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第四百零三章：方曉
清晨——落星城散修聯盟住處。
李平安醒來後沒有急著出門——他在整理今天的思路。
方曉。被標記後重傷還活著的人。在所有被標記的十一人中——兩人被殺，三人重傷，兩人下落不明，四人標記後沒有遭遇襲擊。方曉是那三個重傷者之一——但他是唯一還在落星城、還能接受問詢的人。
他的證詞可能價值極高——因為他親身經歷了從"被標記"到"暗影閣來襲"的全過程。
這份第一手的體驗，是任何推測都無法替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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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雲劍閣。
趙清河來接他——兩人沿著落星城的街道向東走。
"雲劍閣在城東山上——走過去半個時辰。"趙清河邊走邊說，"閣主叫宋清漪——元嬰中期，劍修，脾氣不太好。但方曉是她的弟子，弟子差點死了——換誰脾氣都不會好。"
李平安記下了這個名字——宋清漪。
雲劍閣建在落星城東面的一座小山上。山不高——但靈氣充沛，一條中型靈脈從山腹穿過，靈光在山頂若隱若現。閣樓依山而建——層層疊疊，白牆青瓦，飛檐斗拱。從遠處看像一把豎插在山間的劍——劍尖直指天空。
門口沒有守衛——只有一道劍意化成的禁制，覆蓋了整座山門。李平安以金丹後期的修為靠近時，感受到劍意輕輕拂過他全身——像一隻無形的手在確認來人身份。
趙清河出示了散修聯盟的信物——劍意退去。
"雲劍閣的劍意禁制——只有劍修才能設。"趙清河解釋道，"宋閣主的劍意不小——金丹期修士硬闖的話，至少要脫一層皮。"
他們沿石階而上——半柱香後到了主閣。
宋清漪親自出來接待。
元嬰中期的女修——看起來五十多歲，但修士的容貌做不得准。面容嚴肅——眉宇間有一股英氣，不像散修聯盟的人那麼圓滑，也不像大宗門長老那麼倨傲。她穿著一件素色長袍——腰間掛著一柄沒有劍鞘的靈劍，劍身窄而長，靈光內斂。
她的目光掃過李平安——銳利如劍。
"散修聯盟說你是來調查暗影閣的——我信三分。"她的聲音不高，但清晰有力，每個字都像用劍刻出來的，"方曉是我的弟子，他差點死了。你可以問他問題——但如果他不想回答，就到此為止。"
"我理解。"李平安點頭。
宋清漪看了他片刻——轉身帶路。
——
療傷室在主閣後方的偏院——一間不大的石室，靈藥氣味濃郁。
方曉躺在床上。
面色蒼白——嘴唇幾乎沒有血色。氣息虛弱——金丹後期的修為卻像一盞快要燃盡的油燈，靈光暗淡而紊亂。他的經脈顯然受過嚴重損傷——即使經過治療，靈力的運轉依然不順暢。
他看到李平安進來——目光先是警惕，然後變成了疲憊。
"這位是散修聯盟的——來了解暗影閣的情況。"宋清漪在方曉床邊站定，語氣柔和了幾分——只有在這個弟子面前，她才不像一把出鞘的劍。
方曉看了看李平安——又看了看師尊。宋清漪微微點頭。
"你問吧。"方曉的聲音沙啞——像砂紙划過粗糙的木板。
李平安在床邊的石凳上坐下——"我想了解你被標記的經歷。從頭開始——越詳細越好。"
方曉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被標記的。"他的第一句話就帶著無奈，"在修煉場修煉的時候——一切正常。靈氣充沛，修煉順利，什麼異樣都沒有。但修煉結束後——回到住處——感覺身上有什麼東西。"
"什麼東西？"李平安追問。
方曉皺了皺眉——試圖描述一種很難描述的感覺："像……一層灰。不是真的灰——看不見，摸不著，用靈力掃也掃不到。但就是感覺有什麼東西附在身上——像衣服沒洗乾淨，總有一層東西貼著皮膚。"
"一層灰"——李平安心中一動。
這和他感受到的"附著"非常相似——只不過他是在靈脈節點上感受到的，方曉是在自己身上感受到的。靈脈節點上的"附著"是源頭——修士身上的"灰"是被"標記"的結果。
"你能確定那層'灰'是什麼時候出現的嗎？"
方曉想了想——"大概是修煉後的第二天。我晚上回去修煉時還沒有——第二天早上醒來就有了。"
"修煉前後——有沒有什麼異常？"
方曉又沉默了一會兒——眉心擰得更緊了。回憶那段經歷顯然很痛苦——但他在努力。
"修煉的時候……沒有。修煉很順利。但——對，有一件事。修煉快結束的時候——靈氣有一次短暫的波動。非常短——大概一息時間。靈氣突然抖了一下——像是水面被什麼東西碰了一下。我當時以為是自己的感覺出了錯——修煉到深處時偶爾會有這種感覺。"
一息時間的靈氣波動——靈脈節點的"附著"被激活或被布設的時刻。
