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試探與偽裝

  「你是不是認識什麼黑客?」

  客廳燈白晃晃壓下來,藥膏味混著桂圓甜香,繞在兩個人中間。黎初念的腳踝搭在矮凳上,胸口暗袋裡那枚U盤硌著皮膚,硌得她整個人都清醒。

  靳宴辭捏著繃帶尾端,抬頭看她。

  「你剛才問什麼?」

  黎初念把披在肩上的外套往裡攏了攏,指腹隔著布料按住那隻自封袋。

  「我問,靳醫生是不是在乾寧中醫內科之外,還兼職什麼賽博江湖赤腳郎中。」

  靳宴辭把醫用膠帶撕下一截,貼在繃帶邊緣。

  「黎初念,你睡七小時四十二分鐘,就把腦子睡成科幻頻道了?」

  「你別轉移話題。」

  「我一個看脾胃、睡眠、月經不調的中醫大夫,去哪裡認識黑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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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剛才把快遞迴執揉了。」

  「垃圾桶需要分類儀式感?」

  「那張回執不是輕食店的單。」

  靳宴辭收拾藥膏的動作沒停,瓶蓋旋迴去,發出咔的一聲。

  「所以?」

  「所以送U盤的人繞了平台,備註寫得又准,尾號0716,Q-07原件,還讓我別在屋裡拆。你剛好出門急會診,回來剛好帶著藥房袋,剛好對證據鏈和跑腿單門兒清。」

  她一口氣說完,喉嚨發乾,端起溫水抿了一口。

  水已經不燙了,沿著舌根滑下去,帶著杯壁殘存的陳皮味。

  黎初念看著他,把最後一句壓低。

  「巧合太多,就該驗牌。」

  靳宴辭坐在她對面,手肘搭著膝蓋,臉上沒什麼表情。他伸手拿過桌上的筆,筆尖敲了敲她寫滿字的方案紙。

  「你現在這個狀態,符合長期睡眠剝奪後短期恢復期常見表現。」

  黎初念眯起眼。

  「少給我開診斷書。」

  「注意力過度集中,風險識別閾值下降,外界刺激會被你自動串聯成完整敘事。再加上咖啡因殘留、低血糖、痛經史、踝關節急性損傷,身體應激還沒退。」

  他把筆放回去。

  「翻譯成人話,你被害妄想症的門鈴響了。」

  黎初念被噎住兩秒。

  「你這人說話真講究,罵人還要先寫病案首頁。」

  「你要願意配合,我還能給你補個舌診。」


  「我舌頭現在只想罵你。」

  「舌尖偏紅,肝火也有。」

  「靳宴辭,你敢不敢正面回答?」

  「敢。」

  「你認識不認識能弄到這份錄音的人?」

  「不認識。」

  他答得太快。

  快到黎初念反而沒法往下接。

  她原本準備了三套追問。第一套繞平台,第二套繞醫院,第三套繞他剛才揉掉的單據。結果他一刀切,三個字砍下來,連給她搭梯子的縫都沒留。

  她把杯子放到茶几上,杯底磕出輕響。

  「你確定?」

  「確定。」

  「你剛才問證據來源干不乾淨,問得比法務還順。」

  「醫院每年隱私合規培訓,簽字簽到簽得我手腕都能背條款。你以為醫生只會把脈?」

  「你還會剪光纖。」

  「這是生活技能。」

  「你還會用屏蔽器。」

  「廢棄設備,低功率。」

  「你還會拆陌生U盤。」

  「我沒拆,我讓你用十年前上網本讀。黎經理,請尊重專業措辭。」

  黎初念盯著他,心裡把線索重新擺了一遍。

  他有動機幫她。高中舊帳、合租情分、乾寧項目牽扯到他工作的醫院,都足夠支撐他出手。

  他有能力嗎?表面看,他是中醫內科副主任,家裡還有中醫世家底子,醫院資源、人脈資源都比她廣。可從「廣」到「能拿到沈星河買數據的錄音原件」,中間隔著一條不太好走的溝。

  他有破綻嗎?揉回執算一個,離開時機算一個,過分冷靜算一個。

  但也可能是她把所有能疑的人都拉進了同一張網。人累久了,看誰都能看出三分反派氣質。她以前做危機預案時最煩這種客戶,一張截圖能腦補出商業諜戰三十集,還非要公關公司在兩小時內給出聲明。

