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神醫的降維打擊

  沈星河的手腕被扣在半空。

  車庫燈管嗡嗡響,黑色商務車底盤下還亮著黎初念手機的屏幕,紅點被干擾器壓成擺設。靳宴辭站在水泥柱旁,一隻手扣著沈星河腕骨,另一隻手垂在身側,白襯衫袖口乾淨到扎眼。

  沈星河的臉色從漲紅退成灰白。

  「鬆手。」

  他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手臂想往回抽,腕骨卻被那五根手指壓住,整條小臂的筋被迫繃起。

  黎初念背貼著水泥柱,肩胛還在疼,喉嚨里那口氣卡了半截。她看著靳宴辭的側臉,第一反應居然不是劫後餘生,而是想罵人。

  

  這人什麼時候來的?

  走路沒聲,出場卡點,還自帶白大褂男主濾鏡。醫院車庫不裝監控,改裝舞台追光了是吧。

  靳宴辭沒看她。

  他把沈星河的手腕往外一壓,角度不大,沈星河膝蓋立刻彎了一下,皮鞋在地面擦出半道灰痕。

  「剛才那隻手,準備落在哪?」

  沈星河額角冒出汗,嘴還硬。

  「靳宴辭,你敢在醫院車庫動手?」

  靳宴辭手指力道沒變。

  「糾正一下。」

  「我在制止正在發生的傷害。」

  沈星河喘了口氣,另一隻手撐住車門,才沒跪下去。

  「少給自己貼金。你一個醫生,擅自對我用暴力,我現在就能報警告你故意傷害。」

  「可以。」

  靳宴辭從容開口。

  「報警時把你約人到車庫盲區、攜帶干擾設備、搶奪手機、限制女性離開的流程一起說。口供要完整,別替警察省紙。」

  沈星河的喉結動了動。

  黎初念的目光落到他鑰匙扣上的黑色小方塊。紅點還亮著,像一隻沒閉上的眼。

  她剛才最大的籌碼廢了。

  錄音沒用,手機被踢進車底,包帶被扯歪,資料撒了一地。沈星河手裡還有偷拍視頻,外加一套能把乾寧合同拖進泥坑的敘事。

  靳宴辭來了,能攔住這一巴掌,攔不住那段視頻。

  她得把節奏搶回來,至少讓沈星河開口犯錯。

  黎初念用沒受傷的腳尖勾回一頁授權模板,紙角蹭過地面,發出沙沙聲。

  「沈總,報警前記得把剛才那句『原件、說明、手機密碼』背熟。你普通話還行,爭取一次過。」


  沈星河偏頭看她,眼底血絲壓得很滿。

  「你閉嘴。」

  「我閉嘴可以按小時收費。五千萬候選服務商,沉默成本也不低。」

  沈星河的手腕又被靳宴辭往下一壓,他話尾直接斷了,額頭的汗沿著鬢角滑到下頜。

  「疼嗎?」

  靳宴辭問。

  「你他媽說呢?」

  沈星河喘得急,臉上那點體面全被疼意刮掉。

  靳宴辭垂眼看著他腕側。

  「能罵人,橈骨沒事。能站著,尺骨沒事。能用另一隻手扶車門,肩關節沒脫位。」

  他鬆開半寸,又在沈星河剛要抽手時扣回原位。

  「醫學上,這叫疼痛提醒。」

  黎初念差點沒接住這句話。

  疼痛提醒。

  好一個乾寧版溫馨提示。別人打架靠拳頭,他靠解剖課後作業。沈星河要是有病曆本,現在已經被批註到頁腳了。

  沈星河臉皮抽動,聲音壓低。

  「靳宴辭,你別以為你是乾寧的人,我就拿你沒辦法。五千萬項目剛進談判,你和盛星女經理私下關係不清,現場替她站台,今晚又跑到車庫護人。」

  他咬住「護人」兩個字。

  「這段放出去,誰都別想乾淨。」

  靳宴辭終於轉頭,看向黎初念。

  「視頻?」

  黎初念抬手揉了揉被捏疼的下巴,語氣儘量穩。

  「拍到你給我拿資料夾,截得挺努力。建議沈總轉崗剪輯,至少比買數據包安全。」

  靳宴辭收回目光。

  「手機呢?」

  「車底。」

  「錄音?」

  「他帶了干擾器。」

  靳宴辭的目光落在黑色小方塊上,停了兩秒。

  沈星河抓住這點停頓,像摸到一根救命繩,立刻開口。

  「看見沒有?你們沒證據。」

  他忍著疼,把話一字一字往外擠。

  「黎初念,我可以說你主動約我到車庫談錄音原件,談崩後靳宴辭出現打人。你們兩個,一個乙方,一個醫療顧問。你猜乾寧會為了你們,把今天覆審全搭進去?」

