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覆審前夜的暗流
保險柜落鎖的餘音還沒散,手機震起來。
黎初念手掌按在櫃門上,屏幕亮了又暗,盛星二部大群的紅點一路往上跳。凌晨兩點的深城還沒睡,CBD寫字樓群亮著一格一格燈,像加班狗的墓碑陣列,誰看誰缺德。
她沒點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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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宴辭站在玄關邊,把那杯溫水推到餐桌邊緣,杯底壓住她的覆審資料。
「先喝。」
黎初念偏頭看他。
「靳醫生,你今天居然沒罵我。」
「省著點。」
「省給明天?」
「省給你胃。」
他把小夜燈調暗,拿走她手邊的咖啡杯。杯里只剩半圈幹掉的黑漬,像某個社畜被榨完後的工牌遺照。
黎初念伸手要搶。
「那是我的精神遺產。」
「遺產歸公。」
「你這個房東,很適合去當資本家。摳門,強勢,還自帶健康管理KPI。」
「資本家不會給你煮蓮子羹。」
「資本家會讓員工自己買。」
靳宴辭把杯子丟進水槽,水聲短促響了幾下,又停。
黎初念這才點開手機。
群消息刷到九十九加。
盛星公關事業二部大群里,王嵐在凌晨一點五十七分發了一條全員公告。
「明天下午乾寧覆審,二組若未能拿回項目,二組現有項目資源全部併入一部,相關人員按公司優化流程處理。請各位做好交接準備。」
下面跟著一張截圖。
人事部預通知模板。
標題乾乾淨淨,語氣客客氣氣,內容卻能把人從椅子上鏟下來。
「項目調整與組織效能優化預溝通。」
黎初念盯著那幾個字,舌根被水汽燙了一下。
王嵐很會選時間。
這個點發,不用開會,不用當面承受反彈。熬夜的人先炸,睡著的人早上炸,炸完剛好帶著半夜的怨氣去覆審。她不需要親手把二組拆了,只需要把「明天輸了就滾」這句話掛在所有人床頭。
利益壓力落地,團隊先散一半。
這招陰,且有效。
群里小林發了一個句號。
隔了三秒,又撤回。
另一個組員發:「王總,這個是不是還要看覆審結果?」
王嵐回得很快。
「公司尊重業務結果,也尊重市場規律。乾寧項目已占用二組太多資源,公司不可能為單個團隊持續兜底。」
林知夏緊跟著冒出來。
「王總辛苦,這麼晚還在幫大家考慮後路。其實一部這邊願意接,畢竟客戶不能等嘛。」
她發完,群里彈出一個紅包。
紅包封面寫著:提前祝順利交接。
金額二百。
個數十個。
黎初念盯著那行字,牙根輕輕碰了一下。
二百塊,十個人。
林知夏連羞辱都要做預算控制,難怪能在一部活得風生水起。她那種人進菜市場砍價,估計攤主都得自掏腰包求她走。
群里沒人領。
紅包孤零零掛在消息流中間,比一張辭退通知還扎眼。
林知夏又發:「怎麼都不領呀?別緊張,職場嘛,項目流動很正常。二組如果需要幫忙整理歷史資料,我明天上午可以安排實習生過去。」
小林終於忍不住。
「林經理,項目還沒覆審。」
林知夏回了個語音。
黎初念點開,手機貼近耳朵。
林知夏的聲音從聽筒里鑽出來,甜得發膩。
「哎呀小林,你別這麼沖嘛。我也是好心。黎經理今晚不在公司,工位空到現在,資料也沒人來取。我們看著也心疼呀。項目打到這個份上,靠情緒撐沒用的。」
群里安了幾秒。
王嵐接上。
「黎初念,看到消息後十分鐘內回復。明天覆審如需公司額外支持,請今晚提交書面申請。逾期視為無需求。」
黎初念把手機放到桌上。
屏幕還亮著,消息一條一條往外跳。
小林私聊她。