  輪到自己,也沒比客戶高級多少。

  黎初念按了按額角。

  「那張回執呢?」

  靳宴辭抬了抬下巴,指向垃圾桶。

  「你要翻?」

  「要。」

  「腳。」

  「你幫我翻。」

  「我是什麼,醫用垃圾鉗?」


  「你剛才夾U盤的時候挺熟練。」

  靳宴辭看她半晌,起身走到垃圾桶邊。他沒伸手進去亂掏,先把上面的空藥盒拿出來,再夾出那個被揉成團的紙,攤開放到茶几上。

  紙皺得厲害,邊緣沾了藥盒上的貼紙膠。

  黎初念把手機燈打開,對著回執看。

  收件人,黎女士。

  配送編號,同城跑腿。

  備註欄,空白。

  商家欄,不是輕盈食客,印著「城西三號驛站代發」。

  她抬頭。

  「城西三號驛站?」

  靳宴辭把紙推近。

  「你自己看。」

  紙下方有個客服電話,旁邊印著一排小字:代取件,不校驗內件。

  黎初念的指尖停在那排字上。

  這行字把剛才那點懷疑掰開了一角。

  送件的人只是代跑腿,內件從驛站出來,前端下單人可以繼續藏。靳宴辭有沒有參與,靠這張紙查不出來。

  「你為什麼揉掉?」

  「上面有你手機號後四位。」

  「後四位而已。」

  「你現在連U盤尾號都能被人拿來做暗號,後四位也別隨手留。」

  這話有理。

  有理得讓黎初念更煩。

  她寧願他露個笨拙破綻,讓她能順著拽出東西。可靳宴辭這人最討厭的地方,就在於他每一步都有生活邏輯兜底,毒舌還附帶售後說明。

  「行,回執暫時過關。」

  「謝謝黎審計。」

  「別得意,我還沒蓋章。」

  靳宴辭把回執重新折好,沒丟垃圾桶,放進透明文件袋,壓在茶几邊。

  「留著。明天如果用得上,別從垃圾桶里撈。」

  黎初念看著那隻文件袋,胸口暗袋裡的U盤又硌了她一下。

  「你剛才還讓我別亂用證據。」

  「保存和亂用,差了十萬八千里。」

  「靳醫生,你這法務課在哪兒報的?乾寧這麼卷嗎?」

  「醫患糾紛培訓,患者隱私培訓,科研倫理培訓。每次講師都能把人講到氣血兩虛。」

  黎初念終於沒繃住,笑出了半聲。

  「你們醫院培訓這麼養生?」


  「養生談不上,催眠效果比酸棗仁穩定。」

  他起身進廚房。

  砂鍋蓋被揭開,熱氣從廚房口散出來。桂圓的甜、蓮子的粉、紅棗的棗香,一層一層推到客廳。黎初念肚子不爭氣的叫了一聲,她低頭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廚房方向。

  很好,證據沒叛變,胃先投敵。

  靳宴辭端著一隻白瓷碗出來,碗沿下墊著隔熱墊。

  「喝。」

  黎初念往後縮了一下。

  「你每次在我問關鍵問題時投喂,流程太熟。靳宴辭,你是不是把我當那種一碗甜湯就能收買的人?」

  靳宴辭把勺子放到碗裡。

  「你不是。」

  「這還差不多。」

  「你兩碗起步。」

  「......你遲早因為嘴欠被患者寫進差評區。」

  「乾寧沒有差評區。」

  「那我給你手寫錦旗,內容就寫,妙手回春,氣死病人。」

  「病人請先喝羹。」

  黎初念看著那碗桂圓蓮子羹。

  蓮子煮到開口,銀耳沒有放,湯色清亮,紅棗被剪開幾瓣,桂圓肉泡得飽滿。甜香不膩,熱氣貼到鼻尖,胃裡那點空洞被勾起來。

  她拿起勺子,先嘗了一口。

  甜度剛好。

  她不想夸,便把話題拽回去。

  「你剛才說我被害妄想,那你解釋一下,Q-07為什麼會送到門口?」

  「我解釋不了。」

  黎初念勺子停住。

  靳宴辭靠在單人椅背上,姿態松下來,語氣依舊欠揍。

  「解釋不了的事,不代表一定跟我有關。你的世界裡除了沈星河、王嵐、我,還有很多人會從沈星河翻車裡獲益。」

  黎初念捏著勺柄,沒接話。

  這句倒是戳中了盲區。

  她把懷疑範圍收得太窄了。

  沈星河買患者數據,觸動的不只是盛星二組。遠盛醫療內部未必人人乾淨,星耀那邊也未必鐵板一塊,數據中介更不可能只服務他一個客戶。錄音送到她手裡,可能是有人要借刀,也可能是有人要預留退路。

