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資本封喉與雙強並肩
「你再說一遍。」
黎初念握著手機,指尖發涼,剛哭過的眼尾還泛著紅,聲音卻一下壓住了。西廂房裡天光已經暗下去,她站在滿屋故紙和藥香里,臉側蹭著薄灰,米白針織短衫袖口卷到手肘,纖細手腕露在外面,整個人像是才從舊時光里被拽回現實。
小林在那頭急得快斷氣:「陳老那本書的出版方剛發函,說因『整體業務調整』暫停合作,後續無限期擱置。法務那邊看了,違約金他們賠得起,名聲他們也不怕壞,擺明了就是寧可砸招牌,也不讓書按時出。」
黎初念太陽穴猛地一跳。
這不是臨時變卦,這是衝著陳老脖子下刀。
對年輕人來說,砍項目,砍預算,砍流量,頂多算資本日常發瘋。對陳老這種把一輩子埋進醫案和講台里的老學者,出書不是賺錢,是留名,是留證,是把畢生所學釘在紙上,留給後來人。
誰掐這個,誰就是真往命門上按。
「誰出的面?」黎初念問。
「沒明說。」小林聲音發抖,「但我剛從側面打聽到,那個出版集團今晚高層臨時開會,會上有人提了句,『不要為了一個乾寧發布會惹靳家的人不痛快』。」
靳家的人。
黎初念胸口一沉。
下一秒,另一個名字從她腦子裡彈出來,涼得像刀背刮過。
靳禹州。
不是靳宴辭,是另一個能把靳家名頭當成資本砸出去的人。
他不碰發布會台前,也不親自髒手,只要輕輕撥一下關係網,就能讓陳老這種最不肯低頭的人被逼到無路可退。
陳老站在幾步外,靛青舊褂子洗得發白,清瘦的肩背依舊挺著。他沒問電話內容,只看了她一眼,目光沉得像一口老井。
黎初念咽了下發緊的喉嚨,掛斷電話,儘量說得平穩:「出版方毀約了。」
陳老神色沒變,過了兩秒,才「哦」了一聲。
就這一下,黎初念反而更堵。
這個「哦」,比摔杯子罵人還重。
她快步走過去,急聲道:「陳老,您先別急,這事還有轉圜——」
「我急什麼。」陳老把箱蓋扣上,聲音淡得出奇,「書是死的,人還沒死。」
黎初念鼻尖發酸,硬是把那股情緒壓回去。
老一輩最可怕的地方就在這兒。越疼,越不叫。
她低頭看了眼手機,時間已經不早,腦子卻轉得飛快。
靳禹州卡的不是合同,是陳老的顧慮。
如果陳老明天還站上發布會,那就等於他幫乾寧出頭,轉頭自己那本書就沒了下文。外人一句「因替乾寧站台得罪資本,導致畢生心血夭折」,夠把黎初念釘在道德架上烤八百回。
「老狐狸。」她心裡罵了一句,「打不到我,就去捏最重的砝碼。」
她抬眼看向陳老,語速很快:「我回去處理。今晚之前,我給您答覆。」
陳老沒攔她,只道:「丫頭。」
「嗯?」
「別為了救一本書,把自己賣了。」
黎初念怔了怔,隨即扯出個笑:「您放心,我現在升職了,身價挺貴,打折都不賣。」
陳老哼了一聲,像是嫌她這會兒還貧。
可那句「打折都不賣」,倒把屋裡的悶氣撕開了一道口子。
