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王嵐的垂死掙扎

  王嵐的視線釘在黎初念外套內袋。

  走廊盡頭的會客區門半掩著,杯蓋碰瓷杯的脆響從裡頭漏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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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初念腳踝疼得發熱,仍把文件袋往懷裡壓了壓,停在王嵐面前。

  「王總也不慢。」

  王嵐手裡的手機轉了半圈,又被她扣回掌心。

  「秦董找你談話,我正好也在。乾寧這個案子,公司很重視,大家都得幫你把盤子托住。」

  黎初念聽著「幫你」兩個字,差點笑出聲。

  職場裡最貴的三個字,從來不是「辛苦了」,是「幫你」。前者頂多讓你多加兩小時班,後者能把你項目組連鍋端走。

  她把重心換到沒受傷的那條腿上,腳踝那處痛意往上躥,逼得她後背貼緊走廊牆邊的木飾面。

  「王總這麼晚還替我操心,客戶二部的加班費夠發嗎?」

  王嵐沒接這個刺,反倒往前半步,聲音壓得更低。

  「初念,年輕人有衝勁是好事,但大案子不是靠一場車庫對峙就能跑完。乾寧後續涉及院方多科室、多渠道協同、線下發布、專家媒體維護,你們二組現在幾個人?」

  黎初念抬手,把滑到肘彎的包帶拉回肩頭。

  「王總記性挺好,連我們二組人頭都數過。」

  「我不是數你人頭,我是在替公司控風險。」

  王嵐把「公司」兩個字咬得穩,聲調端得四平八穩,聽著很像會議紀要成精。

  「你今晚確實把局面穩住了,秦董也看得到。但後續執行才是真正花錢的地方。二組人少,資歷也淺,乾寧醫療這塊牌子砸了,誰擔責?」

  黎初念沒開口。

  王嵐以為她被壓住了,手指在手機背面點了點,語氣放軟。

  「我剛才跟秦董匯報過,一部可以牽頭搭執行架構,你繼續掛項目負責人,名義上不動。你拿你該拿的成績,實際推進由我們這邊主導。這樣對你也好,省得沈星河那封投訴函被人抓住反覆說。」

