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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病床和公司她只能選一個

  「電腦呢?」她聲音啞得發輕,「我要回公司。」

  病房裡晨光冷白,落在她臉上,把她本就沒恢復的氣色照得更淡。寬大的病號服松松罩在她身上,領口滑到鎖骨邊,露出一截細白的皮膚。她一夜沒卸妝,眼尾那點殘留的眼線暈開了,反倒襯得整個人有種狼狽的漂亮。

  靳宴辭坐在椅子裡,身上的白襯衫壓出褶痕,西褲筆挺,長腿微曲,腕骨搭在膝上。他沒接話,只抬手看了一眼她輸液瓶剩下的量,又抬眸看她,眼底沒什麼溫度。

  「醒了先找電腦。」他開口,嗓音有些啞,像一夜沒睡後磨出來的冷意,「你是不是想把敬業福裱起來,掛盛星三十八樓大廳供人參拜?」

  黎初念撐著床想坐起來,胃裡那股鈍痛還沒散,動作才大一點,腹部就跟著擰了一下。她眉頭皺住,還是咬著牙把背靠上床頭。

  「少陰陽我。」她抬手就去碰輸液針,「項目今天提案,我不在,整個盤子會亂。」

  靳宴辭眼神一沉,長臂一伸,直接扣住她手腕。

  他的手掌溫熱,力道卻硬,握住她那截細得發白的腕骨,像一圈銬子。黎初念被他按回去,病號服袖口往下滑,露出纖細小臂和貼著膠布的手背。

  「別碰針。」他說。

  「你先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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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先躺好。」

  「靳宴辭。」黎初念氣得喉嚨都發緊,「我不是你門診里不聽話的小孩。」

  「你也沒比小孩省心到哪兒去。」他垂眼盯著她,「小孩至少知道疼了會哭,你只會疼到進急診還想著改PPT。」

  黎初念猛地把手往回抽了一下,沒抽動,火氣一下頂上來。

  「那不然呢?我躺著等公司給我發死亡撫恤金?林知夏那邊昨晚敢動手,今天就敢踩著我的方案上桌。你以為我在跟誰玩過家家?」

  她一口氣說得急,胃裡又抽,臉色頓時白了一層。可她不肯停,盯著他,眼底全是熬出來的紅血絲。

  「你昨天也看到了,我不在,他們連病房都敢堵。我現在不回去,等於把案子拱手送人。」

  靳宴辭聽著,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只是握著她手腕的指節慢慢收緊。

  「所以你的結論是,繼續回去送命。」

  「這是工作,不是送命。」

  「你昨晚已經被送進醫院了。」他冷冷打斷,「再往前一步,叫搶救。」

  白色牆面把他的聲音反彈回來,病房顯得更窄。窗外天亮了,病房裡的空氣卻像堵住了口,悶得人胸口發緊。


  黎初念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笑意幹得發澀。

  「你說得輕巧。你有乾寧,有靳家,有何聞南,出了事一通電話全世界都給你讓路。我沒有。」

  她眼角發紅,語速越發快。

  「我從進盛星那天起就明白,沒人會等我養好身體再回來沖業績。人一旦倒了,位子立刻就有人補,方案立刻就有人搶,功勞立刻就有人分。你讓我躺著,跟讓我認輸有什麼區別?」

  靳宴辭看著她。

  她頭髮散著,發尾壓在病號服上,臉白得沒血色,眼神卻亮得發狠,像被逼到牆角還要亮爪子的貓。那股倔勁和高中時候一模一樣,摔疼了也不肯示弱,寧可自己把牙咬碎。

  他胸口那團火壓了一夜,到這會兒徹底被她點著了。

  「認輸?」他低笑了一聲,笑意冷得發沉,「黎初念,你現在連床都下不穩,還在這兒跟我談戰術反攻?」

  「我下得穩。」

  她掀開被子就要下床。

  病號服下,她兩條腿細長雪白,腳背踩到地面那一瞬,整個人晃了一下,手下意識撐住床沿。輸液管被帶得一扯,針口周圍立刻泛起一圈紅。

  下一秒,靳宴辭已經起身。

  他動作快得像壓了一整夜的本能直接撲出來,一手扶住她後背,一手按住她肩膀,硬生生把她往床上壓。

  「回去。」

  「你放開我!」

  「黎初念。」

  他聲音驟然沉下去,像冰塊砸進水裡。

  她被他按在床沿,肩膀陷進枕頭裡,病號服領口亂了幾分,露出鎖骨下那片細白皮膚。靳宴辭站在她面前,白襯衫袖口卷在小臂處,肌肉線條繃得清晰,整個人像一堵過分強硬的牆,半點退路都不給。

  她抬頭瞪他,呼吸急促,眼底又氣又惱。

  「你憑什麼替我決定工作?」

  靳宴辭盯著她,一字一頓:「憑你現在連站都站不穩。」

  那句「站都站不穩」像針,直直扎進她最痛的地方。

  黎初念臉色瞬間變了。

  那不是身體上的疼,是另一種更難堪的、被人一把撕開體面後的疼。她昨晚在公司倒下,被同事圍觀,被推進救護車,被人從項目總控的位置直接拖進病房。她最怕的東西,不是痛,不是累,是失控,是自己拼命維持的那層「我撐得住」被看得明明白白。

