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第三百七十八章：困獸
遺境第三層，清晨。
李平安是被震顫驚醒的。
不是地震——而是整座遺境在微微顫動，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遠處撞擊著遺境的骨架。
他猛地坐起來——感知四散。
靈氣——靈氣濃度又降低了。
不是昨天的細微差別，而是實實在在的下降。他能感覺到修鍊石室中的靈氣像退潮一樣在減少——符文的脈動也變得不規律，忽快忽慢，像一顆心臟在掙扎。
不好的徵兆。
他走出石室——通道中已經有人了。
丹道宗長老扶著石壁站在走廊里，面色蒼白——不是因為身體不適，而是因為感知到了什麼不好的東西。
"靈氣通道被截斷了。"丹道宗長老的聲音沙啞，"至少有一部分——從第二層方向傳來的靈氣循環已經中斷。"
李平安快步走向中央大廳——所有人都到了。
蘇若雪站在石碑旁——她的手按在石碑表面，指節發白。石碑上的符文閃爍變得不穩定——不再是以往那種規律的光芒，而是忽明忽暗，像垂危的脈搏。
"他們在破壞遺境的靈氣循環。"蘇若雪抬起頭，語氣前所未有的凝重，"暗影閣在第一層和第二層截斷了靈氣通道——第三層中的靈氣濃度已經開始下降。"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
"如果持續下去——遺境內部環境會逐漸惡化。靈氣枯竭，符文失效，維持遺境運轉的基礎結構會一步步崩塌。"
她的聲音平靜——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入眾人的耳中。
"或者更糟——遺境結構整體崩塌，我們全埋在裡面。"
死寂。
沒有人說話。空氣中瀰漫著恐懼的味道——靈氣濃度降低讓每個人的感知都變得遲鈍，像是被蒙上了一層紗。有幾名金丹期弟子的臉色已經發白——他們的修為最低，對靈氣變化最敏感，也最脆弱。
萬魔殿領隊躺在擔架上——丹道宗長老正在用靈力維持他的生命體徵。靈氣濃度的下降讓治療效率也在降低——這是惡性循環。遺境越不穩定，修士的狀態越差；修士的狀態越差，應對危機的能力越低。
玄天宗領隊第一個開口："我們必須儘快離開。"
凌霄罕見地沒有反對。
他站在大廳角落，雙臂抱在胸前——臉上的表情很複雜。不甘、憤怒、警惕——還有一種之前從未在他臉上出現過的東西：恐懼。
不是對敵人的恐懼——而是對環境的恐懼。
遺境在變。石壁上偶爾傳來的震顫讓他不安——那是這座萬年遺蹟在發出警告。它撐不了太久了。
"暗影閣在遺境上層的活動明顯升級了。"凌霄的聲音低沉，"不僅僅是潛伏——他們在有計劃地破壞遺境的結構。靈氣通道被截斷只是第一步。"
他的拳頭捏緊——"我們不能繼續待在這裡。靈氣濃度在下降，遺境在變不穩定，再拖下去——連衝出去的力氣都沒有了。"
這是凌霄第一次表現出急於離開的態度——從進入遺境以來，他一直是那個最不想走的人。核心傳承、遺境結構圖、隱藏通道——他一次次嘗試，一次次被拒絕。
但現在——他終於意識到，自己不是獵人，而是獵物。
天劍門弟子人數不多——如果暗影閣在外面設伏，損失會很慘重。他不能拿自己弟子的命去賭。
"所有人一起行動。"凌霄的語氣罕見地平和——甚至可以說是合作，"集中力量突圍。"
——
就在這時——一道微弱的神識波動從大廳角落傳來。
萬魔殿領隊。
他躺在擔架上，面色灰白如紙，但眼皮微微顫動——他正在用僅存的力氣進行神識交流。
丹道宗長老連忙走到他身邊——將手掌按在他的額頭上，輔助神識輸出。
萬魔殿領隊的聲音像是從極遠的地方傳來——沙啞、微弱，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得像刀刻。
"暗影閣……在中州有一支精銳……以暗殺和滲透著稱。他們從不正面進攻。"
眾人靜默——連凌霄都沒有打斷他。
"他們會等——等到你們最疲憊、最鬆懈的那一刻。也許是深夜，也許是靈力耗盡的時候。他們的耐心——比你們想像的更長。"
他的聲音越來越弱——丹道宗長老連忙輸送靈力維持他的神識。
最後一句話——像是用盡全身力氣說出的——
"你們離開遺境的那一刻——就是他們動手的時候。"
神識波動消散——萬魔殿領隊再次陷入昏迷。
大廳中一片寂靜。
凌霄的面色鐵青——他第一次意識到，自己不是獵人，而是獵物。在遺境中尋找寶藏的時候，暗影閣已經在出口設好了陷阱。他以為自己在探索，其實從一開始就在別人的棋盤上。
——
眾人圍在石碑旁——商議撤離方案。
但意見立刻產生了分歧。