  走廊里空調開得足,冷風順著小腿往裙擺里鑽。

  黎初念的腳踝越站越疼,汗從後頸冒出來,貼著襯衫領口,黏得她不舒服。她看著王嵐那張職業表情,心裡把這段話拆了三遍。

  名義不動,實際主導。

  成績掛她名下,資源過王嵐手。

  等乾寧後續跑順,一部拿著執行數據去匯報,黎初念這個負責人就會變成會簽表上的一個名字。若出了紕漏,沈星河的投訴函還能再翻出來,鍋仍然落回她頭上。


  這算盤打得,珠子都快崩到她臉上了。

  「王總。」

  「嗯?」

  「您剛才說,您跟秦董匯報過。」

  王嵐下巴抬了點。

  「是。公司層面的資源調度,本來就該由總監級溝通。」

  「那秦董定了?」

  王嵐停了一拍。

  「秦董還在聽各方意見。」

  黎初念點點頭。

  「還沒定。」

  王嵐臉上那點端著的平穩裂開半寸。

  「初念,話別說得這麼硬。你現在需要的是支持,不是逞能。」

  「我挺需要支持。」

  黎初念把文件袋換到左手,右手從外套口袋裡摸出手機,屏幕還停在靳宴辭給她發的那條消息上。

  十點。

  只剩三十二分鐘。

  她劃掉消息,點進一個加密文件夾,指腹在屏幕邊緣停了兩秒。

  牌不能全打。

  車庫證據留給沈星河,投訴函留給法務,乾寧顧問條款留給秦鶴年。王嵐要搶盤子,最怕的不是吵輸,是被秦鶴年看見她手不乾淨。

  趙大強給的U盤裡,有幾段音頻,原本黎初念沒打算今晚用。

  那東西太髒,一旦拿出來,她和王嵐就沒法在公司層面維持體面。以後客戶二部那撥人也會記她一筆,電梯裡碰見都能把空氣按成真空包裝。

  可王嵐先把手伸到她盤子裡。

  都把雞腿夾到她碗邊了,還想連碗一起端走,真當二組是自助餐托盤迴收處。

  王嵐看見她點手機,眉頭壓下來。

  「你幹什麼?」

  「找個東西。」

  「現在秦董在裡面等,你還有心思翻手機?」

  「王總急什麼。」

  黎初念把音量調到不高不低,剛夠走廊兩端聽清。

  「我這個人有個毛病,別人說替公司控風險,我就想聽聽,這風險到底長什麼樣。」

  王嵐的手停住。

  黎初念點下播放。

  手機揚聲器里先是幾秒雜音,接著傳出男人含糊的聲音,背景有咖啡機打奶泡的動靜。

  「王總,盛星那邊乾寧案子的底價,你真能拿到?」


  另一個女人的聲音壓得低,卻帶著慣常的端架子。