  黎初念的後背貼著牆,潮氣從布料里鑽進皮膚。


  這話難聽,但有用。

  沈星河沒想靠拳頭贏。他要把場面改寫成「男女關係牽扯商業項目」。只要乾寧顧忌聲譽,盛星內部就會有人順手遞刀。

  她現在不能承認任何私情,也不能讓靳宴辭繼續用力。手腕真出傷,沈星河就有了新籌碼。

  黎初念剛要開口,靳宴辭先鬆了手。

  沈星河踉蹌著退了一步,後腰撞上車門,車門沒關實,被撞得彈開一條縫。他捂住手腕,汗從額頭往下淌,領帶歪在一邊,整個人狼狽得失了形。

  靳宴辭從褲袋裡取出一包消毒濕巾,撕開封口,抽出一張。

  包裝紙發出短短的脆響。

  他擦過拇指、食指、中指,又把指縫擦了一遍。動作細得讓人牙根發緊,嫌棄寫在每一道褶痕里。

  沈星河看著那張濕巾,胸口起伏更重。

  「你什麼意思?」

  靳宴辭把濕巾折了一下,又擦了腕側。

  「職業習慣。」

  「我碰過污染源,會處理。」

  黎初念沒忍住,偏開臉咳了一聲。

  這殺傷力比剛才那一下還狠。

  沈星河花了幾年爬到星耀合伙人位置,西裝、手錶、商務車,全套成功人士皮膚加滿。靳宴辭一張三塊錢濕巾,直接把他歸類成院感風險。

  沈星河咬牙。

  「你裝什麼清高?你剛才用了手段,我可以做傷情鑑定。」

  靳宴辭把用過的濕巾攥在掌心,沒有立刻扔。

  「去做。」

  「乾寧骨傷科今晚有值班,排隊掛號,不插隊。」

  沈星河被堵得胸膛一滯。

  靳宴辭抬手,指向他右手。

  「不過在掛號前,我建議你先看內科。」

  「你什麼意思?」

  靳宴辭走近半步,沈星河下意識往車門邊退。車門被他後腰頂得又開了一點,車內手機屏幕亮起,來電界面跳出一個沒有備註的號碼,很快暗下去。

  黎初念掃到那串號碼尾號,心裡把它按住。

  尾號三七一九。

  她沒見過,但沈星河看見來電時,第一反應是把屏幕扣向座椅。

  這通電話,他不敢讓她看。

  靳宴辭沒管車裡那點動靜。他的視線從沈星河臉上掠到肩頸,又落到他的步子上。


  「面色黧黑,眼下浮腫,鼻翼油光重,舌邊齒痕明顯。剛才下車時左腳先虛點地,右膝承重不足,走三步換一次重心。」

  沈星河被他說得臉色發青。

  「你少在這兒裝神弄鬼。」

  「我不裝。」

  靳宴辭語調平穩,像在門診問診。

  「你近兩周睡眠斷續,凌晨三點後易醒,醒後心煩,口乾不欲飲。白天咖啡續命,晚上應酬酒沒斷。腰膝酸軟,爬一層樓氣短,手心發熱,耳鳴。」

  黎初念聽得頭皮發麻。

  不是玄學,是觀察。

  沈星河領口那片咖啡漬,車裡散出來的菸草味,腕側皮膚潮濕,腳步承重偏右,還有剛才暴怒時喘不上來的節奏。靳宴辭這張嘴,平時懟她熬夜像居委會主任,現在懟沈星河,直接掛專家號。

  沈星河手腕還疼,下意識反駁。

  「你胡說八道。」

  靳宴辭看著他。

  「手伸出來。」

  「憑什麼?」

  「你不是要傷情鑑定嗎?順手把脈象留個印象。」

  沈星河後退半步。

  「不需要。」

  靳宴辭點點頭。

  「不敢。」

  沈星河被這兩個字釘住,面子逼著他把受傷那隻手收回去,又把另一隻手伸出來。

  「你看。」

  他惡狠狠地說。

  「少拿你們中醫那套嚇唬人。」

  靳宴辭沒有碰他,只隔著兩步看了眼他手背。

  「掌色暗,魚際偏紅,指端有汗。你剛才抓黎初念時,力道靠情緒頂著,持續不到半分鐘,手腕已經發軟。」

  沈星河猛地收回手。

  靳宴辭的聲音壓得更低,車庫頂燈把他肩線切得平直。

  「沈星河,你這副身子,腎水不足,肝鬱化火,脾胃也被酒局熬壞了。外面西裝撐得住,裡面已經虧空。」

  他停了一下。

  「你現在連三分鐘都撐不到,還想學別人動手打女人?」

  空氣被這句話劈開。

  B區入口傳來腳步聲,兩個乾寧員工提著外賣袋經過,剛好聽見最後半句。外賣袋上的塑料提手晃了晃,其中一個人低頭咳嗽,肩膀憋得亂抖。另一個轉過臉,盯著牆上的消防栓,嘴都快壓不住。


