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歸檔情緒的降維回擊
話筒里的雜音「滋」地炸開,像有人故意把火星子彈進油鍋里。
全場目光齊刷刷砸向舞台中央。
黎初念剛走到主講台前,黑色西裝裙包著纖細腰線,肩背繃得筆直,腳下七厘米細高跟穩穩踩住地面。她長發低束,耳邊垂下兩縷碎發,冷白的臉被頂燈一照,眼尾那道細細上揚的眼線像一把刀,明明身形偏薄,站在一堆長槍短炮前,卻壓得住場。
那個灰夾克男記者已經站了起來,身材壯實,脖子粗,眉骨往下壓,一副「老子今天就是來拆台」的兇相。他握著話筒,聲音故意拔高,像生怕後排聽不見。
「你還沒回答。乾寧這場發布會,到底是公開說明,還是你和靳宴辭聯手演給外界看的內定秀?」
台下「嘩」地一陣。
有媒體已經低頭狂敲鍵盤,有人舉起手機直接開拍,閃光燈噼里啪啦亮個沒完,照得人眼底發白。前排有個女記者還倒吸了口氣,那個表情活像聞到了大新聞的血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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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林站在側邊,手心全是汗,差點把對講機掐出指印。
「來了來了來了。」他腦子裡只剩這幾個字,「這幫人是真不打算做人啊。」
黎初念卻沒停。
她把流程夾放上主講台,抬手扶正了面前麥克風,連眉尖都沒動一下。她視線從那個灰夾克臉上掠過去,像掃過一份待歸檔的垃圾郵件。
「這位記者老師。」
她開口,聲線不高,透過擴音器送到全場每個角落,反倒比那道吼聲更清楚。
「你問題里的三個詞,『聯手』『演』『內定』,都屬於結論性表達。」
灰夾克一愣,立刻又往前頂了一步:「難道不是嗎?靳宴辭既是乾寧內部核心醫生,又和你私下往來頻繁,現在由你來主持這場說明會,請問公眾憑什麼相信這不是利益綁定?」
台下又是一片低低的議論。
有人小聲說:「這問題夠狠。」
還有人把鏡頭直接懟到黎初念臉上,等著拍她慌亂、辯解、卡殼,最好再來個現場失態,那今日熱搜標題都不用愁了。
黎初念站在台上,掌心壓著台面,指尖涼得發緊,腦子卻清得像剛被冰水洗過。
「好。」她說,「那就先按流程回答你。」
她側臉,朝總控台抬了抬下巴。
「大屏,切時間軸。」
下一秒,身後的主屏瞬間亮起。
原本藍白色的發布會主視覺被收起,取而代之的是一張規整到近乎刻薄的表格:項目時間節點、評審流程、授權鏈路、列席名單、會議紀要編號,一列一列排得密不透風,右側甚至連每個步驟的留痕方式都標了出來。
滿場先是靜了一秒。
緊接著,不少人下意識把身子往前探。
灰夾克顯然沒料到她會直接上證據面,臉色微微變了變,還強撐著要開口:「你放這些流程圖,不代表——」
「不急。」黎初念打斷他。
她手裡不知何時多了一支雷射筆,紅點落在屏幕最上方第一行。
「這是乾寧項目自初審到覆審的完整流程記錄。你剛剛指控的所謂『內定』,如果成立,至少要滿足三個前提。」
她看向台下,眼神冷靜得像在開內部復盤會。
「第一,評審流程被繞開。第二,權限鏈路被篡改。第三,項目方與顧問方存在未經報備的利益輸送。」
她每說一句,紅點就往下移一格。
「現在請看屏幕。評審會議時間、列席人、封存記錄、專項顧問補充條款,都在這裡。靳宴辭的身份,是乾寧項目長期顧問和甲方指定列席人,這一點有書面文件,不是地下接頭,更不是巷口交易。」
前排有記者沒忍住,「噗」地笑了一聲。
場子裡原本那股起鬨勁,硬生生被她這句「巷口交易」掰歪了半寸。
灰夾克臉一黑:「你這是偷換概念!我問的是你們私下——」
「私下接觸是否構成內定,要看是否干預評審結論。」黎初念繼續壓著他的節奏,連給他搶話的空都沒留,「而不是看你今天心情好不好,想給誰扣頂帽子。」
這句話落下來,後排都開始有細小的騷動聲了。
「有點東西啊。」
「她沒順著對方跑。」
「這不像在開發布會,像在法務部年終清算會。」
小林站在側邊,差點想給自家黎總鼓個掌。
就是這個味。
你跟她玩情緒,她直接給你開歸檔系統。你想把會場變菜市場,她反手把你拽進會議紀要里釘著。
屏幕後方的監看畫面里,王嵐正坐在臨時休息室里,深色套裝裹著她保養得宜的身材,唇上那層豆沙色口紅抿得發緊。她本來還等著黎初念開口辯解,等著她在鏡頭前說出「不是」「誤會」「請大家理解」這種最蠢的話。
只要一辯,陷阱就成了。
可台上的女人根本沒給自己掉進去的機會。
王嵐盯著監看屏,指甲一點點掐進掌心。
