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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苦湯與失控的拉扯

  「喝了它。」

  三個字,硬生生砸在冷硬的大理石檯面上。白瓷碗底磕碰出刺耳的脆響,碗裡那黑漆漆的湯汁跟著劇烈震盪,幾滴褐色的藥液飛濺出來,落在純白的檯面上,觸目驚心。

  黎初念雙手死死摳住高腳吧檯椅的邊緣,指甲邊緣褪去血色,骨節突兀地頂著一層薄皮。胃部的黏膜像被千萬根鋼針同時穿透,酸腐的酒液混合著膽汁在食道里瘋狂倒灌。

  視線越過那碗冒著熱氣的黑湯,死死咬住旁邊那把白瓷小刀。

  刀刃邊緣的血跡還沒完全乾透,在冷白色的射燈下泛著令人膽寒的暗紅。再往上,是靳宴辭胡亂纏著紗布的左手食指。白色的醫用紗布已經被徹底浸透,鮮紅的顏色順著紗布邊緣往下滴,砸在地板上。

  喬安安在紙條上畫的那個紅色骷髏頭,像一顆拉開引信的手雷,在腦子裡轟然炸開。

  遠盛醫療的底牌。潛伏在乾寧醫院的內鬼。

  這碗腥咸刺鼻的黑湯到底是什麼?

  封口的毒藥?還是某種能讓人瞬間致幻、引發心梗的神經藥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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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旦她把這碗東西灌進胃裡,明天深城晚報的頭版就會變成「公關經理深夜酗酒猝死家中」。遠盛在南山布下的那個吃人的局,就再也沒人能解。那些被斷了藥材供應鏈的老中醫診所,全都會變成沈星河盤子裡的肥肉!

  「我不喝。」

  黎初念從喉嚨里擠出這三個字,聲音沙啞得像是在砂紙上磨過。她猛地往後仰著身子,試圖拉開與那碗黑湯的距離。

  靳宴辭站在流理台外側,居高臨下地盯著她。純黑色的真絲睡衣領口敞開著,剛才被她揪掉扣子的地方露出冷硬的鎖骨。那雙向來波瀾不驚的眼睛裡,此刻翻滾著濃重到化不開的暴戾。

  他沒有理會她的抗議,直接伸出那隻沒有受傷的右手,拿起碗裡的白瓷湯勺,在黑色的藥汁里緩緩攪動了兩下。

  金屬碰撞瓷器的聲音,在死寂的廚房裡被無限放大。

  濃重的當歸、沉香氣味,混雜著鮮血特有的微咸腥氣,隨著熱氣直往黎初念的鼻腔里鑽。

  「張嘴。」

  靳宴辭舀起一勺滾燙的藥汁,直接遞到她的唇邊。勺子邊緣貼著她乾裂的下唇,熱度透過皮膚傳導進來,燙得她瑟縮了一下。

  「靳宴辭,你少在這裝好人!」

  黎初念偏過頭,躲開那把勺子,胸口劇烈起伏著,連帶著呼吸都變得稀薄而破碎。

  「你手裡的刀是怎麼回事?這碗加了料的湯又是怎麼回事?遠盛醫療到底給了你多少股份,讓你連百年中醫世家的招牌都不要了,跑來給沈星河那種廢物當清道夫!」


  話音砸在柚木地板上。

  靳宴辭舉著湯勺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著眼前這個頭髮凌亂、滿身酒氣、連坐都坐不穩的女人。她蒼白的臉上全是防備,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隨時會撲上來咬斷她脖子的怪物。

  他根本聽不懂她在說什麼遠盛醫療的股份,也不在乎沈星河是個什麼東西。

  他只看得到她此刻滑數雜亂到了極點的脈象,看得到她因為胃出血前期症狀而痙攣的腹部肌肉。如果不立刻用這碗加了血竭和自身精血做引子的護肝和胃湯把酒氣壓下去,她今晚絕對會休克在急診室的手術台上。

  「黎初念,你現在的胃氣將絕。再廢話一句,你連明天早上的太陽都看不見。」

  靳宴辭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冷硬得像是在下達病危通知書。

  「看不見正好遂了你們的願!」

  黎初念猛地轉過頭,迎上他的視線,眼眶紅得像要滴出血來。

  「你把秦老孫子的病歷拋給我,就是為了讓我去當這把刀,把南山的局攪渾!現在我拿到籌碼了,遠盛的雷明天上午十點就會炸!你慌了對不對?你想用這碗湯毒啞我,好保住你在遠盛的盤子!」