黎初念抓起包往外走,腳踝還脹著,每一步都像踩針。她疼得直吸氣,心裡卻只剩一個念頭——回半夏,找靳宴辭。
不是求救,是並肩。
等她趕回半夏時,夜色已經徹底壓下來。
公寓門一開,暖黃燈光和熟悉的藥香撲過來,像有人在她繃到發裂的神經上輕輕按了一把。玄關處擺著靳宴辭的黑色皮鞋,鞋尖朝內,規整得像這人本人,一副「我的地盤不許混亂」的欠揍氣質。
黎初念一邊換鞋一邊喊:「靳宴辭!」
沒人應。
下一秒,書房門開了。
靳宴辭站在門口,穿著件黑色襯衫,領口鬆了兩顆扣子,露出冷白的鎖骨線條,身形挺拔修長,肩背壓得很直。暖光從他身後落出來,把那張本就清雋鋒利的臉照得更深了幾分。他右手裡還捏著一支鋼筆,左腕袖口挽起,隱約露出一點藥汁燙過的紅痕。
他的視線先落在她臉上那道沒擦乾淨的灰,又落到她發紅的眼尾,眉頭立刻擰起。
「你去挖煤了?」
黎初念本來快炸了,聽見這句,差點被氣笑。
「少貧,出大事了。」她踩著拖鞋快步走過去,牛仔褲包著筆直長腿,走得太急,腳踝一崴,身子晃了一下。
靳宴辭幾乎是本能地伸手,直接扣住她手臂,把人扯到跟前。
「你屬陀螺的?」他聲音發沉,「腳都腫成這樣,還敢跑。」
男人掌心溫熱,隔著薄薄針織布料貼上來,力道穩,帶著那種不講理的控制感。黎初念鼻尖又莫名發酸,顧不上跟他鬥嘴,抬頭就說:「陳老出版被卡了。」
靳宴辭眼神一頓。
黎初念把電話內容飛快複述了一遍,越說越快,到最後胸口都起伏起來:「靳禹州這招太髒了。他不沖發布會本身下手,直接去掐陳老的書。明天陳老要是還上台,外面就會說他為乾寧出頭才被封殺。到時候不管發布會成不成,我都得背這個鍋。」
書房裡安靜了半秒。
下一瞬,靳宴辭臉上的溫度徹底沒了。
黎初念見過他冷臉,見過他毒舌,見過他在診室里不近人情地讓人少吃冰少熬夜,也見過他在車庫裡對著沈星河時那種壓著火的狠。
可這一刻還不一樣。
像是刀終於從鞘里抽出了半寸。
「好。」他只說了一個字。
黎初念一怔:「你這『好』聽著不像好消息。」
靳宴辭鬆開她手臂,轉身往書桌邊走,步子不快,黑襯衫勾出利落腰線,肩膀線條緊繃。他把鋼筆往桌上一丟,拿起手機,修長手指點開通訊錄,嗓音冷得像冰水澆鐵。
「他掐老一輩最看重的東西。」靳宴辭說,「那就別怪我砸他最倚仗的東西。」
黎初念心口狠狠一跳。
她忽然反應過來,這男人平時在她面前煮湯燉粥拎保溫桶,搞得像個高冷版田螺先生,可他骨子裡從來不是什麼溫吞菩薩。
他姓靳。
他會救人,也會殺價。
電話撥通後,那邊很快接起,傳來一道帶著時差倦意的男聲。
靳宴辭連寒暄都省了,開口就是:「收購明川出版的母公司,溢價百分之二十。我要控股權,天亮之前簽意向。」
黎初念站在書桌對面,呼吸一滯。
她腦子裡本來在飛速盤算公關預案,聽見這句,硬生生卡住了三秒。
不是,等等。
她這邊還在想怎麼公關拆雷,靳宴辭那邊已經直接準備把雷區連地皮一塊買下來?