  「我不碰底價,別給我扣帽子。我只給你們一個方向,盛星內部現在對醫療線分歧很大,乾寧這案子未必吃得穩。你們藍橋傳媒要截胡,別從報價入手,從院方專家顧問口入。」

  王嵐手裡的手機滑了一下,砸到掌心,發出悶響。

  「關掉。」

  黎初念沒關。

  音頻繼續往外放。

  「王總,你這算賣消息吧?」

  「少說這些沒用的。你們要真成了,藍橋後續的醫美線和健康管理線,給一部留個口子。我不白幫人抬轎。」

  咖啡杯被放下的聲音從手機里傳出,清脆得刺耳。

  王嵐臉上的妝很服帖,可鼻翼兩側的粉底已經壓不住皮膚下冒出來的汗。她往前跨了一步,伸手去奪黎初念的手機。

  黎初念早料到她會動。

  她把手機往身後一收,傷腳卻沒跟上,腳踝當場刺了一下,疼得她肩膀往牆上一撞。文件袋邊角磕到木飾面,紙頁在裡面嘩啦一響。

  王嵐的手擦過她袖口,只差半掌。

  「黎初念,你瘋了?」

  王嵐聲音壓不住了。

  「你在總裁辦門口放這種來路不明的東西,想幹什麼?污衊上級?你擔得起嗎?」

  黎初念把手機舉到胸前,拇指停在暫停鍵上,卻沒按下去。

  「來路不明?」

  她看著王嵐,嗓子被剛才那一下疼痛磨得發乾。

  「王總,我還沒說這錄音從哪來,您先替它定性了?」

  王嵐的呼吸亂了半拍,很快又穩住。

  「我只是提醒你,職場不是小孩子打架。你拿一段剪過的音頻在這裡鬧,傷的是盛星的臉。」

  「盛星的臉真忙,誰伸手都拿它擋一下。」

  「黎初念。」

  王嵐靠近她,聲音低到發緊。

  「你今晚靠乾寧顧問翻了身,別以為從此能橫著走。客戶二部在盛星這麼多年,不是你一個二十六歲的項目經理能撬動的。你手裡的錄音如果放出去,你也要解釋來源。趙大強是什麼人,大家都清楚。你跟這種人私下接觸,乾淨得了嗎?」

  黎初念握著手機的手心全是汗。

  這才是王嵐真正敢攔她的底氣。

  錄音能傷王嵐,也能把趙大強牽出來。趙大強那邊曾經跟沈星河攪在一起,資料來源一旦擺到公司台面,她同樣要接受盤問。王嵐賭她不敢在秦鶴年門口把事撕破。


  黎初念把手機屏幕按滅。

  王嵐的肩膀鬆了半寸,語氣也跟著放低。

  「初念,我欣賞你的能力,所以才願意跟你談。乾寧這個案子,你守不住的。你現在交一部分執行權,後面還能安穩吃功勞。你要是非要硬扛,投訴函、錄音來源、車庫衝突,一件件攤開,你今晚拿到的東西,明早就會變成麻煩。」