  沈星河的臉從青變紅,又從紅退回灰。

  男人的尊嚴,有時候比合同薄。

  五千萬項目黃了,他還可以裝商業失誤。偷拍視頻被拆,他還能說競爭激烈。可靳宴辭當著乾寧員工的面,把他從「星耀總裁」拆成一張亞健康體檢單,還在最要命的位置蓋章。

  三分鐘。

  這三個字比巴掌響。

  黎初念扶著牆,差點笑出聲,又忍住。

  不能笑。

  笑了顯得不專業。

  可她的肩膀沒管住,抖了一下。她趕緊低頭撿資料,拿授權模板擋住半張臉,心裡給靳宴辭頒了個牌匾:乾寧男科未設門診,靳醫生臨時開窗。

  沈星河看見她的動作,臉上那點皮徹底掛不住。

  「黎初念,你滿意了?」

  「沈總,別亂扣客戶滿意度。」

  黎初念把資料夾撿起來,紙頁拍齊。

  「這是靳醫生的專業判斷。我一個乙方,不干預臨床。」

  靳宴辭看她一眼。

  「少貧,腳別亂踩。」

  「收到,醫療顧問。」

  沈星河聽著他們一來一回,手腕疼,臉更疼。他伸手去抓車門,指尖碰到手機,來電界面又亮了。

  尾號三七一九再次跳出。

  他這回沒敢讓屏幕露出來,直接按掉,動作快得發慌。

  黎初念把這一下收入眼底。

  兩次來電,同一個尾號,卡在他逼她交原件的時候。不是催車,不是普通朋友。沈星河真正怕的那個人,還在電話那頭等結果。

  她把資料塞回包里,順手把那枚回形針夾進授權模板第一頁。

  小東西用不上,也不能丟。

  靳宴辭忽然開口。

  「干擾器留下。」

  沈星河的手停在車門把上。

  「什麼?」

  「那個小方塊。」

  「這是我的私人物品。」

  「涉嫌干擾醫院車庫設備,影響院內安全。」

  靳宴辭伸出手。

  「留下,或者我現在陪你去安保室。你選。」

  沈星河盯著他,眼皮底下的肌肉跳了兩下。

  他在算。

  留下干擾器,等於交出自己預謀的尾巴。帶走,靳宴辭就能把事情鬧到安保室。那裡有登記、有值班記錄、有更多人。偷拍視頻那套敘事會先被「攜帶干擾設備堵人」壓住。


  黎初念也在算。

  靳宴辭要的是證據,不是逞狠。沒有錄音,干擾器就成了沈星河今晚的硬傷。只要東西進乾寧流程,沈星河再放視頻,乾寧就有理由反擊。

  醫生動起腦子來,公關都得讓他半個鍵盤。

  沈星河從鑰匙扣上拆下黑色小方塊,扔到地上。

  東西砸在水泥地,彈了兩下,滾到靳宴辭腳邊。

  「拿去。」

  他說。

  「你們最好能一直護著彼此。」

  靳宴辭沒彎腰撿,只用紙巾包住,隔著濕巾夾起小方塊,放進黎初念那隻空資料袋裡。

  「這句話我會轉給法務。」

  沈星河拉開車門,坐進去前又回頭。

  「黎初念,原件你藏不了多久。」

  黎初念扶著柱子站直,腳踝疼得她小腿發麻,臉上卻撐得住。

  「沈總先顧好三分鐘。」

  車門被他甩上,聲音在B區頂棚下撞了幾下。

  黑色商務車倒出車位,車尾燈把地上的授權模板邊角照紅,又很快轉向出口。輪胎壓過減速帶,車身晃了一下,沈星河沒有再回頭。

  兩個乾寧員工憋到車開遠,才快步往電梯口走。外賣袋晃得厲害,塑料殼碰在一起,咔噠咔噠響。

  黎初念慢慢吐出一口氣,背上的襯衫貼得難受。剛才硬撐的那股勁一散,腳踝疼意鋪上來,連膝蓋都跟著發軟。

  靳宴辭把資料袋封口按好,低頭看她。

  「能走?」

  黎初念抬起包,想把帶子掛回肩上,手腕被沈星河攥過的地方紅了一圈。

  「能。」

  靳宴辭沒接話,蹲下身,伸手從車底下撈出她的手機。屏幕已經暗了,錄音軟體停在一段無意義的噪聲文件上,計時七分四十二秒。

  黎初念看著那串時間,胸口堵了一下。

  差一點。

  差一點她就把自己送進死胡同。