  她越說越激動,胃裡的絞痛被腎上腺素強行壓制下去。她撐著吧檯邊緣,試圖從高腳椅上站起來。

  「我告訴你靳宴辭,只要我黎初念還有一口氣在,明天乾寧的覆審會,盛星二組絕對會把你們這群吸血鬼的底褲扒得乾乾淨淨!」

  靳宴辭下頜線的肌肉猛地抽動了一下。

  他看著她這副為了別人盤子連命都不要的瘋癲模樣,胸腔里那團壓抑了一整晚的無名火,徹底燒透了理智的防線。

  「好。」

  靳宴辭冷笑一聲,把手裡的白瓷勺子扔回碗裡。

  「既然你這麼想保住你的盤子,那就先把命給我留住!」

  他猛地往前跨了一步,左手直接捏住黎初念的下巴。

  帶著血腥味的醫用紗布粗糙地擦過她嬌嫩的臉頰皮膚,帶來一陣刺痛。他的手指像鐵鉗一樣,強硬地迫使她抬起頭,對上他那雙充滿壓迫感的眼睛。

  右手端起那碗黑漆漆的藥湯,直接懟到了她的嘴邊。

  「給我咽下去!」

  碗沿磕在黎初念的牙齒上,發出令人牙酸的碰撞聲。滾燙的藥汁順著她的嘴角流下來,滴在真絲襯衫上,暈染開一片刺目的污漬。

  苦。

  無法用任何詞彙形容的極度苦澀,混合著濃烈的血腥氣,瞬間在口腔里炸開。胃裡那團被53度飛天茅台燒出來的邪火,在接觸到這股藥味的瞬間,爆發出極其恐怖的反噬。


  「唔——滾開!」

  黎初念爆發出驚人的力氣,雙手猛地推向靳宴辭的胸膛。

  「哐當!」

  白瓷碗被她這股蠻力直接掀翻。

  大半碗滾燙的黑色藥汁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盡數潑灑在靳宴辭敞開的胸膛上。

  黑色的真絲睡衣瞬間被浸透,緊緊貼在他壁壘分明的肌肉上。滾燙的藥液燙紅了他大片冷白色的皮膚,順著腹肌的紋理一路往下淌,滴答滴答地砸在地板上。

  廚房裡瞬間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牆上的復古時鐘發出單調的滴答聲。

  黎初念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她看著靳宴辭胸前那片狼藉,還有被燙得發紅的皮膚,腦子裡有短暫的空白。

  她以為他會發火。以為這個高高在上的靳大少爺會直接掐住她的脖子,或者把她從這間公寓裡扔出去。

  但靳宴辭沒有。

  他連看都沒看胸前的燙傷一眼。

  他只是慢慢地抬起手,用那隻沾著藥汁和鮮血的左手,重新捏住了黎初念的下巴。

  力道比剛才更重,重得幾乎要捏碎她的下頜骨。

  靳宴辭俯下身,把臉湊到距離她鼻尖只有幾公分的地方。呼吸交纏,他身上那股清冽的沉香被濃重的藥味和血腥味徹底掩蓋。

  「黎初念。」

  他開口了。聲音壓得很低,低得連帶著他胸腔的震動都能清晰地傳導過來。那聲音里沒有憤怒,只有一種壓抑到極致、甚至帶著細微顫抖的瘋狂。

  「你是不是非要把自己這條命,折騰沒在那些爛人手裡,才算甘心?」

  他死死盯著她的眼睛,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別人把你當刀使,你連問都不問一句就往上沖!王嵐要封殺你,你就去求那種下三濫的混混!沈星河要搞你,你就拿命去跟他們賭!現在連喝口救命的藥,你都要算計我是不是遠盛的內鬼!」

  靳宴辭的眼底泛起大片駭人的紅血絲。

  「你到底把你自己當成什麼了?一件隨時可以為了KPI報廢的工具嗎!」

  黎初念被他吼得耳膜發震。

  下巴傳來的劇痛讓她想要掙脫,可對上他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時,她所有的反抗動作全都僵在了半空。