  還有王嵐。

  王嵐偷資料庫,真的是單獨投誠沈星河?她拿到的錢、承諾、崗位,哪個是真哪個是假,黎初念現在沒有一條證據能坐實。


  若貿然把靳宴辭按成幕後人,她會漏掉真正下單的人。

  她把羹送進嘴裡,蓮子被舌尖一壓就散,熱度落進胃裡,整個人沒那麼緊。

  「你這話有價值。」

  「終於聽進去一句人話。」

  「但你為什麼不追問錄音內容?」

  靳宴辭端起自己的水杯,喝了一口。

  「你說沈星河買了患者病歷數據。」

  「這只是我轉述。」

  「你沒崩,說明內容夠用。你沒報警,說明來源不穩。你把U盤貼身收著,說明原件只有一份或少到可憐。」

  他把杯子擱下。

  「還需要問?」

  黎初念的勺子停在碗裡。

  她盯著他看了幾秒,突然把碗放下。

  「你看,你又來了。」

  「什麼?」

  「你把我的反應拆得太順。順到不像普通房東。」

  靳宴辭看著她,忽然哂了一聲。

  「黎初念,你對普通房東有什麼誤解?普通房東看見租客喝安眠藥配咖啡,應該第一時間漲房租,順便在合同里加一條猝死清潔費。」

  「你別以為罵我就能過關。」

  「那我換個溫柔點的說法。」

  他抬手,指了指她面前的羹。

  「桂圓補益心脾,蓮子養心安神,紅棗健脾和中。你現在疑心太重,肝鬱犯脾,脾胃一虛,腦子就喜歡自己加戲。喝完,寫方案,少給我安排雙重身份。」

  黎初念噎了下。

  「肝鬱犯脾就肝鬱犯脾,腦子加戲是什麼中醫術語?」

  「靳氏白話註解。」

  「你祖上要是聽見,得連夜託夢讓你閉嘴。」

  「我祖上只會讓我把你從冰美式里撈出來。」

  「我謝謝你全家。」

  話到這裡,黎初念胸口那根繃著的線鬆了半截。

  靳宴辭太欠,也太穩。若他真是動用了什麼見不得光的資源,按理會更急著阻止她追查來源,或者引導她使用錄音。可他從頭到尾都在攔她亂動證據,提醒她保存邊界,還把回執留下。

