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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校徽失蹤與方案通宵

  校徽不見了。

  黎初念盯著攤開的文件夾,背脊慢慢繃直,指尖在發黃的舊剪報和半張值日表上來回翻了兩遍,動作越來越快。

  沒有。

  真沒有。

  她把文件夾整個倒過來抖了一下,裡面只掉出來兩張便簽紙,輕飄飄落在桌面上,像在當場嘲笑她。

  小林正抱著電腦站在旁邊,淺藍襯衫穿得規規矩矩,瘦高個,黑框眼鏡後那雙眼還帶著加班加出來的茫然。他被她這陣仗嚇了一跳:「黎總,怎麼了?」

  黎初念沒抬頭,聲音壓得發平:「我放在裡面的一枚校徽不見了。」

  「校徽?」小林愣住,「就是上午你外出帶回來的那些舊資料?」

  「嗯。」

  她把包又拽過來,拉鏈拉到底,手機、口紅、車鑰匙、兩支筆、胃藥、小本子,全被她一股腦倒在桌上。奶白襯衫裙的袖口被她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細白手腕,手背青筋都壓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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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是沒有。

  「你先別急。」小林把電腦放下,趕緊蹲下幫她找,「會不會掉包里夾層了?」

  「我包要是有這麼多夾層,我現在也不至於活成流浪收納師。」

  她嘴上還在輸出,心口卻一點點往下沉。

  那枚掉色校徽是從南城一中舊器材室鐵盒裡帶出來的,跟舊剪報和值日表放在一起。她下午回公司後一路開會、分工、拉群、建庫,腦子被鼎盛項目拖著狂奔,壓根沒再碰過它。

  「要麼掉在車上,要麼掉在校區路上,要麼……」她閉了閉眼,「要麼就在這層樓里蒸發了。」

  小林聽得脖子都跟著一涼,小聲問:「那要不要先調監控?」

  黎初念停了動作,抬眼看他。

  「我為了找一枚舊校徽,現在去申請調公司監控?」她笑了一下,笑意有點干,「明天全公司就會傳成我在辦公室藏了傳國玉璽。」

  小林默默閉嘴。

  這就是盛星。哪怕你只是打個噴嚏,傳到下午都能變成你懷了雙胞胎。

  工位區燈火通明,外頭的夜色已經徹底壓下來,玻璃幕牆上映著室內藍白交織的光。有人還在打電話,有人端著咖啡走來走去,鍵盤聲像一場沒盡頭的小型暴雨。

  偏偏就在這種時候,鼎盛的需求也跟催命符一樣砸了下來。

  項目群「叮叮叮」響個不停。

  客戶發來最新會議紀要:要創意概念、要周年主視覺方向、要到場名流草單、要招商聯動邏輯、要城媒矩陣建議、還要一版周年視頻框架,最好明早先看個雛形。


  小林低頭看完群消息,臉色都木了:「黎總,甲方這不是提需求,這是開盲盒拆人命啊。」

  黎初念盯著屏幕,深吸口氣,把桌上那堆東西重新塞回包里。

  「先幹活。」她把文件夾合上,壓進抽屜最裡面,「校徽不會長腿自己去競標,鼎盛會。」

  小林看著她,神情複雜得像在圍觀一台已經過熱還強行運轉的機器。

  「愣著幹什麼?」黎初念站起身,西裝外套重新披到肩上,細腰一收,整個人又切回工作模式,「通知全部人,十分鐘後會議角集合。今晚通宵,誰敢掉線,我就把誰打包送去給甲方當人工鬧鐘。」

  十分鐘後,會議角燈光全亮。

  項目組的人一圈坐滿,臉上都寫著「打工人命也是命」,手上卻都打開了電腦。

  創意組短髮女孩今天換了件白色短袖襯衫,露出纖細的小臂,頭髮夾在耳後,筆記本攤得整整齊齊。媒介組女孩穿淺灰西裝,馬尾利落,眼下浮著淡淡黑眼圈,喝咖啡的姿勢都透著熟練。那個瘦高創意男生白襯衫鬆了兩顆扣子,整個人癱在高腳椅上,像快被PPT吸乾的紙片人。

