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踢出局的蛀蟲

  「把屏幕給我關了!」

  靳禹州這一嗓子劈進發布廳,像有人拿鞋底抽了麥克風,連回音都帶著火氣。

  黎初念站在台上,肩背還繃著,黑色西裝裙勾著她纖細的腰線,長腿被高跟鞋撐得筆直,腳踝卻脹得發麻。她順著聲音看過去,只見靳禹州帶著幾個保鏢從後台安全門闖出來,深灰西裝壓不住他臉上的青氣,金邊眼鏡後那雙眼,已經沒了先前在台下裝出來的體面。

  「嚯。」她心裡冒出一句,「大戲還帶返場的,今天這票價真沒白賣。」

  前排媒體一看還有後續,跟打了雞血似的,鏡頭立刻追過去。保安已經往這邊趕,耳機里全是雜亂的調度聲。發布廳還亮得刺眼,後台通道那邊卻半明半暗,靳禹州站在門口,活像一隻被人掀了窩還想咬人的老狐狸。

  靳宴辭先動了。

  他沒回頭安撫媒體,也沒看那群已經把「還有瓜」寫滿全臉的記者,只抬手,掌心輕輕擋在黎初念身前。

  那隻手骨節分明,冷白修長,袖口卷到腕骨上方,舊疤淡淡露出一點。動作不重,卻把她往後隔開了半步。

  黎初念下意識抬眼。

  

  靳宴辭今天還是那身白襯衫黑西褲,肩線平直,腰腹收得利落,站在燈下像一把收著鋒的刀。側臉冷得厲害,喉結往下壓了壓,連眸色都沉了。

  「站著。」他沒看她,聲音低低的,「別過去。」

  黎初念本來還想說「你少命令我」,話到了嘴邊,又被他這半步護住的姿勢堵了回去。

  她耳根有點熱,偏嘴還是硬的,壓低聲音回他:「怎麼,怕我把你二叔罵出腦溢血?」

  「怕他髒了你的鞋。」靳宴辭淡淡道。

  「……」

  這人一張嘴,永遠穩定輸出欠揍值。

  靳禹州已經衝到了舞台邊,保鏢也跟著壓上來。幾個人都穿黑西裝,塊頭壯,臉色沉,往那兒一站,空氣立刻緊起來。會場保安趕到時,雙方正卡在後台通道口和側台之間,誰也沒先動手,架勢卻擺得像下一秒就要掀桌。

  「靳宴辭!」靳禹州指著他,手都在抖,「你為了個外人,把自家人往死里整?你還記不記得自己姓什麼!」

  後台通道頂燈慘白,照得他臉色更難看。額角青筋一跳一跳,領帶都歪了半寸,和剛才台下那副衣冠楚楚的樣子判若兩人。

  黎初念站在靳宴辭身後,聽到「外人」兩個字,眉心一挑。

  「行。」她心裡冷笑,「輸急眼就開始打家族牌。老一輩商戰套路果然樸實無華,核心就三個字,告家長。」


  靳宴辭單手插在西褲口袋裡,身形沒挪半分,抬眼看靳禹州時,那股冷意直接落了下去。

  「你現在倒想起是自家人了。」他開口,嗓音不高,「動集團的錢養水軍,拿乾寧的招牌餵你那點私心時,怎麼沒想過自己姓靳?」

  靳禹州臉色猛地一變,轉頭掃了眼四周還在拍的媒體,壓著火低吼:「關掉!都給我關掉!這是家事!」

  有個年輕記者舉著相機,小聲跟同伴吐槽:「家事?大哥,您這都快上財經法治合訂本了。」

  旁邊人憋笑憋得肩膀發抖。

  靳禹州聽見了,臉皮抽了抽,氣得往前又逼一步:「你聯合盛星那個女人,把乾寧內部的事搬到檯面上,你爺爺要是知道——」

  「那就讓他知道。」

  靳宴辭打斷他,語氣平得嚇人。

  黎初念心口輕輕一震,視線落在他側臉上。

  這男人平時懟她,像拿針扎人,今天卻像拿刀削骨。連廢話都懶得給。

  靳禹州被堵得一噎,緊跟著火氣更盛:「你別以為仗著老爺子偏疼你,就能在集團里胡來!乾寧特別顧問的位置,你坐得穩嗎?我一句話,就能讓董事會重提權限分配。你帶著外人毀自家生意,我現在就去老爺子那兒——」

  他說到這兒,保鏢又往前壓了半步。

  會場保安也齊齊站住,空氣拉成一根繃緊的弦。黎初念盯著那幾個人的動作,掌心都出了汗。她想上前,腳才邁了半寸,靳宴辭那隻攔在她身前的手就略微抬高了些,像是背後長了眼。