「還真學會了。」她心裡發冷,「升了職,倒長腦子了。」
台上,灰夾克顯然不甘心,直接從包里抽出幾張紙,「啪」地拍到桌上。
「那這個你怎麼解釋?我們收到患者複診不良反應記錄,涉及乾寧多例治療後反覆、加重,甚至延誤病情。你們口口聲聲講傳承、講公開,結果是不是拿患者當試驗品?」
這回,台下徹底炸了。
「患者」「不良反應」「延誤病情」幾個詞,像帶鉤子的魚餌,精準甩進媒體最愛咬的情緒區。
幾個鏡頭迅速轉向那疊紙,前排已經有人開始喊:「能不能展示一下?」
「乾寧要不要正面回應?」
「這是不是醫療事故線索?」
發布廳里的空氣一下繃緊,連法務那邊都有人坐直了。
靳宴辭坐在VIP席,白襯衫領口壓得整齊,袖口挽到腕骨,露出那道橫過手腕的舊疤。他沒出聲,目光卻一直落在台上的黎初念身上,黑眸沉沉,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
黎初念站著沒動。
她垂眼看了那幾張紙兩秒,唇角反而抬了一下。
「我還以為你們今天準備了什麼大招。」她說,「原來是複印件文學。」
灰夾克臉部肌肉一抽:「你什麼意思?」
黎初念抬手,朝總控台做了個手勢。
「大屏,開記錄窗口。」
主屏右側立刻又彈出一個新的頁面,像會議系統里的案件登記界面,標題欄清清楚楚寫著:現場媒體指控留痕。
全場:「……」
連後排舉相機的攝影都停了半秒。
「臥槽,她還真現場建檔?」
「這是把記者會開成取證會了?」
「有點狠。」
黎初念看著灰夾克,臉上沒怒氣,只有一種讓人後背發涼的平靜。
「你剛才提出的每一項指控,我都已經錄入系統了。現在,請你提供這份記錄的合法來源、患者授權書,以及醫療鑑定機構的蓋章文件。」
她把那幾句話說得不快,字字都壓在點上。
「如果沒有,你今天說出的每一個字,遞出的每一張紙,都將作為誹謗乾寧的現場證據,和本場直播錄像一起歸檔。」
擴音器把她的聲音送到發布廳每個角落,冷得像空調出風口正對著人臉吹。
灰夾克原本還想繼續喊,嘴卻像被卡住了。
他張了張口,臉上的橫勁一點點往下塌,手裡那幾張紙忽然就沒那麼硬了。
「我……我收到的是匿名爆料。」
「匿名,不等於合法。」黎初念看著他,「爆料,不等於證據。你是記者,不是路邊算命攤。拿著幾張來源不明的紙,就想在公開場合替患者判生死,誰給你的職業勇氣,短視頻評論區嗎?」
後排有人沒繃住,噗嗤笑了。
連一旁緊張得發麻的院方宣傳負責人都差點把水噴出來。
灰夾克臉漲得通紅:「你這是威脅媒體!」
「不是威脅。」黎初念淡淡道,「是提醒。你要代表公眾發問,可以。你要代表謠言衝鋒,也可以。前提是,你得準備好為自己的發言簽字。」
她頓了頓,眼神掠過全場,聲音更清楚了些。
「乾寧今天站在這裡,不拒絕質疑。可質疑的門檻,不該低到誰嗓門大,誰就能給患者寫結局。」
全場安靜下來。
那種剛才還在膨脹的情緒,被她幾句話硬生生摁回了地面。
議論聲變了味,從「是不是出事了」轉成了「對啊,來源呢」「授權呢」「沒授權敢拿病歷說事,這不是送命嗎」。
風向就這麼一點點擰過去了。
小林站在側邊,激動得差點原地升天。
「漂亮。」他在心裡瘋狂拍桌,「這才叫降維打擊。對面還在打嘴炮,我方已經把他送去法務預登記了。」
休息室里,王嵐盯著屏幕,臉色已經沉了下去。
她原本是想看黎初念被刺頭帶著跑,越解釋越像有鬼。誰能想到,這死丫頭連會場情緒都能當場拆了重組,直接從輿論場拖進證據場。
王嵐咬了咬後槽牙,抓起手機,飛快發出一條信息。
「繼續問,不要停。」
台上,黎初念已經把目光從灰夾克臉上挪開,像處理完一封垃圾郵件,連多餘表情都懶得給。
「下一個問題。」
灰夾克僵在那裡,手還抓著那幾張所謂的不良反應記錄,像一隻被人當眾拔了毛的鴨子,喉嚨滾了半天,愣是沒再擠出一句完整的話。
台下短暫沉寂後,另一邊突然有人站了起來。
那是個瘦高個男記者,穿著深藍襯衫,臉窄,眼窩深,鏡片後的眼神卻利得扎人。他動作比灰夾克還快,像是早就等在後手位置,一抬手就示意側屏操作員切畫面。
「既然黎總說要看合法證據,那我們就看點更直觀的。」
黎初念眸光微沉,視線跟過去。
下一秒,發布廳側邊那塊屏幕驟然亮起。
幾份放大的病歷照片被投射出來,紙張邊緣有摺痕,病歷頁上紅色印章清清楚楚,拍攝角度故意找得刁鑽,公章位置被放到最大,像怕所有人看不見似的。
那名記者盯著台上,嘴角往上扯了扯。
「既然要看證據,那我們就來看看這份有乾寧公章的『致殘』病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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