  黎初念站在電子屏前,屏幕冷光打在她臉上,顯得她下頜線更利落。她奶白襯衫裙勾著腰臀線,裙擺落到膝上,長腿踩著高跟鞋,站姿乾淨利索,漂亮得像要去拍職場大片,開口卻比財務催報銷還冷酷。

  「甲方剛發需求,大家先別死,死也等提案後。」

  短髮女孩沒忍住笑了一聲,會議角那股壓得人胸口發悶的氣氛,終於鬆了半分。

  黎初念抬手點開第一頁。

  「今晚只做一件事,搭總盤。誰也別妄想一口吃成滿漢全席,我們先把骨架立住。」

  她在白板上寫下幾行字,字跡又快又直。

  「第一,周年慶主題概念。不能空,不能假,不能把客戶寫成地產行業老幹部學習匯報。」

  「第二,到場名流草單。地產圈、商會、媒體、城市資源,先拉池子,不求定死,先把級別做出來。」

  「第三,招商聯動。商圈、品牌、業主端互動,一條線一條線接上。」

  「第四,城媒矩陣和周年視頻框架。一個對外擴散,一個對內拔高,缺一個都像人只化半張臉。」

  創意男生舉手:「黎總,主題方向客戶有沒有偏好?」

  「有。」黎初念把手機里那份紀要投上屏,「『城市共生』、『二十年生長』、『向新而行』,這三句全是廢話,也全是他們現在最愛說的話。我們得從廢話里拎出能賣的東西。」

  小林噼里啪啦記著,速度快得快擦出火星子。


  「那名流草單誰牽頭?」媒介組女孩問。

  「小林拉底表,媒介組補圈層,創意組同步看主視覺適配。別到時候主題走低奢,嘉賓名單做得像商場開業剪彩。」

  短髮女孩邊笑邊點頭:「懂了,拒絕土豪風暴擊。」

  「對。」黎初念看她一眼,「鼎盛花的是兩千八百萬,不是村口大戲班子包年費。」

  會議角笑聲起來又落下,節奏總算跑順了。

  她一條條拆任務,誰做什麼,幾點交,先出哪個版本,再往哪條線上補料,全給釘死。她說話快,邏輯也快,幾個人被她帶著一路狂奔,慢半拍都像會被甩下車。

  中途她回了兩次工位。

  第一次翻自己包,第二次查抽屜,順手還把外套口袋都摸了一遍。

  沒有。

  她甚至蹲下去看了眼桌底,連掉進去的筆帽和一顆不知道誰遺失的薄荷糖都找到了,就是沒找到那枚校徽。

  「我真服了。」她撐著桌沿站起來,腦子裡只剩一個念頭,「空氣都比盛星留得住東西。」

  路過的保潔阿姨推著清潔車經過,她立刻直起身,語氣比平時都客氣:「阿姨,打擾一下,您今晚清理這片工位時,有沒有見過一枚舊校徽?藍邊,掉色,有點舊。」

  阿姨想了想,搖頭:「沒看見呀。要不你再問問前台那邊?掉的東西有時候會送過去。」

  「好,謝謝。」

  她又去問了前台,問了行政,連晚上停在樓下的網約車平台記錄都翻了一遍,能補的地方全補了。

  還是沒有。

  那枚校徽像真被空氣吞了。

  回到會議角時,已經快十一點。整層辦公區少了白天的喧鬧,只剩大面積的電腦藍光和偶爾響起的列印聲。玻璃上映出她的影子,單薄,筆直,像一根繃到發白的弦。

  小林抬頭看見她,輕聲問:「黎總,找到了嗎?」

  「沒有。」她坐回椅子裡,擰開一瓶常溫水灌了兩口,「繼續。」