  黎初念把手機塞回口袋。

  「王總這話,聽著比HR勸退還體面。」

  「你別拿話刺我。」

  「那我換個說法。」

  黎初念抬手按了按腳踝,疼痛讓她語速更穩。

  「您要二組交執行權,可以。拿秦董簽字的調配單來,寫清楚一部主導、二組配合、責任邊界、預算歸屬、績效分配。還有,沈星河投訴函造成的項目風險,由誰承擔,也寫進去。」

  王嵐的表情沉下來。

  「你跟我談條件?」

  「您剛才不是說控風險嗎?風險寫紙上,大家都放心。」

  「你這是把話說死。」

  「您要我把項目交出去,不給收據,還要我笑著說謝謝。王總,您這不是控風險,您這是搶包還嫌包帶硌手。」

  王嵐盯著她,唇線抿成一道直線。

  走廊盡頭,秘書台旁的咖啡機亮著待機燈,水箱裡偶爾冒出一個小氣泡,咕嚕一聲。那點聲音把兩個人之間的僵持切得更細。

  王嵐忽然笑了下,笑得很短。

  「黎初念,你把自己看得太重了。秦董看中的不是你,是乾寧。乾寧那邊看中的也未必是你,是靳醫生。你今晚能站在這裡,靠的是項目顧問名單,不是你那點嘴皮子。」

  黎初念被這句話扎得胸口發緊。

  王嵐挑的位置很準。

  她今晚最不能被動搖的,就是「她憑什麼站在這裡」。沈星河用投訴函打她私下接觸顧問,王嵐用靳宴辭打她資源依附。兩個人路線不同,刀口卻落在同一個地方。

  黎初念垂下眼,看了眼外套內袋鼓起來的紙角。

  長期顧問那四個字藏在裡面,隔著布料硌著她的肋骨。

  她耳邊又響起靳宴辭在車裡那句。

  你拿這個換你的位置,合情合理。

  她原本怕把他擺上桌,會把兩人的關係算髒。可王嵐這句話提醒她,資源不用來換位置,就會被別人拿去拆她的位置。

  黎初念抬起頭。

  「王總,您說得對。」

  王嵐看著她,眼底壓著一點勝券在握。

  黎初念從內袋裡抽出那張補充條款,展開,紙面被折過一道,公章複印件落在右下角。

  「乾寧看重靳醫生,靳醫生簽在我的項目顧問名單里。公司看重乾寧,乾寧目前對接窗口是我。您要從我手裡拿執行權,可以,先拿出一個比我更穩的窗口。」

  王嵐伸手要拿那張紙。

  黎初念往後一避。

  「別急,複印件,您拿了也不值錢。」

  王嵐的手停在半空,臉色終於壓不住。

  「你在拿靳宴辭壓公司?」

  「我在拿合同說話。」

  「合同是公司給你的,不是你給公司的。」

  「合同也是公司蓋章的。」

  黎初念把紙重新折好,塞回內袋。

  「王總,您比我懂流程。要撤負責人,要改主導部門,要重配預算,哪一項都要走內控。您今晚能把秦董說動,是您的本事。但只要沒有紅頭文件,我就還是乾寧項目負責人。」

  她往前半步,腳踝疼得她額角冒汗,聲音卻沒散。

  「負責人沒簽字,誰來接盤,誰就是越權。」

  王嵐的手指收回去,指腹在手機邊框上颳了一下,發出細小的刺響。

  「你嚇唬我?」

  「我哪敢。」

  黎初念把文件袋抱穩。

  「我只是加班加得比較多,流程背得比較熟。畢竟盛星的OA系統爛得很有特色,多點一次審批,我都能少活三分鐘。」

  王嵐的胸口起伏變快。

  她不怕黎初念吵,也不怕黎初念哭。她怕的是這個小項目經理明明站得快倒了,還能把流程、責任、資源三個點一字排開。職場搶功最怕留痕,越是大公司,越要講紙面體面。

  只要黎初念咬死「文件」,她就不能在走廊里一句話把人壓下去。

  王嵐重新掛起那層職業腔。

  「那我們進去,當著秦董的面說。」

  「可以。」

  黎初念把手機拿出來,屏幕重新亮起。

  「進去之前,我把剛才那段音頻發給秦董秘書備個份,免得等會兒信號不好。」

  王嵐的臉色塌了。

  「你敢。」

  「王總,您剛才不是說來路不明嗎?我發給秘書,讓法務驗一驗,清清白白。」


  「黎初念,你別把自己逼到沒退路。」

  「我今晚從車庫上來,本來就沒幾條退路。」

  她點開轉發界面,指尖離發送鍵只隔半寸。

  王嵐再次伸手,這回不再顧體面,手臂直接越過文件袋,扣向手機。

  黎初念受傷的腳沒法退,肩膀抵著牆,另一隻手把文件袋橫在身前。紙袋被王嵐的手背壓出一道摺痕,裡面的資料散開,幾頁紙滑到地毯上。

  手機被撞歪,屏幕亮光從兩人手腕間漏出來。

  「鬆手。」

  王嵐嗓音發尖。

  「把手機給我。」

  「王總,搶手機這事,寫進周報不好看。」

  「你少貧!」

  王嵐手上的勁更重,黎初念手腕被擰得發麻。她另一隻腳撐不住,鞋跟在地毯上滑了半寸,腳踝那處疼得她差點把氣吸斷。

  就在這時,會客區那扇半開的門從裡頭被推開。

  門軸發出很輕的一聲。

  「王嵐,住手。」

  秦鶴年站在門內,身上只穿著白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領帶摘了,搭在一旁椅背上。他的聲音不高,卻把王嵐的動作壓在原地。

