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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他給她的不是後門

  病房門合上時,靳宴辭沒有立刻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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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廊盡頭的燈偏冷,照得牆面發白,連地磚都泛著清光。醫院到了傍晚,探視高峰剛過,廊道空下來,只剩遠處推車輪子壓過地面的輕響,一陣一陣,像把白天那些鬧騰都推遠了。

  靳宴辭站在窗邊,白大褂垂落到膝側,裡面那件黑襯衫把肩線壓得利落,扣子繫到最上面一顆,襯得脖頸修長,側臉清冷。他拿著手機,手指落在屏幕上,停了兩秒,才把通話接通。

  電話那頭的人先笑了笑。

  「靳醫生,你難得替一個項目說話。」

  靳宴辭垂著眼,看著走廊玻璃上映出來的自己,語氣平平:「我不是替項目說話。」

  「那是替誰?」

  這個問題落下來,他沒接。

  玻璃里那道身影站得筆直,右手卻在身側輕輕蜷了一下。舊傷一到陰雨前後就愛鬧情緒,今天白天折騰得久,骨節深處那股麻意又往上竄。他沒理,開口時聲線仍穩。

  「鼎盛現在篩方案,誰在第一輪坐主位?」

  電話那頭安靜了片刻,像是換了個坐姿。

  海城另一端,鼎盛董事長辦公室里還亮著燈。

  落地窗外一排樓宇已經開始點燈,深灰天幕壓下來,把辦公室襯得更沉。厚重木桌後,男人年過五十,頭髮梳得整齊,穿深色西裝,肩膀略寬,面相不怒自威,眼尾卻壓著疲色。他手邊放著幾份方案摘要,最上面那本封皮花得熱鬧,金字印著「二十周年盛典概念提報」。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金屬錶盤在燈下閃了下光。

  「原本是副總先過一遍。」董事長慢慢說,「活動公司,公關公司,先看誰講得像樣,再送總辦會。」

  靳宴辭低低「嗯」了一聲。

  這一聲不輕不重,像醫生翻病歷時落筆前那一下停頓。

  董事長忽然有點想笑:「怎麼,靳醫生也關心我們地產公司怎麼開會?」

  「我只關心一件事。」靳宴辭說,「你現在要的是熱鬧,還是活路。」

  電話里靜了半秒。

  辦公室里,董事長的指腹壓在那本燙金封皮上,沒再翻頁。他白天已經聽副總說過一輪,什麼燈光秀、城市地標聯動、業主晚宴、媒體紅毯,句句都漂亮,拿去做周年慶,確實像回事。