  「別動。」他還是那兩個字。

  黎初念抿了下唇,心裡罵了句:「行,你護短的時候還挺專業,跟醫院導診分流似的,精準攔截高風險病患家屬。」

  靳宴辭這才從口袋裡拿出一份折過的文件複印件。

  紙頁邊角冷硬,被他兩指夾著,輕飄飄一甩,直接砸到了靳禹州臉上。

  「啪」的一聲,不重,羞辱意味拉滿。

  全場都靜了。

  連記者按快門的手都停了一拍。

  靳禹州愣住,紙頁從他肩上滑落一半,他低頭掃了一眼,瞳孔驟縮。

  那是股權轉讓協議的複印件。

  黎初念站在後面,只瞥見協議頁抬頭和幾個關鍵簽章,心口卻猛地一跳。她之前只隱約見過乾寧相關的部分資料,這種涉及股權的底牌,靳宴辭沒對她細講過。

  「這人到底還藏了多少牌?」她腦子裡飛快閃過一句,「別人談戀愛送花送包,他是隨身攜帶集團生殺予奪說明書。爹系男友已經升級成企業併購風了。」


  靳宴辭垂眸看著靳禹州,薄唇一掀,冷笑壓得人發麻。

  「二叔,你是不是忘了,乾寧最大的個人股東是我,不是爺爺。」

  靳禹州捏住那張紙,指節泛白,嘴唇動了動,竟沒立刻接上話。

  靳宴辭沒給他緩衝的空檔,繼續往下說:「你私自動用集團資金買水軍的審計報告,已經躺在經偵的桌子上了。」

  後台通道靜得嚇人。

  保鏢們互相對視,原先那股仗勢壓人的勁兒,肉眼可見地往下掉。

  靳禹州喉結滾了滾,臉上的血色一寸寸退下去:「你詐我?」

  「你還不配我浪費時間詐。」靳宴辭淡聲道,「給你兩個選擇。」

  他抬了抬下巴,目光冷得像冰面。

  「立刻引咎辭職,交出採購權,滾去海外分公司。」

  話音落下,連黎初念都覺得通道里的空調風涼了幾分。

  下一句更狠。

  「或者,我親自送你去跟王嵐做獄友。」

  「獄友」兩個字落地,靳禹州臉上的最後那點硬撐,裂得乾乾淨淨。

  黎初念站在他身後,看見他的肩膀不受控地晃了一下,像被人當胸掄了一錘。那幾個保鏢剛才還站得像黑澀會團建,現在一個個目光游移,擺明了在盤算這單活值不值繼續接。

  「資本碾壓就是這樣。」黎初念心裡嘖了一聲,「你以為大家拼的是吼門,結果人家掏出來的是持股比例和經偵流程。老錢世界的巴掌,扇起來連風都帶審計味兒。」

  靳禹州死死盯著靳宴辭,半晌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你為了個女人,動到自家人頭上,遲早後悔。」