  「你要不先歇五分鐘?」短髮女孩小聲說,「你臉色有點白。」

  「我現在歇了,明早甲方就能讓我這輩子都歇著。」

  創意男生佩服得不行:「黎總,你這狀態像給自己打了十支雞血。」

  黎初念盯著電腦,唇角扯了下:「不,我這叫窮鬼的自我修養。」

  群里又跳出新消息。

  鼎盛那邊補了一版周年視頻的想法,希望能兼顧企業成長史、城市關係和未來戰略,最好再帶點情懷,不要太煽情,也別太商務。


  創意男生看完差點昏厥:「這要求像前任發來的『你改改吧』,聽著就抽象。」

  黎初念指尖飛快敲著鍵盤,頭也不抬:「那你就把它翻譯成人話。甲方所謂的『帶點情懷』,往往等於『別讓老闆覺得錢白花了』。」

  「懂了。」短髮女孩接得飛快,「讓老闆看到自己年輕時打拼的幻覺。」

  「對。」黎初念終於抬頭,看她一眼,「你晉級了,今晚允許你多點一杯拿鐵。」

  辦公區又笑出聲。

  項目跑到後半夜,第一版雛形漸漸有了輪廓。

  主主題暫定為「與城共生,向上而盛」,下掛三條傳播線;名流草單拉出三十多人;招商聯動有了基礎框架;城媒矩陣和周年視頻也都搭起了骨架。

  亂歸亂,至少不空了。

  黎初念盯著屏幕上一頁頁成型的框架,緊繃許久的那口氣終於往下落了一點。那種熟悉的掌控感又慢慢回到她手裡,像人在暴風裡抓住了船舵。

  也就在這時,手機震了一下。

  來電顯示:靳宴辭。

  她看著那三個字,太陽穴忽然輕輕跳了下。

  會議角里的人都在埋頭做事,她拿起手機,起身走到落地窗邊接通。

  「餵。」

  那頭很安靜,隱約有水聲,像在廚房。

  靳宴辭的聲音順著電流落過來,低低的,帶著點夜色里的沉:「幾點回?」

  黎初念看了眼屏幕右下角的時間,凌晨一點十七。

  她再看一眼身後滿屏的節點和批註,扯了扯嘴角:「今晚別等,我在給甲方續命。」

  那頭靜了半秒。

  靳宴辭像是輕嗤了一聲:「你們公關行業現在改行做閻王助理了?」

  「差不多吧。」她靠在玻璃邊,抬手揉了揉發酸的後頸,「誰讓人家預算兩千八百萬,我得對得起這份買命錢。」

  「晚飯吃了沒有?」

  「……喝了半杯常溫水,算液體晚飯。」

  「黎初念。」

  他叫她名字的時候,聲線壓得低,隔著手機都能聽出那股不太痛快的勁兒。

  她莫名有點心虛,腳尖在地上輕輕點了點,嘴上還硬:「別訓,我現在聽不得醫囑,我耳朵正在加班。」

  話一出口,她自己都頓了下。

  大概是通宵讓人腦子發飄,也可能是那枚失蹤的校徽一直壓在心口,她沉默兩秒,還是鬼使神差補了一句:「我包里有枚舊校徽不見了。」


  那邊沒立刻說話。

  廚房背景里的細碎聲音也停了。

  黎初念握著手機,心裡那點說不出的不安忽然又冒了頭。她盯著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影子,低聲說:「可能掉公司了,也可能掉路上了。我翻半天,沒找著。」