  像回事,和管用,是兩碼事。

  他沒吭聲。

  靳宴辭也沒催。


  走廊的風從半開的窗縫裡鑽進來,帶著消毒水味和一點傍晚的潮氣,拂過他額前碎發。他望著外面漸暗的天色,腦子裡閃過病房裡那張發白的臉。

  黎初念剛才開會時,病號服松松垮垮裹在身上,領口收著,還是擋不住那截細白脖頸。她靠在床頭,手背上還貼著留置針膠布,眼睛卻亮得嚇人,像發著燒也要把方向盤搶回手裡。

  「靠關係」這三個字,是她最不願碰的刺。

  他真替她把項目要下來,她嘴上不說,心裡那口氣會卡住。她拼到胃痙攣進醫院,不是為了當誰的人情附件。

  靳宴辭垂下眼,拇指緩緩摩挲著手機側邊,語氣淡得近乎冷。

  「你們副總喜歡看煙花,不奇怪。」

  董事長挑了下眉:「你這話,聽著像在罵人。」

  「不是罵。」靳宴辭說,「是提醒。」

  他說到這裡,停了一下。

  右手無意識又握緊了些,腕骨繃起一道弧,舊傷像被人拿細針輕輕挑了下。他神色沒變,聲音壓得更低,也更沉。

  「明天你別讓錯誤的人坐主位。」

  「你要的是能救你的人,不是會給你放煙花的人。」

  辦公室里徹底靜了。

  董事長靠進椅背,手指從那本燙金方案上挪開,轉而落在另一份白底黑字的會務流程上。流程里,「董事辦列席」四個字還躺在最不起眼的位置,像故意貼給外人看的遮眼布。

  他忽然明白,這通電話壓根不是來推薦誰。

  靳宴辭一個名字都沒提,連「鼎盛」都沒多評價,只把問題扔回他手裡。

  你到底要場面,還是要命。

  這話扎得准,比那些花里胡哨的建議都准。

  董事長沉默片刻,才問:「聽你這意思,有人已經看明白了?」

  靳宴辭沒正面答,只說:「看沒看明白,明天會上聽第一句就夠了。」

  董事長笑了一聲,這次笑意淡了不少,反倒多了點認真:「靳醫生,你倒是會賣關子。」

  「不是關子。」靳宴辭目光落在玻璃窗映出的燈影上,「是別讓人替她答題。」

  「她?」

  這一個字出口,電話那頭便沒了回應。

  董事長聽著聽筒里的呼吸聲,心裡門兒清,也沒追著問。他在商場裡滾了半輩子,最懂有些關係不能點破。點破了,牌就髒了。

  他轉了轉手裡的簽字筆,忽然換了個問法:「你不怕我明天去了,照樣選那個會放煙花的?」


  靳宴辭薄唇輕抬:「那是你的損失。」

  這話說得不客氣,偏偏一點討好都沒有。

  董事長反倒笑了。

  他見過太多人拐彎抹角地遞關係,先鋪交情,再塞名字,最後恨不得把「請關照」三個字刻在腦門上。靳宴辭這通電話,卻像來門診複診的,三句話把病灶點出來,藥方一個字不給。

  不給後門,只給你看清門牌。

  這分寸拿得妙。

  他抬眼望向窗外那片霓虹,過了片刻,才緩緩開口:「行,明天我親自去一趟。」

  靳宴辭聽見這句,眼睫輕垂,嗓音依舊平:「你去不去,是你的事。」

  「那我到場後,要是看上了人,算不算你欠我個人情?」

  「看上誰,也別算在我頭上。」靳宴辭頓了頓,「她不吃這套。」

  董事長這回是真笑出了聲。

  「行,懂了。你這是護得嚴,連功勞都不給自己沾。」

  「我沒功夫沾。」

  「那你有功夫給人撐傘?」

  靳宴辭抬起眼,玻璃映出他清瘦挺拔的身形,白大褂領口一塵不染,眉眼卻壓著點不耐。

  「你還有別的事?」

  董事長識趣收了調侃:「沒了。明天我去坐會場,坐主位,自己聽。」

  「嗯。」

  「靳醫生。」

  「說。」

  「你今天這通電話,我記下了。」

  靳宴辭語氣淡淡:「不用記。」

  話落,他先一步掛斷。

  走廊重新安靜下來。

  屏幕暗下去的那一瞬,玻璃里的人影像也跟著沉了沉。靳宴辭低頭,右手指節還維持著微蜷的姿勢,他慢慢鬆開,掌心卻沒完全舒展,像剛把一張牌悄悄塞回桌下,面上半點水花都不留。

  「托一把,不代打。」這個念頭在他腦子裡掠過,又被他壓了下去。

  他能做的,到這裡。

  再往前一步,就踩到她自尊上了。

  病房門把手微涼,靳宴辭推門進去時,屋裡燈已經亮了。

  黎初念果然沒老實。

  床尾搭著那件風衣,深色面料從白床單上垂下來,像一截逃亡現場留下的證據。她正坐在床邊,病號服松松裹著纖細身子,長發散下來一半,襯得臉更小。她一隻腳已經套進高跟鞋,雪白小腿從病號服下擺露出來,細直得晃眼,另一隻鞋還歪在地上,手機夾在肩頭和耳邊之間,正低聲說著什麼。


  「第一頁標題全換,別留周年慶那四個字。」

  「對,主會場流程縮到後半段,前面全給證據鏈。」

  「銀行背書口徑再壓一輪,別寫得像貸款GG,太土了。」

  她說得飛快,抬眼一瞥,正好撞上門口那道視線。

  空氣頓了下。

  黎初念拿手機的動作停了半拍,臉上卻半點心虛都沒有,反而把另一隻高跟鞋也勾過來,像在用行動宣告「我不是偷跑,我是光明正大地出院搞事業」。

  「先這樣,十分鐘後再跟我同步。」她利落掛斷電話,抬了抬下巴。

  靳宴辭站在門邊,白大褂還沒脫,黑襯衫勾著冷硬的線條,身高腿長,壓迫感順著門口一路鋪過來。他看了眼她腳上的高跟鞋,又看了眼那件風衣,眼神冷得像剛從製冰機里拿出來。

  黎初念把頭髮往耳後撥了撥,嘴唇還有點沒恢復的淺色,眼睛卻亮得嚇人。

  她搶在他開口前先發制人,聲音不大,語氣卻硬。

  「明天我去會場,別攔我。」

  靳宴辭沒回她的話,先反手關上門。

  咔噠一聲,病房裡安靜得連輸液管輕輕晃動的細響都聽得見。

  他走過來,步子不快。白大褂衣擺帶起一點風,最後停在她面前,低頭看她腳上那隻高跟鞋。鞋跟又細又高,跟她現在這副剛從急診副本復活的狀態放在一起,荒唐得像病號服和戰靴混搭。

