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高層施壓與死局

  上午九點,盛星公關大廈一樓電梯間。

  黎初念右手插在風衣口袋裡,大拇指死死按著那個黑色U盤的塑料接縫。硬塑料邊緣在指腹上壓出一道深溝。

  電梯門金屬表面倒映出她的臉。昨晚沒睡好,眼下掛著烏青,但胃裡那股陳皮排骨殘留的暖意還在頑強地支撐著她的脊梁骨。她閉了閉眼,腦海里卻又浮現出靳宴辭那張冷峻的臉,他的毒辣和縝密無聲地提醒著她,每一步都不能有半點偏差。

  「叮」的一聲,電梯門向兩側滑開。

  王嵐端著一杯熱美式從裡面走出來,高跟鞋踩在理石地面上,敲出催命般的節奏。

  兩人在電梯口迎面撞上。

  王嵐停下腳步,視線冰冷地掃過黎初念插著口袋的右手。

  「帶了U盤?打算奔二十八樓告狀?」她語氣里夾雜著輕蔑和嘲諷。

  黎初念沒答話,抬腳準備進電梯。

  王嵐橫跨一步,猛地擋住電梯門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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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初念,你這八年的職場履歷,看來白幹了。」

  她喝了一口咖啡,香水和咖啡的混合刺鼻味道直衝黎初念鼻腔。

  「真以為大老闆看了那份錄音,就會趕我走?」

  黎初念停下腳步,唇角微微顫抖。

  「你勾結對家,泄露客戶機密,這可是在公關圈的死罪。」

  「死罪?」王嵐冷笑。

  「盛星一部握著公司百分之七十核心客戶。要是大老闆開了我,明天這七成客戶准跟著我跳槽去對家。老闆是想要乾淨的空殼公司,還是一個能賺錢的『叛徒』?」

  黎初念口袋裡的手猛地攥緊。

  王嵐壓低聲音,更近了幾分。

  「水清無魚,大老闆要的是公司整體體面。你把這醜聞拱出來,就是在給他臉上抹黑。到頭來,攪亂局面的刺頭是你黎初念。你扳不倒我,還會堵死自己的後路。」

  話音猶如鐵錘砸地。

  黎初念半張著嘴,耳旁的晨間喧囂仿佛突然靜止。她腦中極速運轉。

  王嵐說得沒錯。資本家只認利益不講道義。一部是公司的搖錢樹,大老闆絕不會在這個節骨眼開除王嵐。那份錄音,只會變成他對王嵐的威脅工具,而她,黎初念,不過是待宰的羔羊。

  「嘟嘟嘟——」電梯門因長時間遮擋發出刺耳警報。

  黎初念抽出手,退了半步。

  「王總監,這課我記下了。」


  「想通就好。」王嵐轉身走向閘機。

  「十點,二十八樓一號會議室。大老闆要對昨晚的危機公關復盤。你最好提前準備好二組的遣散方案。」

  ——

  上午十點,一號會議室。

  冷氣從中央空調中吹出,順著頸項灌進衣服。

  大老闆坐在長橢圓會議桌主位,手中把玩著一支萬寶龍鋼筆。他五十出頭,面圓微胖,臉上笑意和藹,但眼神卻犀利如鷹。

  「昨晚的事,整個公關圈都在傳。」

  他擰開鋼筆帽,合上,發出清脆咔噠聲。

  「二組的預案簡直一塌糊塗。一部配合也不夠密切。幸好最終那份對家的黑材料放得及時,勉強挽回臉面。」

  這是給兩邊平攤責任的開頭。

  王嵐立刻接話。

  「老闆,一部昨晚全員備戰,是黎經理固執己見,執意推那套爛方案。黑料的來路也不明,誰能保證不會引火燒身?二組現在管理混亂,幾個實習生天天打遊戲,進度拖慢。我建議解散二組,人員分散合併其他部門。」

