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遞上桌的終極底牌
黑色資料夾出現在舞台邊的那一刻,發布廳里那股剛炸開的喧鬧,像被人捏住喉嚨,猛地停了一拍。
黎初念站在主講台前,黑色西裝裙勾出纖細利落的線條,長發低束,耳邊碎發貼著冷白側臉。她剛打完一場硬仗,掌心還有點麻,腳踝腫痛順著細高跟往上頂,偏偏脊背還得繃得像根弦。
何聞南走得不快,金絲眼鏡下的目光平平,黑色西裝熨得沒有半點褶,像個會走路的「請按流程死亡通知書」。他上台後沒多話,只把資料夾遞向靳宴辭。
全場鏡頭瞬間轉過去。
「還有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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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靠,不會還有第二份雷吧。」
「今天這發布會是洋蔥吧,剝一層哭一層。」
黎初念呼吸輕輕頓住。
靳宴辭站在燈下,白襯衫扣得齊整,黑西褲襯得腿長肩寬,腕骨那道舊疤在挽起的袖口下若隱若現。他沒看鏡頭,也沒看那群已經快把快門按冒煙的媒體,只拿過資料夾,抬步朝她走來。
一步,兩步。
整個發布廳靜得連鞋跟落地聲都清楚。
黎初念望著他,腦子裡那句「這男人要當著全場給我遞刀了」又冒出來,還自動升級成了「給我遞的怕不是火箭筒」。
她喉嚨發緊,嘴上卻半點不肯輸,壓低聲音道:「靳醫生,你現在這個出場方式,像甲方年會壓軸節目。」
靳宴辭停在她身側,垂眸看她,眸色沉得發深。
「那你配合點。」他聲音也低,只有她能聽清,「別讓節目垮掉。」
「你對我要求還挺高。」
「對別人,我連出場費都懶得付。」
這人都這種時候了,嘴還不忘犯個賤。黎初念心口那根繃緊的線,反倒被他這句扯鬆了半寸。
他沒去碰主講台上的麥克風。
也沒像所有人預想的那樣,接管全場,親自開口,親自定人生死。
他只是把那個黑色資料夾遞到她手邊。
動作平穩,甚至帶著點近乎縱容的克制。
資料夾邊角擦過她指腹,涼的。靳宴辭的手背也涼,骨節修長,貼近她時,她卻莫名覺得燙。那熱意順著她指尖一路竄上來,直接撞進心口。
鏡頭瘋了一樣往前懟。
前排幾個記者恨不得把長焦塞到兩人中間去,生怕錯過這一秒。聚光燈落下來,一黑一白兩道身影並肩立在台上,像臨場簽收一場公開處刑。
靳宴辭略略俯身,氣息擦過她耳邊,嗓音低沉,字字清楚。
「裡面是靳禹州買水軍和王嵐私相授受的轉帳流水。」
黎初念指尖猛地收緊。
他看著她,黑眸里沒有催促,也沒有替她下決定的意思。
「我說過,路我鋪,槍你開。」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黎初念,立威吧。」
這句話像一顆釘子,穩穩釘進她心裡。
不是「我來收尾」。
不是「你站後面」。
是把能掀翻整場局面的底牌,當著全場鏡頭,遞到她手裡。
把開槍的權力給她。
黎初念抬眼看他。
她忽然想起從前每一次——她在會議室胃痛到臉色發白時,他把藥膳往她面前一擱,冷著臉罵她找死;她在半夏失眠到眼底發青時,他端著那碗酸棗仁安神湯,像個深夜催命的爹;甚至連她發現自己住進乾寧府三十六樓不是偶然時,他那套讓人牙癢的預設路徑都透著一種「我先把坑都填了,你別往裡掉」的偏執。
這男人控制欲重得能單開一門課。
偏偏這一刻,他退了半步。
把台上的光,把刀口的方向,把最後那一錘定音,全交給她。
黎初念低頭接過資料夾,心裡有個聲音輕輕炸開。
「完了。」
「我這次是真的要被他慣壞了。」
台下已經有人忍不住喊:「黎總,裡面是什麼?」
「靳醫生為什麼不自己說?」
「是不是和剛才的偽證有關?」
後排的直播機位無聲推進,鏡頭幾乎貼到她手裡的資料夾上。黑色封皮壓著冷光,像一枚沒拆封的炸彈。
發布廳側後方的臨時監控屏前,靳禹州盯著那隻資料夾,後背莫名竄起一陣涼意。
他今天穿了身深灰西裝,領帶打得板正,臉上還掛著那種慣常的體面樣子。可這會兒,那點體面開始往下掉。指尖掐著手機邊緣,骨節都發了白。
「他瘋了?」
靳禹州死死盯著畫面里的靳宴辭。
明明只要靳宴辭願意,憑他在集團內的身份,憑手裡那幾條線,完全能私下處理,能把人按死在內部流程里,連響都不響。
偏偏他不。
他把東西遞給黎初念。
把公開開火的權力給一個外人,給一個和靳家、乾寧、股東席都沒血緣綁定的女人。
這不是處置。
這是在立她的位。
靳禹州喉結滾了滾,心裡那股不安越竄越高,像腳下的地板突然裂了條縫。
台上,黎初念已經翻開資料夾。
第一頁,是幾份列印出來的銀行流水。