  「誰給你的膽子?」他問。

  黎初念抬臉看他,眼尾有點倔,手卻沒停,伸腳去夠另一隻鞋。

  「項目給的。」

  靳宴辭先一步彎腰,把那隻鞋拿走了。

  「哎——」她撲了個空,抬手去搶,「你這行為已經從非法拘禁工位分身,升級到劫持作案工具了。」

  「作案工具?」靳宴辭把鞋拎在手裡,淡淡掃她一眼,「你穿這個去會場,十分鐘後先倒在電梯口。」

  「誇張了吧,我又不是紙糊的。」

  「你今天臉色比紙還白。」

  黎初念噎了下,嘴硬模式還在線:「白是高級感。」

  「嗯,病歷級高級感。」

  「……」

  她想踹他,又怕把唯一穿上的那隻鞋也踹飛,只能瞪他。

  靳宴辭把那隻高跟鞋放到離她夠不著的床頭柜上,順手把她那件風衣也拎了起來,掛到衣架上。動作熟練得像在收一隻總想越獄的貓。


  黎初念看著自己的「逃跑裝備」被一件件收繳,氣得胸口起伏了兩下,病號服領口跟著輕輕顫。她本來就瘦,這會兒坐在床沿,膝彎細白,小腿線條繃得直,偏又踩著一隻高跟鞋,畫風像個一邊掛點滴一邊去打併購戰的瘋批女總裁。