  靳宴辭把手機遞給她。

  「密碼。」

  「幹嘛?」

  「把錄音關了,省電。」

  「靳醫生,手機隱私權了解一下?」

  「剛才命都差點交代在隱私權前面。」

  黎初念被噎住,接過手機,用指紋解鎖。錄音界面里只有密密麻麻的雜音波形,像一堆被揉壞的線。


  她關掉錄音,沒刪。

  靳宴辭看見她保留文件,沒有多問。

  「走。」

  黎初念彎腰撿最後一張紙,剛邁步,腳踝一疼,身體往旁邊偏了半寸。

  靳宴辭伸手扶住她手臂,力道隔著衣料,沒碰她紅腫的手腕。

  「別逞強。」

  「我剛才要是能別逞,早在電梯口喊你了。」

  「你還挺有理。」

  「有理沒理另說,腿是真不爭氣。」

  靳宴辭看了眼她反穿的護踝,眉心壓出一道淺痕。

  「你這個穿法,再走十分鐘,明天可以直接掛骨傷科。」

  黎初念低頭看著那截翹起來的魔術貼。

  「我剛舌戰完五千萬,又被車庫反派堵牆角,您能不能對一個工傷人士寬容點?」

  「可以。」

  靳宴辭把她的包拿過來,掛到自己肩上。

  「寬容到我親自押你上車。」

  黎初念看著他肩上的女士通勤包,包帶上還掛著一個被她揉變形的小兔鑰匙扣。冷臉男醫生配社畜小兔,畫面割裂到能上短視頻標題。

  她嘴欠的毛病壓不住。

  「靳宴辭,你這樣很像被迫陪女朋友逛街的怨種。」

  靳宴辭低頭看她。

  「黎初念,你現在還有心情造句,說明腦子沒摔壞。」

  她想回嘴,喉嚨卻被剛才那點後怕堵住。沈星河揚手的畫面還在眼前,腕骨被攥住的疼也沒退。她把手機攥在掌心,屏幕邊緣硌著肉。

  靳宴辭從口袋裡又抽出一張消毒濕巾,撕開,遞給她。

  「擦手腕。」

  黎初念接過來,濕巾涼,貼上紅痕時刺得她吸氣。

  「你包里到底裝了多少濕巾?」

  「比你腦子裡的冒險計劃多。」

  「......這話攻擊面太廣了。」

  靳宴辭沒笑,把沈星河扔下的那隻干擾器隔著資料袋拿起來,又檢查了一遍封口。

  「這東西先不交你。」

  黎初念抬頭。

  「為什麼?」

  「你回盛星,會有人要。」

  黎初念手上的動作停住。

  他沒有說王嵐,也沒有說一部。可這句話落下來,比直接點名更准。


  盛星那邊已經催她回公司。沈星河今晚逼她交原件,手裡又拿偷拍視頻。若她帶著干擾器回去,王嵐只要一句「公司統一保管證據」,東西就可能轉眼沒影。

  靳宴辭的盲區不在商戰,他只是懶得摻和。

  可他一旦摻和,線卡得比財務報銷還死。

  黎初念把濕巾揉成一團。

  「那你拿著?」

  「我拿著。」

  「以什麼身份?」

  靳宴辭把資料袋放進自己的文件包夾層,拉鏈拉到底。

  「乾寧醫療顧問,現場制止院內安全風險,暫存疑似干擾設備。」

  黎初念看他。

  「你連措辭都備好了?」

  「和你合租久了,乙方話術會傳染。」

  黎初念被他說得胸口那塊硬東西鬆了點,嘴角差點沒壓住。

  遠處出口的感應門開合,外面的光從坡道漏進來,車庫裡那股橡膠味淡了些。她靠著柱子,才發現自己的掌心全是汗,回形針留下的一道細印還橫在皮膚上。

  靳宴辭彎腰撿起地上那張用過的濕巾。

  他站在兩步外,抬手一投。

  濕巾團划過半截車道,落進柱子旁的垃圾桶,桶蓋晃了兩下,啪的合上。

  黎初念還在發愣。

  靳宴辭轉過頭,看向她。

  「黎初念,現在告訴我,誰讓你一個人來B區?」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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