付款帳戶,收款帳戶,時間,金額,一筆一筆列得清清楚楚。幾個常見支付通道的轉帳記錄並排列印,旁邊還釘著備註截圖和帳號對應的實名信息留痕。
她目光往下掃,呼吸慢慢壓住。
靳禹州名下關聯公司。
幾家營銷號供應商。
水軍投放明細。
輿情關鍵詞包。
王嵐私人帳戶的收款記錄。
還有幾筆拆分轉帳,時間卡得極巧,剛好落在盛星內部風向最亂、乾寧項目最關鍵的節點前後。
這不是「疑似」。
這是把人按在桌上,連帳本都攤開了。
黎初念捏著紙頁的手收緊了些,鋒利紙邊硌進指腹,她卻像沒感覺到。
靳宴辭站在她身側,往後退了半步。
那個動作不大,落在媒體眼裡卻像一顆石子砸進湖心,激起一圈圈更深的波紋。
他退開,把整個舞台留給她。
把榮光,怒火,殺伐權,連同這個局最危險的落點,一併交出去。
有記者低聲喃喃:「靳醫生這是……不打算自己下場?」
旁邊人飛快接話:「他哪是不下場,他這是把核按鈕給她了。」
「瘋了吧,這都敢交。」
「不是瘋,是寵得離譜。」
前排一個年輕女記者憋了半天,還是沒忍住,小聲說了句:「這哪是發布會,這是當眾給女朋友遞玉璽吧。」
她旁邊的同行差點嗆住,瘋狂敲鍵盤:「你閉嘴,別害我笑場,我稿子還要發。」
黎初念聽不清台下那些細碎聲音,可她看得見鏡頭,聽得見快門,也感覺得到身邊那個男人收回去的力道。
他沒替她做決定。
也沒像以前那樣,仗著自己能擺平一切,就把事情直接蓋棺。
那點藏在偏執底下的尊重,來得凶,也來得晚,卻重得嚇人。
她壓下心口翻滾的熱意,抬眸看向台下。
「各位。」
她重新開口時,嗓音不高,卻比剛才更穩。
全場立刻安靜。
黎初念合上資料夾,指尖壓在封面上,目光掃過前排那群已經快把「快說快說」寫到臉上的媒體。
「剛才兩位記者老師給乾寧送了兩份大禮,一份是假病歷,一份是拆台話術包。禮收到了,回禮也該講點禮貌。」
後排有人噗地笑出來。
氣氛被她這一句擰出一點輕鬆,緊接著又被她下一句拉回刀口。
「現在,我手裡這份,才叫證據。」
她把資料夾舉起半寸,黑色封面在燈下泛著冷光。
「裡面是與本次輿情異常波動、惡意引導、內部勾連相關的轉帳流水,以及對應時間鏈路。」
媒體席徹底躁起來。
「誰的轉帳?」
「能公開嗎?」
「涉及盛星內部人員?」
「和乾寧集團有關聯嗎?」
問題一股腦砸上來。
黎初念沒急著翻頁,也沒立刻公布名字。她握著資料夾,像握著那把剛遞到手裡的槍,手指穩得出奇。
「別急,一個個來。」她眼尾輕挑,語氣淡淡,「今天信息量有點大,大家腦容量要是不夠,我可以放慢點,畢竟我也不想讓各位回去稿子寫成抽象派。」
台下又是一陣笑,連緊繃得快抽筋的院方宣傳負責人都默默鬆了口氣。
「還是這個味兒。」小林站在側邊,激動得差點把對講機吃了,「黎總開始開地圖炮了,對面要倒霉了。」
黎初念翻開第二頁。
紙張掀動的聲音被麥克風收進擴音器,輕輕一響,像刀鋒出鞘。
「第一筆,來自一家與靳禹州存在股權關聯的殼公司。轉出時間,是乾寧項目發布會預熱期前三天。收款方,是三家本地營銷供應商。用途備註里寫得含蓄,『輿情維護』、『社區氛圍優化』、『熱度引導』。」
她念到這裡,抬眼掃向台下,唇角勾了下。
「翻譯成人話,就是花錢買嗓門。」
幾家媒體已經飛快抓拍屏幕和她手裡的紙頁,有人低頭狂敲電腦,有人邊錄音邊念:「關聯公司……輿情引導……」
黎初念繼續往下翻。
「第二筆,拆分轉帳,分三次進入個人帳戶。這個個人帳戶,大家也不陌生。」
她停了一下。
發布廳像被按住暫停鍵。
有人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了。
靳宴辭站在她身側,目光落在她側臉上。燈光從她睫毛下壓出一小片影子,冷靜,鋒利,又帶著點快意。她站在那裡,不像被他護著的人,反倒像終於拿到了屬於自己的判決書。
黎初念指腹壓住那頁流水,心口跳得發重,腦子卻清得厲害。
「真有意思。」她在心裡想,「從前我在盛星靠嘴和命續航,現在有人把證據都給我備齊了。甲方爸爸升級成戰地後勤,這體驗過於超綱。」
她抬起眼,正要開口。
這時,餘光里忽然掠過一道目光。
不是來自鏡頭,不是來自前排那群快把脖子伸成長頸鹿的記者。
是從後排。
一道慌亂、發白、死死盯著她手裡資料夾的目光。
黎初念視線一偏,順著人群縫隙看過去。
後排座位上,王嵐穿著深色套裝,頭髮盤得一絲不亂,珍珠耳釘壓著耳垂,臉上那層精緻妝面卻已經撐不住了。她嘴唇發白,手指緊緊抓著包帶,像要把那隻包直接拽裂。
隔著層層人頭和機器,黎初念還是一眼鎖住了她。
她低頭,翻開資料夾里那頁收款明細。
下一秒,她看清了最下面那串流水備註和實名帳戶。
她的目光,直接穿透人群,釘在王嵐那張驟然慘白的臉上。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