  「靳宴辭。」她咬著字,「你別逼我單腳跑路。」

  「你跑一個試試。」

  「你威脅病患。」

  「你虐待醫生。」

  黎初念差點被他氣笑:「我哪兒虐待你了?」

  靳宴辭抬手,指了指她還貼著膠布的手背:「剛從我這兒搶回半條命,轉頭就要踩高跟去提案。你這種患者,放在中醫里叫氣血兩虧還嫌命長。」

  「你們中醫命名也太直白了。」

  「你們公關給作死起名倒挺文雅,叫敬業。」

  黎初念原本憋著火,聽見這句,差點沒繃住。她偏過頭,想把笑壓回去,又被胃裡那點餘悸提醒了現實,唇角抿了抿,聲音低下來。

  「我不是非去不可地作。」她盯著床單上的褶皺,「是這場會,我必須在。」

  靳宴辭看著她,沒接。

  黎初念抬手把散下來的頭髮挽到耳後,露出清瘦的側臉。病號服寬大,襯得她鎖骨更明顯,脖頸細得像一折就斷。可她一開口,那股擰著不肯退的勁兒又回來了。

  「方向是我掀的,題目是我改的,邏輯鏈是我重搭的。明天如果真有人坐主位,他問的每一個問題,都不是模板能背過去的。」

  「團隊可以講。」

  「可以講,不等於講得住。」她抬眼看他,「林知夏那邊已經先拿『像周年慶』這四個字哄過一輪了。我這邊再沒人坐鎮,副總一句『你們是不是想太多了』,現場就得歪。」

  她越說,眼睛越亮,像把整個人的精神都壓到那場會裡去了。

  「我不能讓別人替我把牌打爛。」

  這句話落下來,病房裡靜了幾秒。

  靳宴辭看著她,腦子裡卻閃過走廊上的那通電話。她嘴裡說的是牌桌,心裡撐著的還是那口氣。不是輸不起,是不願意贏得不明不白。

  「你這人。」黎初念忽然又開口,盯著他,「剛才是不是出去打電話了?」

  靳宴辭眉梢輕動:「嗯。」

  「給誰?」

  「工作電話。」

  「你一個醫生,工作電話能打出那種『我要去窗邊避著病人講』的效果?」她眯了眯眼,職業雷達瞬間上線,「靳宴辭,你不會背著我偷偷開外掛了吧?」


  靳宴辭垂眼看她,語氣還是那副四平八穩的欠揍樣:「你把我想得挺閒。」

  「少來。」黎初念伸手去勾他的白大褂袖口,「你每次這副表情,就說明你肯定幹了點什麼。」

  她手指細白,指尖帶著點輸液後的涼,輕輕碰上他袖口那一下,靳宴辭手臂肌肉微不可察地繃了下。

  黎初念沒察覺,滿腦子都在盤案子:「你別告訴我,你直接給鼎盛打招呼了。」

  「如果我說是呢?」

  她臉色一頓。

  靳宴辭把她那點表情盡收眼底,忽然覺得有點好笑。果然,她先慌的不是項目能不能拿下,而是自己是不是成了走後門選手。

  黎初念抿了抿唇,手慢慢鬆開他的袖口。

  「那不行。」她皺起眉,「你別把我搞成關係戶,我會當場心梗二次入院。」

  靳宴辭看著她那副認真的樣子,低低嗤了一聲。

  「你想得美。」

  「……」

  「我沒替你要項目。」他把她手從自己袖口上拎下來,放回被子上,「也沒替你報名字。」

  黎初念怔了怔:「那你幹嘛了?」

  「讓該坐主位的人,坐去主位。」

  她眨了下眼。

  這話太像謎語人發言,她腦子轉了兩圈,才慢慢咂摸出味來。不是替她鋪紅毯,不是把答案塞給甲方,也不是讓人一句話拍板給她。只是把原本可能被副總先手帶偏的牌桌,重新擺正。

  她盯著他,胸口那股繃緊的氣,忽然鬆了一點,又複雜了一點。

  「你這人……」她喃喃,「怎麼連幫忙都幫得像在打擦邊球。」

  靳宴辭神色淡淡:「你不是最討厭別人替你做題。」

  「那你這算什麼?」

  「校正題目。」

  黎初念差點被這四個字整笑。

  「靳主任,你這用詞放在感情里像個木頭,放在商戰里倒像個高段位老狐狸。」

  「謝謝誇獎。」

  「我沒誇你。」

  「那就是事實陳述。」

  她瞪著他,瞪了兩秒,忽然又有點說不出話。

  她太清楚這分寸有多難拿了。往前一步,就是把她往「靠關係」那坑裡推。往後一步,又只能眼睜睜看著林知夏拿先手定義題目。靳宴辭偏偏能在中間踩住那條線,既把桌子扶正,又不替她伸手拿牌。