  而靳宴辭偏偏把那層殼敲碎了。

  她喉嚨發堵,胸口也跟著發堵,連眼眶都熱了,卻還死撐著不肯泄半分。


  「是,我站不穩。」她盯著他,聲音發啞,「所以呢?站不穩的人就該老實躺著,被你看管,被公司替換,被所有人順手淘汰?」

  「我沒這麼說。」

  「你就是這個意思。」

  「我是在讓你活著。」

  「可我不是只靠活著過日子!」

  她聲音一下拔高,震得輸液管都跟著輕輕晃。說完這一句,她呼吸亂了,眼圈也紅得更厲害,像一根繃到極限的弦。

  靳宴辭手還按在她肩上,掌心隔著病號服都能感到她在發抖。

  他本能地想松一點,又被她那雙發紅的眼睛釘在原地。

  「你知不知道,我昨晚倒下之前腦子裡在想什麼?」黎初念盯著天花板,笑了一聲,聲音卻更啞,「我在想開場頁還沒重做,預算表還沒拆完,執行版和核心版還沒重新理順。我連暈過去都不敢暈踏實,生怕醒來項目已經被人分屍了。」

  她說著說著,眼尾終於壓不住紅意,偏過臉,像不願意讓他看見。

  「你覺得我想這樣嗎?」

  病房安靜得只剩監測儀細微的滴聲。

  靳宴辭胸口像被什麼東西堵住,發沉,發脹。她每一句話都帶著刺,扎他,也扎她自己。她不是不累,是根本不敢停。停下來就像掉下去,沒人接得住。

  他手指動了動,指腹蹭過她單薄的肩線,力道沒松,語氣卻壓得更低。

  「那也不是你把自己賠進去的理由。」

  「可我不賠進去,誰替我扛?」黎初念猛地轉頭看他,眼睛紅著,臉白著,整個人像燒空了之後剩下的一把火,「你嗎?你能替我在盛星里坐我的位子,替我背鍋,替我熬夜,替我看著所有人等我倒下好撲上來分肉嗎?」

  靳宴辭眼底沉得厲害。

  「我不能替你坐那個位子。」他說,「但我能讓你今天不用回去也沒人敢動你那個位子。」

  黎初念愣了一下,隨即火更大了。

  「你聽聽你自己說的是不是人話。」她氣得笑了,「又來。靳宴辭,你每次都這樣。你總覺得你能安排好一切,能替我掃尾,能一伸手就把所有麻煩按死。可你問過我願不願意嗎?」

  她盯著他,眼底的紅意越來越重。

  「你憑什麼總拿『為我好』當通行證?」

  這句話落下來,靳宴辭臉色徹底冷了。

  他沉默兩秒,忽然直起身,鬆開她肩膀,往後退了半步。那點距離拉開,病房裡的冷意反倒更重。

  「行。」他看著她,聲音平得可怕,「你要願意,我現在就讓人給你辦出院。」


  黎初念一怔。

  他拿起手機,指尖已經落在屏幕上,眼也沒抬。

  「你回盛星,繼續做你的項目。胃痙攣復發也好,暈在會議室也好,再進急診也好,都是你自己的選擇。」他說到這裡,抬眸看她,眼底壓著火,「前提是,你別指望我看著你這麼糟踐自己還能什麼都不做。」

  黎初念心口重重一跳。

  她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聽見他下一句砸下來。

  「你敢現在走,我就讓盛星今天知道,什麼叫為了一個項目把人折騰進醫院的代價。」

  空氣像被這句話直接劈開。

  黎初念睜大眼,氣得指尖都在抖。

  「你威脅我?」

  「你可以當提醒。」

  「靳宴辭!」

  「我昨天半夜把你從急診接進病房,不是為了今早看你拔針沖回去送第二輪。」他聲音低下去,低得發沉,像壓著什麼快要失控的東西,「你要玩命,換個我看不見的地方玩。」

  這話比剛才還狠。

  黎初念胸口一堵,連呼吸都變得生疼。她想罵他專橫,罵他有病,罵他憑什麼把手伸到她工作里,可話堵在喉嚨里,先翻上來的卻是委屈。

  那種她平時最看不起、最不願意露出來的委屈。

  她昨晚一直忍著,疼的時候忍著,被推進病房時忍著,同事堵門時忍著,到剛才都還在用火氣撐著。可靳宴辭這句「站都站不穩」,這句「你敢現在走」,像把她一路死扛的那根筋直接挑斷了。

  她眼眶發燙,聲音也啞得不像自己。

  「你以為我願意這樣嗎?」

  靳宴辭沒說話。

  「我也想睡覺,想好好吃頓飯,想躺著不管任何人死活。」黎初念抬手抹了下眼角,沒抹掉,反倒把那點狼狽抹得更明顯,「可方案沒了,人也倒了,你現在滿意了嗎?」

  最後那句出來,連她自己都怔了一下。

  像是壓了一夜的崩潰終於沖開口子,混著火氣,混著自尊,混著所有來不及說出口的難堪,全砸到了他臉上。

  病房靜住了。

  晨光落進來,照著她發紅的眼尾,照著她病號服下單薄發顫的肩,也照著靳宴辭那張驟然繃緊的臉。

  他站在床邊,指尖還扣著手機,骨節發白。

  滿意?

