總的臉色都變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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