  「這男人有時候煩得要死,有時候又精準得像開了外掛。」她心裡冒出一句,耳根也跟著熱了點。

  靳宴辭看她不吭聲,抬手在她額頭上碰了碰。

  「又發什麼呆。」

  他手指偏涼,落在她額頭上時,黎初念下意識往後縮了縮,背卻抵上床頭,沒退成。她仰頭看他,呼吸莫名卡了半拍。

  這人站得太近了。

  白大褂下的黑襯衫壓著寬肩窄腰,身形清瘦卻有力,低頭看她時,睫毛落下一小片影。醫院暖黃的燈光把他那點冷感壓薄,反倒勾出一種要命的禁慾味。

  黎初念移開視線,嘴上還要撐:「檢查體溫就檢查體溫,你靠這麼近幹嘛。」

  「防止你突然跳起來搶鞋。」

  「我在你心裡是土匪嗎?」

  「差不多。」

  「行。」她哼了一聲,「那你就當土匪通知你,明天這場會,我去定了。」

  靳宴辭收回手,拉過椅子坐到她面前。

  這個動作一出來,黎初念心裡警鈴大作。

  完了。

  他一坐,說明要開啟靳主任說教模式了。

  果然,下一秒,他抬眼看她,語氣平靜得像在宣讀診療意見。

  「可以去。」

  黎初念愣住。

  她準備好的十條反駁、八句撒潑、兩招裝可憐,全卡在喉嚨里,差點沒轉過彎。

  「你說什麼?」

  「耳朵也累壞了?」靳宴辭看著她,「我說,可以去。」

  「這麼好說話?」她狐疑地眯眼,「你是不是還藏著別的坑等我跳?」

  「有條件。」

  「你看,我就說吧。」黎初念一副「本宮早已看透」的表情,「說。」

  靳宴辭一條一條給她列。

  「今晚留觀,不准出院。」

  「明早我送你去。」

  「會前吃東西,不准空腹喝咖啡。」

  「全程坐著講,誰敢讓你站著硬撐,我去找誰。」

  「會結束立刻回來複查。」

  黎初念聽到一半就開始頭大:「靳宴辭,你這是讓我去提案,還是讓我參加中老年療養團一日游?」

  「糾正一下。」他面無表情,「是高危社畜保命套餐。」

  「我還能自己走路。」


  「那是你對醫學的誤解。」

  「我真服了。」她往後一靠,嘴上嫌棄,心裡那點不安卻悄悄被摁平了些,「你這條件聽著像包接包送還包售後。」

  「嗯,買一送一。」

  「送什麼?」

  靳宴辭看了她一眼:「送監工。」

  黎初念沒忍住,笑出了聲。

  笑完,她又抬頭看他,眼神軟了點:「你真沒替我說別的?」

  「沒有。」

  「一個名字都沒提?」

  「沒提。」

  「那他為什麼會——」她話說一半,自己停住了。

  有些事不用問太透。

  問透了,反而把這份剛剛好的邊界撕開了。

  她看著眼前的人,忽然覺得心口發脹。不是被感動得要哭那種,是一種很奇怪的、熱乎乎的麻。像她在名利場裡一路打怪升級,盔甲都磨出火星了,回頭卻發現有人替她把場地掃平,把燈打開,再把話筒遞到她手裡。

  不是代她上台。

  是告訴她,去講,你配。

  黎初念輕輕吸了口氣,把那點情緒壓下去,嘴卻比腦子快了一步。

  「靳宴辭。」

  「嗯。」

  「你這樣會把人慣壞。」

  靳宴辭靠在椅背上,神色淡淡:「你先學會按時吃飯,再談變壞。」

  「你能不能偶爾別把氣氛收得這麼像門診複診。」

  「不能。」

  「你這樣真的很難撩。」

  「你不是也沒少撩。」

  黎初念卡殼了。

  「我什麼時候撩你了?」

  靳宴辭目光掃過她那隻還套著高跟鞋的腳,再落到她臉上,慢條斯理道:「穿病號服配高跟,坐病床上跟我談條件。你自己評價一下,像不像蓄意作案。」

  「……」

  她低頭一看,自己這造型確實有點離譜,離譜里還帶點莫名其妙的曖昧。

  病號服寬大,裙擺似的垂在膝上,露出細直的小腿和一截腳踝。再加上一隻高跟鞋,活像都市麗人打到一半進了醫院副本,結果還沒忘臭美。

  黎初念耳根一下燒起來,伸手就去脫鞋:「都怪你,非把另一隻藏起來。」

  「怪我?」靳宴辭挑眉,「你想穿著雙高跟從住院部殺去會議室,我只沒收一隻,已經算你走運。」


  「那我謝謝你手下留情。」

  「不客氣。」

  病房裡的氣氛被他這幾句一攪,原本那股提案前的繃緊感鬆了不少。窗外天色更暗了,玻璃上映出兩人的影子,一個坐在床邊,一個坐在椅上,挨得不算近,偏又因為一句句對話,把距離磨得發熱。

  黎初念低頭去解鞋扣,扣到一半,忽然小聲說:「明天如果真有人坐主位,我會贏的。」

  靳宴辭看著她垂下去的眼睫,停了兩秒,才開口:「嗯。」

  「你這聲『嗯』好敷衍。」

  「不是敷衍。」他看著她,語氣平靜,「是提醒你,贏了也別得意忘形。」

  「你能不能讓我先爽一秒?」

  「你先把晚飯吃完。」

  「……」

  果然。

  浪漫不過三秒,藥膳必然登場。

  黎初念抬起頭,果然看見他已經伸手去按床頭呼叫,準備讓人送餐。她有點無語,又有點想笑,最後只好認命地往後一躺,病號服鋪開在雪白床單上,整個人像一隻暫時被馴服的貓。

  「行吧。」她望著天花板嘆氣,「為了明天不在會場上演胃痙攣返場,我今晚配合治療。」

  靳宴辭看她這副「本女王暫時接受招安」的樣子,唇角終於動了下,弧度淺得幾乎看不清。

  「這才像人話。」

  黎初念偏頭看他,忽然又補了一句,聲音輕得像不經意。

  「靳宴辭。」

  「說。」

  「謝謝你沒給我後門。」

  靳宴辭指尖頓了頓。

  片刻後,他把她脫下來的那隻高跟鞋拎到一旁,嗓音淡淡,像隨口回她一句。

  「我給你的,從來不是那個。」

  可黎初念看著他低頭替自己把鞋擺好的動作,心口還是重重跳了一下。

  她忽然覺得,明天那張牌桌,自己大概真能贏。

  因為有人沒替她作弊。

  卻替她把風,擋得嚴嚴實實。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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