「念姐,你在哪兒?」
「你還好嗎?」
「公司有人說你腳傷回家了,也有人說你方案沒了。」
「王嵐在辦公室,她剛才讓行政把二組會議室預約取消了。」
「念姐,你回我一下行不行,大家快散了。」
黎初念指腹停在輸入框上,沒打字。
她若現在回群,對方有三條路等她。
第一,王嵐逼她提交「公司支持申請」,讓她承認二組資源不足,後續接管順理成章。
第二,林知夏繼續在群里挑釁,她一旦回懟,明天「情緒失控」的帽子先扣上來。
第三,她發方案進度,星耀那邊有沒有人盯群,沒人能保。王嵐既然敢用人事預通知壓人,就不會介意再把她的底牌掏一遍。
她算了三秒,手指退出群聊。
先保牌,再保人心。
她給小林單獨回:「我活著。今晚別在群里回任何話。把二組所有本地資料拷一份到你自己硬碟,文件名加時間。明天上午九點半,乾寧大廈樓下見。」
小林秒回:「方案呢?」
黎初念:「在我手裡。」
小林:「念姐,真的假的?你別為了穩我們硬撐啊。」
黎初念低頭看了眼自己打著繃帶的腳踝,抬手拍了一張餐桌局部。
畫面里只有PPT封面一角和半杯水,標題露出「長期信任資產」幾個字,其餘全部被文件夾壓住。
她發過去。
小林停了十秒。
「我靠。」
黎初念:「文明點。」
小林:「我靠靠。」
黎初念:「明天九點半,不許遲到。」
小林:「收到。」
她切回大群。
王嵐又艾特了她。
「黎初念,你是否在線?」
林知夏:「可能在改方案吧。這個時間還沒成稿,確實難。」
又一個紅包彈出來。
封面:給二組買咖啡,明天精神點。
金額一百。
個數二十。
這次有人領了。
不是二組的人,是一部幾個平時最愛圍著林知夏轉的助理。領取記錄排下來,整齊得像在做隊形展示。
林知夏發:「大家別誤會,咖啡錢而已。明天無論結果如何,盛星都是一家人。」
黎初念看得胸口有點堵,手腕卻穩。
她在群輸入框裡打了幾個字,又刪掉。
「盛星一家人」這句太適合掛在公司年會上當笑話。年終獎發不出來的時候,也能拿它擋一下員工的嘴,環保又省錢。
靳宴辭端著另一杯水走過來,瞥見手機屏幕。
「吵架?」
「他們在群里給我辦頭七。」
「需要我隨禮?」
黎初念抬頭。
「你不是說今天不罵我?」
「我罵他們。」
她沒忍住,笑得喉嚨發緊。
手機又震。
王嵐這次發了長文。
「各位同事,乾寧項目從立項到覆審,已經消耗公司大量人力與商務資源。公司給過二組充分授權,也給過黎初念個人足夠空間。業務競爭只看結果,不看苦勞。明天覆審後,我會根據現場反饋同步組織架構調整方案。」
「請大家提前整理個人項目資料,避免影響客戶交接。」
「黎初念,請你作為項目負責人,在明天覆審前向團隊說明交付狀態。」
這段話一發,群里徹底沒人出聲。
黎初念把手機屏幕反扣在桌面上。
王嵐這條不是給她看的,是給所有人看的。
她在切割責任。
若贏了,王嵐說公司授權到位,自己領導有方。若輸了,項目負責人交付失職,團隊優化合規合理。她把刀遞到二組每個人手裡,讓大家先用恐慌把黎初念圍起來。
這個局不能在群里破。
群聊是王嵐的主場,規則、截圖、上下級身份全在她手上。黎初念要開口,得選明天乾寧覆審的桌子。那裡有客戶,有評審,有乾寧合規紅線,有沈星河的方案風險。
今晚忍一口,明天讓他們連本帶利吐出來。
靳宴辭敲了敲桌邊。
「喝水。」
黎初念拿起杯子,喝了一口。
水溫剛好,沒放糖,杯口有淡淡藥香,應該是剛才煮羹的鍋邊氣蹭上來的。
「靳宴辭。」
「嗯。」
「我想去陽台坐十分鐘。」
「腳。」
「我爬過去。」
「你倒也不用把自己活成勵志短片。」
他走到她旁邊,扶住她的小臂,讓她借力站起來。黎初念把手機、資料夾,還有從保險柜里臨時取出的銀色U盤一起拿上。