  王嵐的手還扣著黎初念的手機邊緣,聽見這句,整個人定住。她鬆手太快,手機差點掉下去。

  黎初念一把接住,掌心被手機邊角硌得生疼。

  地毯上散著幾頁材料,其中一頁正好翻到長期顧問補充條款,靳宴辭的名字露在走廊燈下。

  秦鶴年低頭看了眼,又看向王嵐。

  「總裁辦門口搶下屬手機,王總監,今晚這個加班項目挺新。」

  王嵐喉嚨動了動,往後退半步。

  「秦董,我是怕她拿剪輯音頻污衊公司同事,影響乾寧案子。」

  秦鶴年沒接她的話,轉頭看向黎初念。

  「手機還能放嗎?」

  黎初念把屏幕擦了一下,手腕還麻著。

  「能。」

  「放完。」

  王嵐的臉色刷地沉到底。

  「秦董,這不合規。來源不明的錄音不能作為內部判斷依據,最少也要法務先核。」

  秦鶴年走出來,彎腰撿起地上那頁補充條款,拍了拍紙面上沾的灰。

  「合規這兩個字,從你嘴裡說出來,倒也不浪費今晚的咖啡。」


  王嵐的呼吸卡住。

  黎初念按下播放。

  剛才那段音頻從中間繼續,女人的聲音透過手機揚聲器往外鑽。

  「盛星內部有人想拿乾寧做樣板,但二組吃不下。你們藍橋先去接觸院方外聯,別硬碰靳家那位醫生。等盛星這邊換執行口,後面怎麼談,我會讓人遞話。」

  秦鶴年站在走廊里,聽到「換執行口」四個字時,手裡的紙輕輕折了一下。

  王嵐張了張嘴。

  「秦董,那不是我......」

  錄音里,男人笑了一聲。

  「王總,你這可是押兩頭。萬一黎初念真拿下了呢?」

  女人那邊停了幾秒。

  「她拿下更好。年輕人衝鋒,老部門收口。盛星從來不缺能打的人,缺的是會分功勞的人。」

  手機里的雜音結束。

  黎初念按停。

  走廊安靜下來,咖啡機又咕嚕了一聲,水箱裡的小氣泡冒上來,破了。

  秦鶴年把那頁紙遞還給黎初念。

  「收好。」

  黎初念接過,指尖碰到紙邊,才發覺手上全是汗。

  王嵐站在旁邊,妝面還完整,唇色卻暗了下去。她握著手機,屏幕亮了又暗,來電提醒彈出半截,又被她按掉。

  「秦董,這段錄音我會配合法務調查。但乾寧項目的執行風險,不能因為這個就忽略。二組現在人手不夠,這是事實。」

  王嵐還沒徹底認輸。

  她把自己從「個人問題」里硬拽出來,重新扯回「公司利益」。這一步很聰明。只要秦鶴年接她的話,她就能把今晚的搶功包裝成風險預警。

  黎初念垂下手,把散落的文件一頁頁撿起來。

  她沒搶話。

  秦鶴年能坐到這個位置,不會被一句錄音牽著鼻子走。她現在再補刀,反而顯得急。讓王嵐自己往坑裡踩,成本最低。

  秦鶴年看著王嵐。

  「所以你剛才建議,一部主導?」

  王嵐立刻接上。

  「是。秦董,我承認我私下溝通方式有問題,但這不影響我對項目風險的判斷。乾寧案子體量大,黎經理能力強,可她團隊承載不了。讓一部牽頭,二組保留對接窗口,這對公司最穩。」

  黎初念撿文件的手停了一下。

  真行。

  都到這份上了,還能把「我搶你東西」說成「我替你搬重物」。王嵐要去賣保險,估計客戶簽完字還得誇她貼心。


  秦鶴年沒表態,轉向黎初念。

  「你怎麼說?」

  黎初念把文件袋重新扣好,站起身時,腳踝那處抽著疼。她扶了下牆邊木飾面,沒遮掩。

  「王總說二組人手不足,這個問題確實存在。」

  王嵐看向她,眼底剛浮起半分鬆動。

  黎初念接著說:

  「但人手不足,不等於換主導。乾寧當前最貴的資源是信任,不是執行工位。主導權一換,院方對接鏈條重搭,靳醫生那邊也要重新評估溝通成本。盛星今晚剛穩住局面,明天就換人,甲方只會問一句,貴司內部到底誰說了算。」

  秦鶴年手指在那頁紙上點了點。

  「繼續。」

  「我的建議,項目負責人不變,二組保留對外口徑和醫療顧問溝通權。一部可以抽人進專項組,但只負責模塊執行,預算走專項,績效按交付節點拆。每個模塊責任人簽字,出問題追到人,不追到部門。」

  王嵐臉色難看。

  「你這是把一部當外包用?」

  黎初念轉頭看她。

  「王總剛才不是說幫我托盤子嗎?托盤子的人,不會順手把菜名改成自己的。」

  秦鶴年看了她一眼,竟低低笑了一聲。

  王嵐的臉繃得更緊。

  「黎經理,這麼分,後續所有壓力都壓在你身上。你扛得住?」

  「扛不住我會申請增援。」

  「項目出了問題呢?」

  「按簽字追責。」

  「甲方不認你呢?」

  黎初念把那張長期顧問條款從文件袋裡抽出半截,又推回去。

  「那就讓甲方當面說。」

  王嵐被堵住。

  她最想拿來當刀的靳宴辭顧問名單,此刻成了黎初念手裡的門禁卡。乾寧醫療要的是專業口穩定,靳宴辭簽在黎初念項目下面,王嵐再說一部主導,就得解釋為什麼要繞開現有顧問鏈條。