"然後呢？"
"然後——修煉結束。回家。睡覺。第二天醒來——就有了那層'灰'。"
李平安把這些信息串聯起來——靈氣一息波動→修士修煉結束→第二天出現"灰"。時間線非常緊湊——"附著"的布設或者激活只需要極短的時間。
"那層'灰'——後來怎麼樣了？"
方曉的身體微微發抖——恐懼在他眼中浮現。
"大概十天後——暗影閣來了。"
他的聲音變了——從沙啞變成了顫抖。
"深夜——我在雲劍閣的住處修煉。深夜修煉是我多年的習慣——靈氣安靜，沒有干擾。那天我修煉到金丹運轉第三十六周天的時候——突然感覺靈力失控。"
"失控？"
"體內靈力像被什麼東西牽引——不受我控制地朝一個方向涌去。"方曉的手指攥緊了被褥——指節發白，"不是靈力暴走——靈力暴走是四散的。這次不一樣——靈力是朝著一個方向流，像是被一根看不見的繩子拴住了。"
"哪個方向？"
方曉搖頭——"我不知道——我忙著保命。靈力不受控制地外泄——丹田像是被撕開了一個口子。我拼命壓制——但靈力不聽話。就像有人在我體內安了一個開關——一打開，靈力就自己流出去。"
李平安沉默了片刻。靈力被遠程牽引——這是"標記"被激活後的效果。暗影閣可以在遠處"打開"標記，讓修士的靈力朝特定方向流失。
"暗影閣來了幾個人？"
"三個——兩個金丹後期，一個元嬰初期。"方曉的聲音越來越低——"他們不是來殺我的——是來'取'什麼東西。"
"取什麼？"
"我不知道——但他們靠近我的時候，我身上那層'灰'似乎動了。像是被激活了一樣——比之前更明顯了。我能感覺到它在運轉——像一張網在我體表張開。我體內更多靈力開始失控——往他們身上涌。"
方曉的聲音在顫抖——他的眼神已經不只是恐懼了，還有屈辱。一個金丹後期的修士，在自己的住處，靈力被別人像開龍頭一樣放走——那種無力感比傷痛更難忍受。
"我師尊及時趕到——暗影閣三人見狀撤退。但我的靈力已經流失了大半——經脈幾乎寸斷。"
宋清漪站在一旁——面無表情，但她腰間那柄無鞘靈劍的靈光微微流轉——像是在回應主人的怒意。
"他們撤退時——你注意到什麼細節了嗎？"李平安最後問。
方曉閉眼想了很久——"他們走得很乾脆——沒有猶豫。不是打不過師尊——而是他們已經拿到了想要的東西。或者——他們已經確認了我身上沒有更多他們想要的東西。"
"你被標記之前——有沒有什麼其他的異常？修煉場裡的、住處里的，都可以。"
方曉再次想了想——"沒有……不對——有一件事。就是那個靈氣波動。我後來仔細回想——那個波動不是靈脈的自然脈動。靈脈的脈動是有規律的——三息一漲三息一落。但那個波動是'加'上去的——像是靈脈的正常脈動上疊加了一層別的節奏。非常短暫——一息就消失了。但如果我不是修煉到了深處——可能連這一息都感覺不到。"
靈脈的正常脈動上疊加了別的節奏——和他在枯榮谷感受到的"外來節奏"一模一樣。
"謝謝你。"李平安起身。
方曉看了他一眼——眼神複雜。"如果你查到暗影閣——告訴我師尊。"
"我會的。"
宋清漪送他到山門口——"暗影閣……如果你們查到什麼——告訴散修聯盟。方曉是我的弟子——我不會讓這種事不了了之。"
她的語氣平靜但堅定。一個元嬰中期的宗主——弟子被暗影閣襲擊——她不會坐視不管。
李平安點頭——轉身下山。
——
午後——散修聯盟住處。
簽到。
"叮——簽到成功。落星城散修聯盟住處，簽到第303天。獎勵：上品靈石×700、混沌感悟×2、聚元丹×2。"
他坐在窗邊——整理方曉的證詞。
關鍵發現——
第一："附著"是暗影閣的標記手段——修士感覺像"一層灰"。看不見、摸不著、用靈力也掃不到——但確實存在。
第二：標記可以被遠程"激活"——導致修士靈力失控。不是靈力暴走，而是靈力朝特定方向流失——像是被一根繩子拴住往外拉。
第三：暗影閣派人來"取"東西——靠近被標記修士時，"灰"被進一步激活，修士體內更多靈力失控外泄。暗影閣可能在提取標記收集到的某種信息或靈力。
第四："附著"的布設可能與靈氣波動有關——修煉場靈氣一息波動後出現標記。靈脈脈動上疊加了"別的節奏"——和枯榮谷的"外來節奏"相同。
第五：靈力失控時流向某個方向——如果能追蹤這個方向，就能找到暗影閣的接收點。但方曉當時在掙扎保命，無法感知方向。
這些發現讓暗影閣的"標記"手段從推測變得更具體了。
但他仍然不知道——"標記"收集的到底是什麼信息？靈脈位置？修士靈力特徵？還是別的什麼？以及——暗影閣的接收點在哪裡？
"歸元第一步非改變，乃看清"——他還在"看清"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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