電話那頭顯然也安靜了一下,像是被他這記資本巴掌扇清醒了,隨即問了幾句確認信息。
靳宴辭神情淡得嚇人:「錢不是問題。問題是,今晚我要結果。」
他站在書桌邊,肩背挺拔,手機貼在耳側,側臉在檯燈下清冷得像玉,語速不快,字字都往下砸。右手握著手機時,腕骨那道舊疤從袖口邊緣露出來,猙獰,醒目,像一道橫陳在冷白皮膚上的舊帳。
黎初念看著那道疤,心口無端一縮。
偏偏就是這樣一隻帶傷的手,此刻還能平靜地替她拆掉一場資本圍剿。
「……可以。」靳宴辭聽完對方回復,淡淡道,「合同條款讓法務同步抄送我。還有,把原出版團隊一起打包留住,作者和書號優先保障。我要的不是空殼,是明天之前能繼續走流程的完整鏈條。」
掛斷電話後,書房裡靜得只剩空調低低運轉。
黎初念看著他,半天沒說話。
靳宴辭抬眼,對上她的視線,眉梢輕挑:「看什麼,沒見過人花錢?」
「見過。」黎初念慢慢開口,「沒見過你這種,一出手就像在超市買打折青菜。」
靳宴辭嗤了一聲:「青菜還能挑挑揀揀,資本垃圾沒資格。」
黎初念本來快被這口氣憋死了,硬是被他這句給逗出一點笑。
「行,靳醫生今天改行做併購狂魔了。」
她嘴上貧著,人已經繞過書桌,直接坐到他旁邊的椅子上,啪地掀開電腦。屏幕亮起,映得她那張漂亮臉蛋多了幾分鋒利。哭過的眼尾還紅著,低馬尾有些松,幾縷碎發垂在臉側,反而顯得她更鮮活。
「你負責拿錢砸門,我負責把門框焊死。」她手指落上鍵盤,「陳老明天出場,必須有媒體背書、出版續約說明、版權安排和聯合聲明,所有口徑一次性打全。誰敢說他因乾寧受牽連,我就讓他看見什麼叫文字版骨灰級打臉。」
靳宴辭看了她一眼。
她說這話時,語速快,眼神亮,整個人像剛剛被點燃的火,張牙舞爪,偏又鋒利得漂亮。
那股熟悉的、讓人想把全世界都按頭給她讓路的衝勁,又回來了。
「先把鞋脫了。」靳宴辭忽然開口。
黎初念噼里啪啦敲鍵盤的手一頓,瞪他:「都這時候了你還惦記我腳?」
「廢話。」靳宴辭拉開書桌下的小抽屜,拿出一盒膏藥和噴霧,語氣刻薄得理直氣壯,「你是打算明天拄著拐去開發布會,順便給靳禹州送一波『乾寧項目負責人帶傷賣慘』的熱搜素材?」
黎初念:「……」
行,她竟無法反駁。
她把拖鞋一踢,纖細腳踝露出來,果然已經腫得發亮。靳宴辭半蹲下來,黑襯衫繃出寬肩窄腰的線條,長腿屈起,姿勢利落又帶著壓迫感。他一手托住她腳跟,一手拿噴霧,動作放得很輕。
冰涼藥霧落在皮膚上,黎初念吸了口氣,條件反射縮了下。
「疼?」他抬眼。
兩人離得近,她一低頭,就能看見他濃密睫毛下那雙漆黑眼睛,和他高挺鼻樑投下的淺影。這個角度,靳宴辭身上那點平時被毒舌蓋住的好看,簡直殺傷力超標。
黎初念喉嚨莫名發緊,嘴還硬:「廢話,我又不是鐵打的。」
「你比鐵難管。」靳宴辭低聲道。
他說著,把膏藥貼上去,指腹按住邊緣,溫熱觸感透過皮膚一路往上竄。黎初念盯著他骨節分明的手,腦子裡卻在瘋狂刷屏。
「救命,這是什麼深夜並肩作戰附贈工傷處理套餐。」
「資本封喉,男朋友……哦不,房東兼長期顧問在線貼腳,誰頂得住。」
她耳根有點發燙,趕緊把視線挪回電腦。