  秦鶴年把手裡的紙還給黎初念,目光轉回王嵐。

  「王嵐,你先回辦公室。」

  王嵐的指尖在手機側邊停了很久。

  「秦董,我可以解釋。」

  「明天九點,法務和內控會聽你解釋。」

  王嵐喉嚨里像卡了硬東西,半天沒出聲。

  秦鶴年補了一句。


  「今晚不用再見客戶,也不用再碰乾寧的資料。」

  這句話落下,王嵐臉上的最後一層體面被抽走。她站在那裡,鞋尖壓著地毯邊緣,整個人看著還筆直,手裡的手機屏幕卻被她按亮又按滅,按到鎖屏鍵發出細細的響。

  黎初念沒有看她太久。

  王嵐完不完,不由她判。可王嵐今晚再想從她碗裡夾東西,筷子已經折了。

  王嵐轉身前,看向黎初念。

  「你以為這樣就贏了?」

  黎初念把文件袋抱回懷裡。

  「王總,您剛才教我的,職場不是小孩子打架。」

  她頓了頓。

  「贏不贏先放一邊,手別伸太長,容易被門夾。」

  王嵐的臉皮抽了一下,沒再說話,踩著高跟鞋往電梯口走。厚地毯吞掉了大半腳步聲,只剩鞋跟偶爾碰到地面壓條,發出短促的響。

  電梯門開,冷白燈把她整個人罩進去。

  門合上前,王嵐抬頭看了眼總裁辦的方向。那一眼裡沒了剛才的盤算,只剩被掐斷後路的空茫。

  電梯數字往下跳。

  秦鶴年收回視線,看向黎初念。

  「腳怎麼了?」

  黎初念低頭看了眼腳踝。

  「下車時扭了一下,小事。」

  秦鶴年看著她額角的汗,沒拆穿。

  「還能走?」

  「能。」

  「進來。」

  他側身讓開門口。

  會客區里燈光比走廊暖,茶几上放著兩杯沒喝完的咖啡,其中一杯口紅印還留在杯沿。黎初念掃了一眼,繞開地毯邊緣,把文件袋放到茶几旁,坐下時儘量沒碰傷腳。

  秦鶴年走到辦公桌後,按下內線。

  「讓行政送冰袋上來,再泡杯熱水。」

  黎初念剛要開口,秦鶴年已經掛了電話。

  「別拒絕。你今晚要是倒在我辦公室,靳醫生明天能把乾寧項目談判桌搬到我病房。」

  黎初念愣了半秒,差點沒繃住。

  「秦董,靳醫生其實挺講理。」

  秦鶴年拉開椅子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我跟中醫世家打交道這麼多年,最怕他們講理。講起來能從子時睡覺講到脾胃運化,誰扛得住?」

  黎初念胸口那口緊繃的氣鬆了些。


  老闆還能開玩笑,說明這場火暫時燒不到她頭頂。

  可她沒讓自己放鬆太多。

  秦鶴年今晚親自叫她回來,又讓王嵐在門口折了一場,絕不會只為了替她出氣。老闆的溫水和冰袋,也從來不是白送的。

  行政很快敲門進來,把冰袋和熱水放下,又低著頭退了出去。

  黎初念把冰袋隔著紙巾壓在腳踝上,冷意貼上皮膚,她疼得肩膀縮了一下,又把表情壓回去。

  秦鶴年看著她。

  「錄音原件在哪兒?」

  「備份在我手機,原件在U盤裡。U盤現在不在身上。」

  她沒把趙大強的名字抬出來。

  秦鶴年也沒追問,只把茶杯放回桌面。

  「明天交給法務,走正式流程。王嵐的問題,公司會處理。」

  「好。」

  「乾寧項目,你剛才那套拆分方案,今晚回去寫成郵件,抄送周承安和我。」

  黎初念手指一頓。

  「今晚?」

  秦鶴年看了眼牆上的鐘。

  「十點前可以先發框架。」

  黎初念心裡默念了一遍靳宴辭的十點門禁,差點當場替自己點根電子蠟燭。

  「秦董,十點前,我可能只能發到標題。」

  秦鶴年看著她。

  黎初念立刻改口。

  「框架沒問題。」

  秦鶴年這才拉開抽屜。

  抽屜里文件不少,最上層壓著一份紅頭文件,頁腳已經蓋了盛星公關的公章,章印鮮紅,落在紙面右下角。

  黎初念的手還壓著冰袋,冷意順著腳踝往上爬,掌心卻開始發熱。

  秦鶴年把那份文件抽出來,推到她面前。

  紅頭文件停在茶几邊緣,最上方的標題映進她視線里。

  盛星公關乾寧醫療專項項目組任命及資源調配通知。

  秦鶴年手指壓在文件第一頁,沒有立刻鬆開。

  「黎初念,簽字之前,先看第二頁。」

  黎初念伸手翻開。

  第二頁第一行,寫著一串她從沒在盛星內部文件里見過的預算數字。

  而在預算表最底下,另有一行手寫批註。

  乾寧項目後續聯席會議,甲方指定列席人:靳宴辭。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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