靳宴辭看見那枚U盤,沒攔。
半夏公寓的陽台不大,放著一把藤椅和幾盆長勢很隨緣的薄荷。夜風從樓縫裡鑽進來,帶著雨後柏油路的潮氣,遠處高架車流不肯停,紅尾燈拖成一條長線。
黎初念坐進藤椅,腳踝擱在小凳上。
銀色U盤在她指間轉了一圈,外殼擦過掌心,涼得扎人。
手機屏幕又亮。
林知夏在群里@她。
「黎經理,我這邊有個建議。明天如果二組方案沒準備好,可以現場申請由一部補充匯報。客戶利益優先,別讓個人面子耽誤公司。」
王嵐發:「可行。黎初念,如需一部支持,請明確回復。」
黎初念看著那兩條消息,笑了一下。
林知夏終於把真正目的擺出來了。
她不是閒得半夜發紅包,她要拿到明天覆審現場的上桌權。只要黎初念在群里回一個「需要支持」,一部就能名正言順插進乾寧項目。到時候輸了,二組背鍋。贏了,一部接管成果。王嵐再用「客戶利益優先」壓下來,黎初念連反駁都像是在不顧大局。
這兩人配合得挺順。
一個搭台,一個遞刀。唱得這麼熟,不去公司年會演小品,可惜了。
她打開輸入框,打下:「不需要。」
又停住。
這三個字太短,能穩住她自己,穩不住二組。小林他們看不到她的PPT,也看不到保險柜里的U盤。今晚過不去,他們明天帶著「反正要散」的心態進場,氣會先泄掉。
她換到二組小群。
群名叫「二組不加班會死嗎」。
小林、設計阿哲、文案圓圓、媒介老周都在裡面。裡面沒人刷屏,只剩小林隔幾分鐘發一句。
「念姐回我了。」
「她說明天九點半見。」
「方案在她手裡。」
圓圓回:「她是不是哄我們睡覺?」
阿哲:「我工位隔壁一部在吃夜宵,他們說二組明天散夥。」
老周:「王嵐連我手頭達人資源表都要了。」
黎初念垂著眼,打字。
「都在?」
幾個人幾乎同一時間彈出來。
小林:「在!」
圓圓:「在,剛哭完,妝都省了。」
阿哲:「在公司,椅子快坐穿。」
老周:「在地下車庫抽菸。」
黎初念:「今晚起,不在大群回應王嵐和林知夏任何挑釁。小林備份資料,圓圓把歷版文案時間線整理成一頁,阿哲把乾寧公開視覺素材授權來源列出來,老周把我們未觸碰患者隱私的媒介清單發我。」
圓圓:「念姐,明天還有戲?」
黎初念看著掌心的銀色U盤,沒有拍給他們。
「有。」
小林:「方案方向能說嗎?」
黎初念:「不能。」
阿哲:「靠,這個回答聽著更慌。」
黎初念:「慌就去洗臉。明天所有人穿深色,帶電腦,帶身份證,帶本地備份,不要帶私人情緒。王嵐要的是我們先散,別給她省流程。」
老周發了個語音。
黎初念點開。
老周那邊有車庫空調的嗡聲,他抽了口煙,嗓子啞。
「黎經理,我問一句實話。明天如果真輸了,我們這些人是不是就沒了?」
黎初念看著遠處高架上卡住的車流,路燈把雨水照得發亮。
她打字太慢,索性按住語音。
「老周,明天輸了,我先走。王嵐要裁人,也得踩著項目負責人的離職單往下走。你們今晚做完我說的事,九點半準時到。乾寧覆審沒開,誰都別提前給自己寫遺體告別。」
小群里停了幾秒。
圓圓:「念姐,你這個比喻好晦氣,但我穩了。」
阿哲:「我去拉素材。」
小林:「我備份。」
老周:「煙滅了,回去搞清單。」
黎初念把手機放到膝蓋上,掌心汗粘在機身邊緣。她剛才那段話說得穩,喉嚨卻疼。她不是沒退路,真到最壞,她可以離開盛星,換家公司,靠多年項目履歷不至於餓死。
但二組那幾個人不同。
小林剛轉正,圓圓還背著房貸,阿哲家裡有病人,老周年紀卡在跳槽市場最尷尬的位置。王嵐拿「優化」兩個字壓下來,壓的不是PPT,是幾張工資卡後面的房租、藥費和學費。
她以前最怕麻煩別人,也最怕別人指望她。原生家庭教給她的第一課,是少要東西,少開口,少讓人失望。
可明天不行。
她得站在前面。
手機屏又亮,大群里王嵐發來最後通牒。