  她從沒見過靳宴辭這副失控的模樣。

  在她的認知里,靳宴辭永遠是那個穿著白大褂、高高在上、用刻薄的話語把人貶得一文不值的毒舌大少爺。他冷漠,他理智,他算無遺策。


  可現在,這個男人卻頂著滿胸膛的燙傷,捏著她的下巴,用一種近乎絕望的語氣,質問她為什麼要作踐自己。

  胃裡的絞痛在這一刻被某種更尖銳的情緒刺穿。

  連日的委屈、高壓、恐懼,還有今晚在酒吧包廂里灌下那三大杯混酒時強行咽下去的屈辱,在靳宴辭這聲質問里,徹底決堤。

  黎初念倔強地咬住下唇。腮幫子的肌肉繃成一條堅硬的直線。

  她不想在這個疑似內鬼的男人面前示弱。

  可生理的極限根本不受理智控制。

  一滴滾燙的眼淚,毫無徵兆地從她的眼角砸落。

  緊接著是第二滴,第三滴。

  眼淚順著她蒼白的臉頰滑下,越過靳宴辭捏著她下巴的手指,砸在他微涼的手背上。

  淚水的溫度灼熱得嚇人。

  靳宴辭的動作瞬間凝滯。

  他手背上的肌肉猛地抽動了一下,像是被那幾滴眼淚燙穿了皮膚,一直燒到了骨頭縫裡。

  看著黎初念咬得滲出血絲的嘴唇,看著她眼底那種防備到了極點卻又破碎不堪的絕望,靳宴辭腦子裡那根名為「理智」的弦,「吧嗒」一聲,徹底斷了。

  他猛地鬆開捏著她下巴的手。

  轉身。

  一把抓起流理台上僅剩的小半碗藥汁。

  沒有任何猶豫,靳宴辭仰起頭,將那苦澀至極的黑色藥液灌進自己嘴裡。

  黎初念還沒反應過來他要幹什麼。

  下一秒,男人的陰影鋪天蓋地地壓了下來。

  靳宴辭的大手一把扣住她的後腦勺,五指深深插進她凌亂的頭髮里,不容抗拒地將她整個人往前一按。

  另一隻手重新捏住她的下頜,大拇指和食指用力一擠,強行逼迫她張開嘴。

  他低下頭,狠狠吻了上去。

  或者說,這根本不能算是一個吻。這是一場充滿掠奪與強制的生存灌溉。

  兩片冰冷的嘴唇狠狠撞在一起。

  靳宴辭撬開她的牙關,將口中那滾燙、苦澀、帶著濃烈血腥味的藥汁,毫不留情地渡進她的嘴裡。

  「唔!」

  黎初念猛地瞪大眼睛,瞳孔在極度的震驚中劇烈收縮。

  濃烈的藥味瞬間充斥了整個口腔。當歸的苦、血竭的澀、還有靳宴辭舌尖上屬於他自己的鮮血味道,混合著他身上特有的沉香氣息,排山倒海般地涌了進來。


  她本能地想要吐出來。

  可靳宴辭扣著她後腦勺的手像鐵鑄的一樣,根本不給她任何退縮的空間。他緊緊貼著她的唇,強行將那些藥汁往下壓,逼著她完成吞咽的動作。

  黎初念的雙手抵在他的胸前,拼命捶打著他被藥汁燙紅的肌肉。

  指甲在他的皮膚上刮出道道紅痕。

  靳宴辭連眉頭都沒皺一下。他只是固執地、近乎粗暴地維持著這個姿勢,直到確認她把最後一口藥汁全都咽進了喉嚨里。

  「咳咳咳!」

  他終於鬆開她。

  黎初念猛地偏過頭,爆發出一陣劇烈的咳嗽。

  苦澀的藥汁順著喉管一路滑進胃裡。

  奇蹟般的,原本像生鏽鋸子一樣瘋狂拉扯胃黏膜的絞痛,在接觸到這股藥汁的瞬間,竟然奇蹟般地平息了下來。

  一股極其霸道、卻又帶著奇異安撫力量的暖意,從胃底迅速蔓延開來。這股暖意像是一張緻密的網,強行包裹住了那些還在肆虐的酒精和酸水。

  黎初念靠在椅背上,大口大口地喘息著。

  她的嘴唇上還殘留著靳宴辭的溫度和血腥味。大腦在經歷了剛才那一連串極其暴力的感官衝擊後,徹底陷入了宕機狀態。

  她甚至忘記了去追問內鬼的事,忘記了掙扎。

  只是呆呆地看著站在面前、胸口劇烈起伏的男人。

  靳宴辭抬起手背,粗暴地擦掉嘴角的藥漬。

  他看著黎初念逐漸恢復了一絲血色的臉頰,聽著她逐漸平穩的呼吸,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暴戾的情緒終於一點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不見底的疲憊。

  「藥效發作需要時間。」

  他轉過身,聲音恢復了往日的冷硬,但仔細聽,依然能捕捉到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今晚就睡在沙發上。明天早上八點,我會叫醒你。」

  他說完,邁開長腿,準備去拿毛巾處理胸前的狼藉。

  可就在他轉過身的瞬間。

  黎初念突然感覺眼前的視線開始劇烈搖晃。

  廚房頂部的冷白色射燈,在她眼裡變成了一道道扭曲的光斑。胃部那股霸道的暖意,在壓制住酒精的同時,也迅速抽乾了她身體裡最後一絲支撐神經的力氣。

  極其強效的中藥安神成分,加上酒精的麻醉,以及緊繃了一整晚的神經突然放鬆。

  三重作用下,黎初念的意識像被拔掉插頭的顯示器,瞬間黑屏。


  「靳……」

  她只來得及發出一個微弱的音節,整個人便像抽去了骨頭的軟體動物,直直地從高腳吧檯椅上栽了下去。

  「黎初念!」

  靳宴辭猛地回過頭。

  他的動作快過大腦,長臂一伸,在她的頭磕到大理石地面之前,穩穩地將她撈進了懷裡。

  黎初念的身體軟綿綿地倒在他的臂彎里,雙眼緊閉,徹底失去了意識。

  靳宴辭抱著她,手指習慣性地搭上她手腕內側的寸口脈。

  下一秒。

  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

  原本雖然雜亂、但還在跳動的脈象,此刻竟然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徹底沉了下去,微弱到了幾乎探查不到的地步!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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