「我先寫第一版聲明。」她清了清嗓子,「分三層。第一層,陳老明天出場僅基於學術公開交流,和任何商業利益無關。第二層,作品版權與出版安排已啟動獨立保障,不受外部輿論影響。第三層,若原出版方毀約事實確認,對外統一定性為市場行為變更,與乾寧發布會無因果關聯。」
靳宴辭站起身,把她腳邊的小凳子勾過來給她墊著,淡聲道:「加一句,陳老所有手稿和最終授權,以本人書面簽字為準,任何機構不得擅自引用『內部人士消息』進行推測。」
黎初念眼睛一亮,手指飛快敲字:「對,這句好,等於先把造謠模板堵死。」
「還有,」靳宴辭拉開她身邊那張椅子坐下,拿過自己的電腦,屏幕冷光映在他臉上,「把原出版團隊願意繼續履約的人員名單做附件預備。一旦母公司控股完成,明天直接切換主體,流程不斷。」
黎初念扭頭看他,愣了兩秒,隨即咬牙:「靳宴辭,我以前是不是低估你了?」
「你高估過自己罵人的水平。」他頭也沒抬,「低估我很正常。」
「……」
好,熟悉的狗男人配方回來了。
書房裡很快只剩鍵盤聲。
黎初念寫聯合聲明,補媒體問答,列風險口徑。靳宴辭一邊回郵件,一邊調資金、調法務、調海外團隊接口。男人低沉的嗓音時不時響起,短,穩,狠,像一把把釘子往棋盤上釘。
「作者權益優先。」
「書號資質今晚確認。」
「原合同違約條款照付,額外名譽損失另算。」
「誰施壓,留痕,別刪。」
黎初念一開始還怕自己會被這場面壓住,結果越寫越順,腦子像被人接上了高壓電。
這才對。
這才是她和靳宴辭該有的模式。
不是誰護著誰,也不是誰替誰包圓收尾。
是一個拆局,一個補刀。
是兩個都夠瘋的人,終於把槍口對準了同一個敵人。
寫到凌晨時,陳老的電話打了進來。
黎初念立刻接起,順手點開免提:「陳老。」
電話那頭安靜片刻,才傳來老人沉緩的聲音:「丫頭,剛有人聯繫我,說出版方要換主體,問我手稿授權還簽不簽。」
黎初念和靳宴辭對視一眼。
成了。
她嘴角一勾,眼裡那點疲憊被興奮衝散:「簽,為什麼不簽。您明天照常出席,照常說該說的話。書的事,我們已經給您把後路鋪平了。」
陳老沉默兩秒,問:「你們幹了什麼?」
黎初念看向靳宴辭。
靳宴辭垂著眼,修長手指在鍵盤上敲下最後一封確認郵件,神情平靜得像剛才只是順手熱了碗湯。
她忽然就笑了,帶著點壓不住的痛快。
「也沒什麼。」她說,「就是資本想封喉,我們家……顧問老師脾氣不太好,直接把喉管給它改道了。」
電話那頭難得靜了更久,半晌,陳老才低低道:「胡鬧。」
嘴上罵著,尾音里卻分明鬆了口氣。
掛斷電話後,黎初念靠回椅背,長長吐出一口氣。
她盯著電腦屏幕上那份已經成型的聯合聲明,眼睛酸得發脹,肩膀卻一下輕了。
明天是場血戰。
可今晚,他們先把最陰的一刀給撅回去了。
她抬手合上電腦,掌心還帶著長時間敲字後的發麻。書房燈光暖著,靳宴辭側臉清冷,黑襯衫袖口挽起,右手剛離開鍵盤,手腕處那道舊疤在燈下格外清楚。
黎初念盯了幾秒,忽然伸手,抓住了他的右手腕。
靳宴辭動作停住,偏頭看她。
她的手指微涼,掌心卻貼得很緊。那雙剛哭過又熬過夜的眼睛此刻亮得發燙,直直望進他眼底,像要把人釘住。
「靳宴辭。」她聲音不高,卻落得清清楚楚,「等明天打完這場仗,你要一字不落地告訴我,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