  這種做法更接近一個熟悉醫療合規的醫生,外加一個控制欲過剩的房東。

  也可能他段位太高。

  黎初念舀起一顆桂圓,咬開,甜汁在口腔里散開。


  算了,明天先過覆審。

  靳宴辭這條線暫時標黃,不標紅。黃燈可以通行,但要踩剎車。

  她把碗往自己這邊拖了拖,重新喝羹。

  「你剛才說,還有很多人會從沈星河翻車裡獲益。」

  「嗯。」

  「這句我記下了。」

  「記你的方案,別記我。」

  「晚了,你已經成為黎經理風險評估表里的可疑變量。」

  「那麻煩備註,變量會做飯。」

  「還會斷網。」

  「斷網救命。」

  「你這句口號很適合貼在路由器上,建議申請商標。」

  靳宴辭沒再跟她貧,拿過她的方案紙。

  「覆審幾點?」

  「明天下午兩點。」

  「現在?」

  黎初念看了眼電腦右下角。

  「晚上八點零三。」

  「還有十七小時五十七分鐘。」

  「你報時的語氣很討厭,像醫院叫號屏。」

  「叫到你了,黎初念,請到餐桌一號工位就診。」

  黎初念把最後一口羹喝完,放下碗。

  「行,餐桌一號工位申請開機。」

  靳宴辭沒有再攔,把舊筆記本推給她,又把電源線插好。

  「網線要等師傅。屏蔽器先關半小時,你跟組裡確認基礎事務,不能傳錄音。」

  「你這是開監獄探視窗口,還配計時器。」

  「半小時。」

  「一個小時。」

  「三十五分鐘。」

  「五十分鐘。」

  「四十。」

  「四十五,不能再少。我需要小雅把舊版模板、乾寧院史資料、合規聲明格式發我。還有明天覆審入場名單,我得確認王嵐有沒有資格進會場。」

  靳宴辭看著她。

  「只收資料,不吵架。」

  「我像那麼不穩重的人?」

  「你昨晚要爬去公司。」

  「那是舊版本黎初念。現在已經更新到2.7,修復了安眠藥配咖啡漏洞,優化了腳踝殘血狀態。」

  「更新日誌挺長。」


  「用戶體驗一般,房東評價很差。」

  靳宴辭走到玄關櫃旁,關掉小型屏蔽器。那隻黑色設備指示燈滅掉,客廳里安靜了兩秒,黎初念的手機開始接連震動。

  工作群、未接電話、郵箱提醒、各種紅點一股腦湧出來。

  手機躺在桌面上,震得勺子都跟著晃。

  黎初念看著滿屏消息,手指沒立刻點下去。她先開飛行模式,又只單獨打開WiFi,連上靳宴辭臨時開的訪客網絡。

  「你還真限設備?」

  「訪客網,四十五分鐘後自動斷。」

  「你這個房東,租房體驗堪比考研封閉營。」

  「少廢話。」

  黎初念打開電腦,先把手稿目錄錄入文檔,再給小雅發消息。

  她沒有提錄音,沒有提U盤,只發了三句話。

  「把乾寧院史公開資料、覆審通知原件、上一版空白模板發我。」

  「今晚不要在群里討論星耀。」

  「所有人保存本地備份,文件命名加時間。」

  消息發出去十幾秒,小雅的回覆彈出來。

  「念姐你終於活了!我以為靳醫生把你燉湯了。」

  黎初念看了一眼廚房方向,手指敲鍵盤。

  「沒燉,差點被熬成藥膳。」

  小雅很快丟來一堆文件。

  黎初念下載時,靳宴辭把空碗收走。廚房水聲響起,她趁這個空檔點開覆審通知。

  參會名單里,盛星公關二組代表是她和小雅。王嵐沒有名字。

  星耀那邊,沈星河排在第一位,後面還有遠盛醫療市場負責人,名字叫趙柏年。

  黎初念把「趙柏年」三個字抄到便簽上,旁邊畫了個圈。

  這個名字她沒接觸過,但遠盛醫療的負責人進場,說明明天沈星河不會只講傳播創意,他會把資源和轉化一起端上桌。

  乾寧評審若有人偏向商業化,那套數據模型會很誘人。

  她的「慢公關」必須先把風險錨住,讓評審在聽到「精準投放、複診轉化」時,腦子裡先響一聲警報。

  她打開PPT,第一頁沒做花哨封面,只打下標題。

  乾寧醫院長期信任資產重塑計劃

  副標題:固本培元,不爭一時聲量。

  她看了幾秒,把「不爭一時聲量」改成「先護正,再傳播」。


  靳宴辭端著洗好的杯子出來,掃了一眼屏幕。

  「這句更像乾寧會聽的。」

  「剛才不是讓我別記你?」

  「這句算診療建議。」

  「收費嗎?」

  「算在房租里。」

  「奸商終於良心打折。」

  她繼續往下做。

  第一頁,合規前置原則。

  第二頁,乾寧傳播風險地圖。

  第三頁,慢病日曆和複診提醒卡。

  第四頁,候診區青年中醫信任課。

  第五頁,院內低打擾協作機制。

  第六頁,階段評估,不看一周爆點,看三個月內容留存、複診提醒觸達、諮詢誤區下降。

  她每做一頁,都把手稿放到旁邊對照。靳宴辭只在醫學措辭上出手,紅筆圈掉幾個容易踩雷的詞。

  「『治癒焦慮』刪。」

  「換成?」

  「改善公眾對就診路徑的誤解。」

  「這句話長得像你們醫院行政樓種出來的盆栽。」

  「能活。」

  黎初念忍笑,照改。

  「『體質逆轉』也刪。」

  「這個又怎麼了?」

  「聽起來像賣課。」

  「好,公關人最愛的詞彙又陣亡一名。」