  靳宴辭沉默了兩秒,才開口:「什麼時候發現的?」

  「剛才。」

  「今天離開校區後,東西還動過嗎?」

  「沒有。」她回得快,「文件夾一直在包里,回來就開會,剛剛才再翻。」

  電話那頭又安靜了兩秒。

  這兩秒不長,她心裡卻莫名發緊。

  「靳宴辭,」她蹙眉,「你這反應不對。你別告訴我一枚校徽也能牽出什麼年度大瓜,我現在真的沒空再開副本。」

  他沒接她這句玩笑,聲音沉了點:「先把工作做完。」

  「廢話,我現在不就在做。」

  「結束了回家。」

  「回家再說?」她順口接上。

  「嗯。」他停了一下,語氣聽不出太多情緒,「回家再說。」

  電話掛斷後,黎初念還在原地站了幾秒。

  玻璃里映出她的臉,眼底倦色清晰,唇線卻抿得有點緊。

  「回家再說」這四個字,從靳宴辭嘴裡出來,通常代表兩種結果。

  要麼他又要開始毒舌訓人。

  要麼事情比她想的麻煩。

  她捏著手機,忽然有種不太妙的預感。

  可眼下沒時間讓她細想。她轉身回到會議角,重新坐下,把那點不安硬壓回去。

  「繼續。」她掃了眼眾人,「誰困了就去洗把臉,回來繼續賣命。今晚我們不求完美,只求明早別被客戶當場超度。」

  小林看她一眼,忍不住問:「黎總,你男朋友查崗啊?」

  黎初念手一頓,抬頭:「誰教你的八卦能力?工作群給你開小了是吧。」

  小林縮了縮脖子:「我就隨口問問。」

  「隨口問的代價是你把名流草單再核一遍,去掉明顯請不動的,保留看上去像請得動的。」她面無表情,「做人別總做夢,做方案也一樣。」

  「……好的。」

  凌晨兩點四十,第一版總盤終於搭完。

  電子屏上滿滿當當全是框架、節點、名單和待補項。粗糙,忙亂,像剛用鋼筋搭起的腳手架,可它已經能站住了。


  項目組幾個人癱成一片,像剛打完一場沒有硝煙的群架。

  短髮女孩捂著肚子:「我現在餓得能啃A4紙。」

  創意男生靠在椅背上,雙目無神:「我願意用我前任十年桃花換一碗熱面。」

  媒介組女孩把電腦一合,長嘆一聲:「原來成年人的成功,真是拿命熬出來的。」

  黎初念把最終文件存好,發進核心版資料庫,才抬手按了按眉心。

  這一刻,她終於重新抓回了工作節奏。

  可那枚校徽沒找回來,心裡那塊空落落的地方也沒填上。像有根細針扎在那兒,不疼,偏偏老提醒她那裡有問題。

  她收拾東西時,小林還抱著電腦站起來送她:「黎總,我把今晚的紀要和版本變更記錄都整理好了,明早九點前發你。」

  「嗯。」她拎起包,「你們也撤。活再多,人先別猝死,死了還得行政走流程,太麻煩。」

  幾個人被她逗笑,疲憊里總算多了點活氣。

  電梯下行時,鏡面映出她此刻的模樣。長發有點亂,奶白襯衫裙起了幾道坐出來的褶,口紅掉了半層,肩頸卻還撐著,像再累也不肯彎。

  她看了自己兩秒,心裡冒出一句:「黎初念,你現在像個漂亮但快報廢的打工機。」

  回到半夏時,已經凌晨三點多。

  玄關感應燈亮起,暖黃光線鋪開,屋裡安靜得像另一個世界。外頭CBD還在用霓虹逼人續命,這裡卻只剩淡淡的陳皮香和燉鍋餘溫。

  她彎腰換鞋,腳踝酸得發脹,剛直起身,就看見餐桌上擺著一鍋陳皮糖醋排骨。

  色澤紅亮,醬汁濃稠,鍋蓋邊沿還冒著薄薄熱氣。旁邊壓著一張便簽,字跡清瘦利落,只寫了三個字——先吃飯。

  而那張便簽下面,靜靜壓著一枚掉了色的舊校徽。

  黎初念腳步猛地頓住。

  那枚校徽躺在暖光里,邊角磨舊,藍漆發暗,像剛從她亂成一團的夜裡被人拎出來,穩穩放回原位。

  她盯著它,心口重重一跳。

  下一秒,身後傳來一道低低的男聲。

  「站那兒發什麼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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