  聽到這句,黎初念眼神冷了。

  她原本還壓著不說話,這會兒卻真有點想笑。

  「輸了就怪女人,商戰版甩鍋俠。」她心裡翻白眼,「經典到能寫進反派基礎教材。」

  她正要開口,靳宴辭卻先偏過頭,目光掃了她一下。

  那一眼很短。

  黎初念卻莫名看懂了。

  「別髒嘴,我來。」

  然後靳宴辭重新看向靳禹州,嗓音淡得近乎刻薄:「你這種人,最大的毛病不是貪,是蠢。事情辦砸了,就拿女人擋刀,難怪這麼多年,連爺爺都只給你管採購,不敢給你碰核心。」

  這話跟拿手術刀剖臉沒區別。

  靳禹州的臉徹底青了,握著文件的手都在抖:「你——」


  「還有。」靳宴辭眸光一沉,「她不是你能指的外人。」

  黎初念呼吸一頓,耳邊像有根線被人輕輕撥了下。

  後台通道的燈白得過頭,照得他側臉分明,鼻樑挺,唇線薄,領口下那截脖頸冷白利落。明明說的是最硬的話,偏偏把人心口燙得發麻。

  「完了。」黎初念默默咬了下後槽牙,「這種場合還能精準投餵情緒價值,他是不是把兵法和戀愛學一起進修了。」

  靳禹州還想撐著輩分擺臉,聲音卻已經虛了:「靳宴辭,我是你二叔。你敢這樣逼我,老爺子那邊——」

  「你現在還能站在這兒跟我提輩分,是因為我給你留了最後一點臉。」

  靳宴辭往前半步,氣場壓得人喘不過氣。

  「別讓我收回去。」

  一句話,靳禹州徹底啞火。

  他盯著靳宴辭,眼裡翻著驚怒和不甘,又摻著壓不住的慌。那張原本保養得體的臉,這會兒像被一盆熱水當場燙皺了,連鏡片後面的目光都開始發散。

  後面有個保安低聲問領班:「還攔嗎?」

  領班也看傻了,半晌才憋出一句:「先看著,感覺現在誰動都像送人頭。」

  黎初念差點被這句逗笑,努力把嘴角壓住。

  靳禹州捏著那張複印件,手背青筋暴起。幾秒後,他像是終於算明白帳了,咬著牙掃了眼自己帶來的保鏢。

  「走。」

  那幾個黑西裝如蒙大赦,立刻後撤。

  靳禹州還站著沒動,像是不甘心就這麼灰溜溜退場。他又死死看了一眼黎初念,目光陰沉得嚇人。

  黎初念迎上去,半點沒躲。

  她下巴微抬,紅唇一彎,語氣客客氣氣,殺傷力卻一點不客氣:「靳總,慢走。採購權交接記得走流程,別回頭又讓法務追著你跑。成年人了,體面點。」

  靳禹州臉皮狠狠一抽。

  旁邊那個年輕記者沒忍住,低頭跟同伴說:「她這嘴配上這張臉,真是殺人誅心套餐。」

  黎初念今天妝容利落,長發低束,幾縷碎發垂在冷白的臉側,黑色西裝裙裹出細腰和直腿,站在強光下又冷又艷。靳禹州瞪著她,像想再放句狠話,偏偏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靳宴辭抬眸,淡淡補刀:「還不滾?」

  這兩個字一落,靳禹州像被抽了最後一口氣,轉身就走。

  他走得快,背影卻透著狼狽。那幾個保鏢跟在後面,來時像要抄家,走時像臨時失業團建。安全門再一次合上,「砰」地一聲,把人徹底隔在了外頭。


  通道里安靜下來。

  會場保安這才鬆口氣,耳機里傳來一句壓不住興奮的男聲:「完事了?那邊真沒打起來?我還以為今晚要上演醫院版速度與激情。」

  另一個人回:「打什麼打,人家直接拿股權協議降維,哪輪得到拳頭出場。」

  黎初念終於沒忍住,偏頭笑了下。

  笑意剛冒出來,腳踝那陣酸脹就跟著卷上來。她剛才強撐太久,這會兒一放鬆,腿都有點發虛。她下意識扶了下身後的牆,下一秒,靳宴辭已經轉過身,目光落在她臉上。

  「疼了?」他問。

  黎初念還想嘴硬:「沒有,我這是站台太久,單純高跟鞋跟我八字不合。」

  靳宴辭掃了一眼她微微發白的唇,又看了眼她那隻受過傷的腳,眉頭壓下去:「嘴這麼硬,牙醫都想給你辦會員卡。」

  「靳醫生,您現在不去處理集團內鬥,改行做段子手了?」

  「內鬥處理完了。」他說。

  黎初念一怔。

  靳宴辭已經抬手,扶住她手肘。掌心隔著西裝布料貼上來,溫度清晰,力道穩得要命。

  「剩下的,處理你。」

  這句比什麼霸總台詞都管用。

  黎初念心口一跳,偏偏面上還得裝鎮定,低聲嘀咕:「你這話說得像門診收尾。」

  「你不就是我的疑難雜症。」靳宴辭垂眸看她,語氣還是淡,眼底卻壓著點別的東西,「還總不肯配合治療。」

  黎初念耳根徹底熱了。

  「要命。」她心裡哼哼,「這人平時開藥方,私下開情話,還是中西結合療法。」

  正這時,前台那邊傳來一陣稍緩的腳步聲。

  黎初念抬眼看去。

  陳老從發布廳前方緩步走下來,年紀擺在那裡,身形卻沒塌,穿著深色中山裝,銀髮梳得整齊,目光沉穩,像老樹壓風。剛才台上的風浪他全看在眼裡,這會兒走到後台通道口,先看了眼靳宴辭,又把目光落在黎初念身上。

  那眼神不算冷,也不算暖,像在掂量什麼。

  黎初念站直了些,心裡那根弦又輕輕繃起來。

  陳老看了她兩秒,忽然笑了笑。

  「這丫頭夠狠。」

  黎初念還沒接話,陳老已經轉向靳宴辭,聲音壓低了些,意味深長。

  「可靳家那老頭子,可不見得能容下她。」

  後台通道的空氣,忽然又靜了。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