  他怎麼可能滿意。

  滿意她把自己熬成這樣,滿意她疼到虛脫還在惦記方案,滿意她連最難受的時候都先想的是「別拖別人後腿」?


  他昨晚坐在這把椅子上一夜沒合眼,盯著輸液瓶一點點往下走,腦子裡全是她被推進來時那張發白的臉。他甚至在想,如果再晚一點,會不會連這點吵架的力氣都沒有。

  可她現在問他,滿意了嗎。

  這句話像一把鈍刀,不快,卻能慢慢割進去。

  靳宴辭喉結滾了滾,半晌才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低得發澀。

  「黎初念。」

  她偏過臉,不看他。

  「別用這種話刺我。」

  「那你也別用這種方式管我。」她紅著眼,嘴還是硬的,「我不是你的病號。」

  靳宴辭盯著她看了兩秒,忽然笑了,笑得沒什麼溫度。

  「不是病號?」他往前俯了俯身,雙手撐在她身側床沿,把她困在方寸之間,距離近得連她睫毛上的潮意都看得清,「你現在穿著病號服,手上掛著液,剛剛下床差點栽我懷裡。你告訴我,你不是病號是什麼?」

  黎初念心口一緊,下意識往後縮。

  病床就那麼大,她後背抵上床頭,退無可退。他的氣息壓過來,帶著淡淡消毒水味和一夜未眠後的冷倦感,明明沒有碰她,壓迫感卻比碰了更過分。

  她咬牙:「我是項目負責人。」

  「項目負責人先把命保住。」

  「命保住了項目黃了,有區別嗎?」

  「有。」靳宴辭盯著她,嗓音低沉,「黃一個項目,你還能再搶回來。人垮了,你拿什麼搶。」

  黎初念胸口起伏,眼神還在跟他硬碰。

  「說得輕巧。」

  「我說得已經夠輕了。」他直起身,抬手按了按眉骨,像在強忍什麼,「再重一點,你今天連出院申請都別想摸到。」

  她瞪他:「你當醫院你家開的?」

  靳宴辭面無表情:「這層病區今早歸我說了算。」

  黎初念:「……」

  她差點被這句氣笑。

  「行,靳醫生真是把霸道總裁賽道殺穿了。」她吸了口氣,譏諷拉滿,「別人是天涼王破,你是病了別動,動了封樓。」

  靳宴辭居然點了點頭:「你概括得挺准。」

  「你還挺驕傲?」

  「比起看你今天回公司二次進急診,我確實更願意當個神經病。」

  黎初念一噎。

  她發現這人一旦不要臉起來,根本沒有談判空間。


  可她不甘心。

  她不是單純想回公司,是不敢讓自己停。病床太軟,天花板太白,越躺越像被世界按了暫停鍵。她怕一停下來,外面的局勢就全變了,怕自己辛辛苦苦搭的盤子被拆,怕別人一句「念姐住院了」後面跟著的就是「那這案子先交別人頂上」。

  她咬了咬唇,聲音低下來,低得發澀。

  「靳宴辭,我真的不能躺在這兒等。」

  靳宴辭看著她。

  她頭髮亂著,眼睛紅著,病號服顯得她更瘦,那股平時武裝得嚴嚴實實的鋒利終於裂了一道縫。她不是不怕,是怕得要命,才會這麼急。

  他胸口那股火還在燒,語氣卻沒剛才那麼沖了,只是冷。

  「你可以不等。」他說,「但你也別想用現在這副樣子回去。」

  黎初念立刻抓住字眼:「那你讓我做什麼,躺著隔空辦公?」

  「想得美。」靳宴辭冷聲道,「今天你只有兩個選項。病床,或者公司。選公司,我現在讓盛星法務和管理層一起接電話。選病床,你就給我老實把液掛完。」

  她盯著他,半晌沒出聲。

  這不是選擇題,這是把她往死角里逼。

  而他偏偏最會逼她。

  病房外傳來護士推車經過的聲音,輪子碾過地面,咕嚕嚕一陣,又遠了。病房裡安靜得只剩兩個人的呼吸。

  黎初念忽然覺得累,累得肩膀都塌了一點。

  「你真狠。」她輕聲說。

  靳宴辭低頭看她,眼神沉沉的。

  「彼此。」他說,「你昨晚對你自己,也沒比我客氣。」

  黎初念眼眶又熱了,偏偏不肯示弱,抬頭回看他。

  兩個人就這麼僵著,誰都沒先退。

  晨光把他們的影子疊在病床邊,一深一淺,像打了死結。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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