「黎初念,十分鐘已過。你未回復,視為放棄申請公司支持。」
林知夏跟著發:「那祝黎經理明天好運。紅包還在,二組同事想喝咖啡的自取。」
黎初念點開紅包。
沒有領。
她把紅包截圖,連同王嵐那條「視為放棄申請公司支持」一起保存到相冊。
新建文件夾,命名:覆審前內部施壓記錄。
靳宴辭推開陽台門,遞來一件薄毯。
「風大。」
黎初念接過毯子搭在腿上。
「你怎麼不問我為什麼不回?」
「你沒砸手機,說明你有打算。」
「靳宴辭,你今天正常得讓我害怕。」
「明天你要上台,今晚少點噪音。」
他把溫水放在陽台小桌上。杯壁蒙著水汽,被夜風一吹,順著玻璃往下滑。
黎初念端起來,喝了兩口。
「我剛才差點回她。」
「回什麼?」
「謝謝林經理,咖啡留著明天給沈星河上香。」
靳宴辭沉默片刻。
「這句別發。」
「我也這麼想。太損陰德。」
「主要截圖不好看。」
黎初念笑出聲,胸口堵著的那團東西散開一點。
她把U盤舉到路燈的方向。銀色外殼上沒有商標,只有那張小白簽。Q-07原件幾個字被燈壓出邊。
這張牌誘人,也燙手。
明天她不能打出去,至少不能在覆審桌上打。可它給了她膽氣。沈星河並非無懈可擊,王嵐並非能把所有流程都做成鐵板。只要規則立起來,越界的人總會留下腳印。
她翻開覆審資料,重新看第一頁。
「先護正,再傳播。」
下面那行小字,是她剛才手寫補上的。
「先立規則,再看誰越界。」
靳宴辭也看到了。
「明天開場用這個?」
「嗯。」
「短。」
「短才好。評審聽了一上午花活,三秒內抓不住,他們會把我歸類成又一個賣概念的公關人。」
她把資料翻到風險地圖頁,指尖按住「患者隱私」四個字。
「王嵐今晚逼我申請一部支持,林知夏逼我開口,目的都是讓我在公司規則里輸。那我明天就不在盛星規則里打。乾寧的規則,才是主場。」
靳宴辭看她一眼,沒接話。
黎初念把U盤放回掌心,手指合攏。
「這東西今晚鎖回去。明天我帶複印件和內部施壓截圖,不帶原件。保險柜密碼你別碰。」
「我沒興趣。」
「你要有興趣也沒用,我改了。」
靳宴辭的視線落在她腳踝。
「能走?」
「能。穿高跟鞋可能不太行。」
「那就別穿。」
黎初念抬頭,語氣很誠懇。
「靳醫生,職場女性有時候穿的不是鞋,是戰靴。」
「你那腳踝明天穿戰靴,後天我給你開拐杖。」
「拐杖有沒有黑色職業款?」
「可以給你綁蝴蝶結。」
「你閉嘴吧,剛正常三分鐘就露餡。」
靳宴辭把杯子從她手裡抽走,換了一杯更熱的。
「喝完睡。」
「我還要改開場。」
「你剛才已經定了。」
「還差語氣。」
「床上練。」
黎初念皺眉。
「這句話聽著很危險。」
靳宴辭盯著她兩秒,轉身就走。
「你腦子確實該睡了。」
黎初念抱著毯子笑到腳踝都疼,疼得她又吸了口氣,把笑壓回去。
凌晨三點二十七分,她把U盤重新鎖進保險柜。
這一次,裡面多放了一張小紙條。
「原件不入場。」
紙條壓在自封袋下方,字跡被燈照得很清。
她關櫃門時,手機又響。
小林發來一張照片。
二組辦公室里,幾台電腦還亮著。她的工位空著,椅背上搭著她以前忘在公司的灰色外套。桌面被人整理過,便簽紙壓在鍵盤上。
便簽上寫著:「念姐,座位給你留著。」
照片角落,一部的人正在會議室門口吃宵夜,紅油湯盒擺了一排。林知夏站在玻璃門內,手裡拿著手機,側臉被電腦屏幕照亮。
小林又發:「她剛才拍了你工位。」
黎初念盯著那句話。
新變量落下來了。
林知夏拍空工位,明天可以做文章。比如項目負責人失聯,比如覆審前夜未到崗,比如團隊管理失控。證據不重,卻夠噁心。配上王嵐的公告,能把她塑造成臨陣脫逃。
她按住語音鍵。
「小林,把我桌面便簽、資料櫃封條、會議室預約取消記錄都拍下來。別跟她衝突。你只做記錄。」