  坐在黎初念旁邊的小林猛地抬頭,手中的原子筆脫落滾了幾圈。

  二組成員面色慘白。

  這根本不是復盤,分明是一場無情屠殺。

  會議室里靜得只能聽見空調呼呼。

  大老闆沒立刻表態,鋼筆在手中轉了一圈。

  他在等。等黎初念回應,或者說,等她拿出能換取二組餘生的籌碼。

  黎初念靠在椅背上,雙手交疊放於小腹。

  昨夜陳皮排骨的暖意散盡,胃裡空蕩起熟悉的酸縮感,她忍住不去揉按。

  不能在王嵐面前露出半點軟弱。

  「老闆。」

  她聲音不大,卻在空曠會議室里格外清晰。

  「二組確實出問題了。但若解散二組,盛星不僅失去一個團隊,更會丟掉一張價值五千萬的全案入場券。」

  大老闆轉動鋼筆動作頓止。

  王嵐像聽了個天大笑話。

  「黎初念,昨晚被雨淋腦袋進水了?五千萬的全案?你當自己是乾寧醫療總裁夫人?」

  黎初念無視冷嘲熱諷,掏出手機,打開郵箱,將剛收到的PDF直接調取到會議室大屏幕上。

  屏幕亮起。

  白底黑字,醒目的乾寧醫療集團標誌性變形銀杏葉Logo赫然在上。


  《關於邀請盛星公關參與年度全案競標初審的通知》,落款蓋著乾寧醫療集團總裁辦鮮紅公章。

  會議室空氣頓時凝固。

  王嵐嘴角的冷笑僵住,粉底卡進法令紋,顯得滑稽又諷刺。她用指甲刮著真皮扶手,發出刺耳聲音。

  「不可能!」

  王嵐猛地起身。

  「乾寧的初篩名單昨天就定了!我們根本沒入選!你這文件是偽造的!」

  「是不是偽造,王總監您自己打個電話去乾寧確認不就清楚了?」黎初念站起,雙手撐桌,目光緊盯大老闆。

  「老闆,您比我清楚,乾寧今年下半年動作多大。五千萬的盤子,只要分到盛星一塊,我們財報今年必翻倍。」

  大老闆眼眯起,臉上和善帶笑轉為精明貪婪。

  「不過是個初審名額。」他敲了敲桌面,「拿到名額和拿下案子,中間差十萬八千里。」

  「但沒這名額,盛星連進牌桌資格都沒有。」

  黎初念咬牙不讓步。

  腦海里閃過靳宴辭冷峻面容,還有碎紙機撕毀評估表的咔嚓聲。

  那個狠角色嘴上毒,卻滴水不漏——今天早上準時進郵箱的這封通知,就是他給她埋下的賭注。

  「王總監覺得二組是累贅,那是眼界太窄。」

  黎初念聲音鏗鏘,把最大籌碼砸在桌上。

  「老闆,我今天把乾寧五千萬全案的初審資格放這裡。您要覺得解散二組比賺這五千萬划算,我黎初念即刻辭職,不僅我走,這份邀請函,我也會向乾寧個人名義申請撤回。」

  這話一落,會議室炸開了鍋。

  眾高管低聲討論。

  王嵐氣得發抖。

  「黎初念,你真敢威脅老闆?」

  「這不叫威脅,是資源置換。」她目光緊鎖大老闆。

  大老闆靠椅背,雙手交叉搭在隆起的啤酒肚上,眼中精打細算。

  解散二組能安撫一部,卻丟了乾寧線。

  留下二組,不僅留住大魚,還能制衡日益囂張的王嵐。

  商人只做穩賺不賠的買賣。

  「後生可畏。」

  大老闆忽然笑出聲。

  「行。黎經理既然下了軍令狀,公司也不能不給年輕人機會。」

  他坐直,收起笑容。

  「二組暫時保留。乾寧醫療案子,由二組全權負責。初審過不了……」


  「過不了,我黎初念引咎辭職,二組解散,就地清場。」

  黎初念接過話。

  「大老闆,我明白資金緊張。但競標準備,公司不會額外提供經費。你們得靠自己。」

  她心裡罵一句,這種「不給草吃還要馬跑」的算盤,明擺著想白拿外皮,結果自求多福。

  但她沒有更多討價還價餘地。

  「明白。」

  會議結束。

  大老闆封盤首個離場。

  王嵐收拾資料,動作狠烈,文件夾叩擊桌面,啪嗒作響。

  她經過黎初念身邊,微微停頓。

  「別高興太早。乾寧專家組不是隨便幾頁PPT能忽悠過去。沒有經費,我倒想看你怎麼打通關係。初審那天,我等著看你怎麼翻船。」

  王嵐踩著高跟鞋離去。

  小林垂頭喪氣地癱坐在椅子上,長嘆一口氣。

  「黎總,我們終於暫時脫險了……」

  黎初念伸手揉揉發痛的太陽穴。

  活下來,但不過是吊住一口氣。靳宴辭那個變態會在初審會玩什麼花樣,她一丁點底氣都沒有。

  「別鬆懈。回工位幹活。把乾寧近五年所有公開資料全拉出來。下午兩點前給我匯總報告。」

  ——

  中午十二點,盛星公關二十四樓辦公區。

  桌旁都是啃著外賣的人,空間裡混雜著麻辣燙和劣質植物油的陳雜氣味。

  黎初念坐在電腦前,胃裡那陣酸漲愈發強烈。

  她拉開抽屜,卻沒找胃藥,而是摸出黑色保溫杯。

  擰開杯蓋,酸棗仁桂圓的香氣緩緩升騰,奇蹟般壓過周圍廉價外賣的刺鼻。

  一口溫熱液體順著食道滑下,像一隻溫暖的手,按著被焦慮撕扯的神經。

  她盯著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資料,乾寧醫療底盤龐大,要在短時間找到能打動那些老中醫的切入點,簡直難如登天。

  握著滑鼠,準備點開下一份文件。

  這時,電腦主機里忽然響起尖銳的摩擦聲。

  「咔噠……咔噠……吱——」

  仿佛有什麼堅硬物卡進了風扇。

  接著屏幕閃了兩下,徹底黑屏。

  黎初念背脊一緊,猛地挺直。

  彎腰透過主機側面的散熱孔望去。


  風扇葉片上纏著一根細細的黑色銅絲。

  主機箱裡冒出一縷淡淡的焦糊味。

  黎初念屏住呼吸,盯著那縷青煙,指甲邊緣泛白。

  這不是設備老化。

  有人趁她開會的那幾個小時動了她的電腦。

  她三個通宵熬下的核心數據和客戶資料,全被暴露在危險中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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