  「『排寒濕』刪。」

  「我還沒打完你就殺?」

  「提前搶救。」

  PPT一頁一頁成形,四十五分鐘快到時,電腦右下角彈出訪客網絡即將斷開的提示。

  黎初念卡著時間下載完最後一個模板,立刻斷網,把資料複製到本地文件夾。她沒有再打開任何社交軟體,也沒有去看沈星河有沒有發聲。

  靳宴辭看著她關掉網頁。

  「這回還算聽話。」

  「別誤會,我只是怕你把路由器也拿去泡黃連。」

  「黃連貴,不浪費在路由器上。」

  「謝謝路由器逃過一劫。」

  晚上十點半,客廳只剩下鍵盤聲和砂鍋保溫的輕響。

  黎初念把整套PPT做到第十六頁,手腕酸得發麻。她停下活動手指,視線落到茶几邊那隻透明文件袋上。回執壓在裡面,紙張皺巴巴的,城西三號驛站那行小字被燈照得很清。


  她拿手機拍了一張,存進相冊,命名為「Q07跑腿回執」。

  靳宴辭遞來一杯溫水。

  「還疑我?」

  黎初念接過杯子。

  「疑。」

  「那你還喝我給的水?」

  「水和人分開評價。水無辜。」

  靳宴辭低頭看她把杯子捧在手裡,指腹蹭過杯壁上的水汽。

  「黎初念,明天你上台,別把錄音當刀。」

  她抬頭。

  「你剛才已經說過。」

  「再說一遍,怕你上頭。」

  「我不上頭。」

  「你以前每次說這句,都在離譜邊緣。」

  「高中那次辯論賽除外。」

  「你把對方四辯懟哭了。」

  「那是他先說中醫都是心理安慰。」

  「所以明天有人踩乾寧,你會更容易炸。」

  黎初念沒吭聲。

  這話沒錯。

  她現在手裡有方案,有錄音,有被偷方案的舊怨,還有二組被壓的火。明天沈星河若在台上繼續用那副溫和腔調講「年輕化轉化」,她很難保證自己不把話筒當錘子。

  她把杯子放下,翻開手稿最後一頁。

  「我明天不打人。」

  「法律底線守住就行。」

  「也不罵人。」

  「這個難度較高。」

  「靳宴辭。」

  「嗯。」

  「我會讓他自己撞紅線。」

  她拿筆在方案第一頁下方寫了一行小字,給自己看。

  「先立規則,再看誰越界。」

  靳宴辭站在她身側,目光落在那行字上,沒說話。

  黎初念把手稿整理好,一頁一頁按順序夾進文件夾。她又把U盤從暗袋裡取出來,沒拆自封袋,只確認封口還壓著。

  「這個放哪兒?」

  靳宴辭看向玄關旁的嵌入式櫃。

  「家裡有保險柜。」

  黎初念停住。

  「你家為什麼有保險柜?」

  「放房產證、病例資料、祖傳幾本舊書。」

  「你這人設越來越不普通房東。」


  「普通房東也怕火災。」

  「密碼呢?」

  「你設臨時碼。」

  靳宴辭打開櫃門,裡面嵌著一隻小型保險柜,面板乾淨,旁邊貼著一張便簽,寫著「勿放潮濕藥材」。黎初念看見那行字,沉默兩秒。

  「你祖傳舊書跟藥材搶地盤?」

  「以前有人把半袋陳皮塞進去。」

  「誰?」

  「我爺爺。」

  「懂了,家族傳統,保險柜主要防蟲蛀,不防賊。」

  靳宴辭按了管理員鍵,避開她輸入的位置。

  「六位臨時碼。」

  黎初念想了想,輸入一串數字。

  071627。

  U盤尾號加今天章程的日期編號,她自己能記住,別人不至於隨手猜中。

  她把自封袋放進保險柜,又把手寫方案大綱放進去。紙頁邊角被她翻得起卷,黑色筆跡密密麻麻,裡面夾著那張從《黃帝內經白話注本》抽出的書籤。

  正氣存內,邪不可干。

  她關上櫃門。

  「咔噠。」

  鎖舌落下,聲音很短,卻把這一整天的兵荒馬亂壓進了鐵盒裡。

  黎初念看了眼手機。

  凌晨一點五十八分。

  距離覆審,還剩十二小時零二分鐘。

  靳宴辭把玄關燈關掉,只留餐桌上方那盞小燈。光落在PPT封面上,標題黑白分明。

  黎初念把電腦合上,手掌還壓在外殼上。

  「十二小時。」

  靳宴辭站在她旁邊,低頭看那隻保險柜。

  「去睡。」

  「我還差開場三十秒。」

  「床上想。」

  「你這是醫生建議,還是房東命令?」

  「債主通知。」

  「我什麼時候欠你錢了?」

  「今晚桂圓蓮子羹兩碗,醫學顧問四小時,網癮戒斷管理一次。」

  黎初念被氣笑,扶著椅背站起來,腳踝一落地,疼意從骨頭邊緣鑽上來。靳宴辭伸手托住她小臂,力道收得很穩。

  她沒有躲。

  「靳宴辭。」

  「又怎麼?」


  「明天要是贏了,我請你吃飯。」

  「你先活著下台。」

  「行,那就定個活人套餐。」

  客廳安靜下來。

  保險柜面板暗著,裡面壓著一份手寫大綱,一枚來路不明的U盤,還有一個還沒拆開的局。

  覆審倒計時十二小時,黎初念把那把能劃開沈星河偽裝的刀,鎖進了靳宴辭家的保險柜。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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