小林:「她看見我拍了。」
黎初念:「她問你,就說公司要求整理交接資料,你在配合王總。」
小林:「這招好髒。」
黎初念:「跟她學的,學費從紅包里扣。」
小林:「我沒領。」
黎初念:「很好,明天請你喝正常咖啡。」
她放下手機,翻開電腦,把「覆審前內部施壓記錄」文件夾同步到本地U盤。這個U盤是她自己的舊盤,不碰Q-07。她把截圖按時間命名,又把小林拍來的照片拉進文件夾。
成本來了。
她明天若在覆審後拿這些記錄反制王嵐,就等於徹底撕破臉。盛星內部的路會變窄,王嵐也不會再裝客氣。
可她退一步,二組就被人連骨頭帶湯端走。
黎初念把文件夾複製完成,拔下舊盤,放進包里最內層。
凌晨四點,她躺上床。
腳踝墊著枕頭,藥膏味從繃帶里透出來。手機被靳宴辭收走放在客廳充電,門縫外有很淺的燈光。
她閉上眼,腦子卻還在排明天的開場順序。
第一句,先立規則。
第二句,劃紅線。
第三句,把乾寧從「品牌傳播項目」拉回「醫療信任資產」。
沈星河會怎麼接?大概率講資源,講遠盛醫療,講年輕客群,講精準觸達。趙柏年會補商業閉環。林知夏如果入場,會試圖把她拖回盛星內耗。王嵐會坐在後排等結果,贏了搶功,輸了動刀。
那就讓他們講。
講得越熱鬧,紅線越亮。
她把手背蓋在額頭上,無聲吐出四個字。
別急,別炸。
這一覺睡得不長,卻沒有被群消息吵醒。
早上七點二十,門外傳來鍋蓋輕響。
黎初念睜眼,窗簾縫裡透進灰白晨光。雨停了,玻璃上掛著幾道細水痕,樓下環衛車從小區路面駛過,刷子刮過地面,沙沙作響。
她洗漱時看見鏡子裡的自己。
黑眼圈還在,唇色比昨晚好些。腳踝腫著,踩地疼,但能走。她把頭髮全部梳上去,用黑色髮夾固定,不留碎發。白襯衫扣到最上面一顆,外面套黑色西裝,腰線收得利落,褲腳蓋住平底皮鞋。
高跟鞋被她從鞋櫃裡拿出來,又塞回去。
命可以硬,腳踝沒必要陪葬。
靳宴辭靠在廚房門口,看見她這身,手裡的勺子停了半拍。
「你去覆審,還是去收購乾寧?」
黎初念把袖口扣好。
「去討債。」
餐桌上放著小米山藥粥,一小碟溫拌青菜,還有一顆剝好的水煮蛋。
她坐下吃了半碗粥,沒再貧。靳宴辭也沒催,只把藥和溫水放到她手邊。
八點十分,她打開保險柜。
Q-07原件還在,封口完好。她沒有取,只把昨晚夾進去的手寫大綱拿出來,確認「正氣存內,邪不可干」的書籤還夾在第一頁。
櫃門關上。
她把包背上,舊盤放內層,紙質資料放外層,身份證和入場通知放側袋。每一樣都摸了一遍。
靳宴辭遞給她一條黑色護踝。
「套上。」
黎初念接過,低頭套好。
「你這審美,終於跟我的戰鬥服統一了。」
「少走快路。」
「收到,儘量不在乾寧門口表演殘血衝刺。」
門打開,早晨的風從走廊灌進來。
電梯下行時,鏡面映出她的黑色西裝和蒼白的手背。手機里,小林發來消息。
「念姐,我們到乾寧樓下了。」
「林知夏也來了。」
「王嵐在她車上。」
黎初念看著這三行字,手指按滅屏幕。
電梯門開,車庫裡有潮濕的水泥味。她一步一步走向出口,腳踝疼一下,她就在心裡把開場句過一遍。
八點五十九分,計程車停在乾寧醫療大廈前。
玻璃幕牆映著晨光,旋轉門一圈一圈轉動,裡面的人影來去匆忙。小林站在門側,懷裡抱著電腦包,遠遠看見她,整個人從台階上站直。
更遠一點,林知夏穿著米色套裝,手裡端著咖啡,正和王嵐說話。
黎初念付了車費,推開車門。
黑色褲腳落到地面,她扶了下車門,站穩,抬手理平西裝下擺。
旋轉門轉到她面前。
她走進去,玻璃把外面的雨痕和裡面的燈光切開,乾寧大廳的藥香迎面壓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