玄天宗領隊主張正面突圍——"以元嬰期修士為先鋒，強行衝出。暗影閣擅長暗殺，不擅長正面作戰。如果我們集中力量打一個點，他們未必擋得住。"
蘇若雪搖頭——"暗影閣擅長伏擊和暗殺，正面突圍正中他們下懷。最窄的通道里——一個元嬰初期的高手就能牽制住一群人。他們會在那裡等我們。"
玄天宗領隊皺眉："那你說怎麼辦？"
蘇若雪沒有回答他——而是看向李平安。
"太虛劍宗的副宗主有什麼建議？"
所有人的目光轉向李平安。
他沉吟片刻——腦海中飛速運轉。
暗影閣是刺客組織——他們不會正面硬剛，而是設伏、等待、一擊致命。正面突圍只會讓他們以逸待勞。
但也不能一直待在遺境裡——靈氣在下降，遺境在變不穩定。
"分兩隊。"李平安開口，"一隊佯攻主通道，吸引暗影閣注意。另一隊走側翼，從另一個出口突圍。"
凌霄冷笑："佯攻隊誰來？你？"
"佯攻隊由玄天宗前輩帶隊——他的實力足以製造聲勢，但不至於深入作戰。"李平安看向玄天宗領隊，"前輩只需要在主通道中釋放靈力波動，吸引暗影閣的注意力。不需要真的打——只需要讓他們以為我們走的是主通道。"
玄天宗領隊想了想——點了點頭。
"突圍隊由我帶隊。"李平安繼續說，"走側翼通道——蘇若雪、丹道宗長老、萬魔殿領隊和弟子、部分天劍門弟子。"
他的目光掃過眾人——"凌霄前輩殿後。"
凌霄的眼睛微微眯起——殿後，意味著他要在最後面，確保沒有人從後方追擊。
這也意味著——如果突圍失敗，他是最後一個撤離的人。
"你來帶隊突圍？"凌霄的聲音帶著一絲嘲諷，"一個元嬰初期的小輩？"
沒有人附和他。
在場的所有人都看到了李平安在遺境中的表現——從核心傳承到處理暗影閣潛入者，他是最冷靜、最穩定的那個人。雖然年輕，但他是太虛劍宗副宗主、鎮魔使，這份分量不是年齡能衡量的。
凌霄的眼中閃過一絲異色——但他沒有反對。
他知道自己的實力最強——元嬰中期的修為，殿後最合適。而且天劍門弟子需要有人保護——如果他在突圍隊中，殿後的位置就沒人能勝任。
"行。"凌霄簡短地說了一個字。
蘇若雪微微點頭——她沒有異議。
——
萬魔殿領隊的堅持。
方案確定後，丹道宗長老提出將萬魔殿領隊留下——他的傷勢太重，行進中可能會拖累突圍隊。
萬魔殿領隊靠在石壁上——他的面色灰白如紙，但眼神依舊銳利。
"我不會被留下。"他的神識交流微弱但堅定，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中擠出來的，"我的弟子還在——我不會成為棄子。"
丹道宗長老嘆了口氣——"你的傷勢——"
"死不了。"萬魔殿領隊閉上眼，"走。"
丹道宗長老不再勸說——他用靈力將萬魔殿領隊固定在一副簡易擔架上，減少行進中的消耗。萬魔殿弟子自發承擔了抬擔架的任務——他們沉默但堅定，沒有一個人猶豫。
——
夜間。
眾人做了最後的準備——決定明天一早開始撤離。
李平安回到修鍊石室——今天的簽到。
"叮——簽到成功。混沌遺境第三層，簽到第278天。獎勵：上品靈石×700、混沌感悟×1、破妄符×1。"
靈石和符籙收入儲物袋——混沌感悟融入混沌元嬰。
他沒有立刻休息——而是整理儲物袋中的所有物品。
破禁符——十一張。突圍時可能需要破除暗影閣設置的禁制。
金剛符——四十九張。緊急防禦。
療傷丹——三十五顆。丹道宗長老那裡還有更多，但自己手上這些必須備好。
聚元丹——七十七顆。靈氣濃度下降的情況下，恢復靈力會更困難。
凝神丹——二十二顆。混沌感知消耗精神——如果突圍時需要感知暗影閣的位置，他必須保持精神充沛。
他將這些物品按照使用順序排列——破禁符放在最順手的位置，金剛符其次，丹藥分裝在不同的口袋裡，確保在戰鬥中也能快速取用。
然後——他再次翻閱手記中關於"感知"的內容。
"混沌之用，首在感知。能感萬物之態，方能歸萬物之元。"
如果他能用混沌之力感知暗影閣的埋伏位置——突圍的成功率會大大提高。
昨天的感知只能覆蓋修鍊石室——太近了。他需要更遠的範圍。
他閉上眼——混沌之力從丹田中滲出，像水一樣彌散開來。
這一次——他嘗試擴大範圍。
不是猛然推開——而是像水面上的漣漪一樣，一圈一圈地向外擴展。
修鍊石室——通道——隔壁的靈室——
感知的範圍在緩慢擴大。每一寸擴展都消耗著精神，但他咬著牙堅持。
第三層——他能隱約感知到了。
靈氣的流動脈絡——像血管一樣的網絡，維持著整個遺境的運轉。在完整的網絡中，靈氣從上層流入第三層，在符文的引導下循環，然後流回上層。
但現在——這個網絡出現了斷點。
有幾條靈氣通道已經徹底中斷——那是暗影閣破壞的結果。靈氣在這些斷點處積壓、紊亂，像堵塞的血管。
他也感知到了靈氣衰減的區域——那些被暗影閣破壞過的區域，靈氣濃度明顯更低。暗影閣的暗影之力殘留在那裡——陰冷、壓抑，像蛇一樣纏繞在靈氣通道上。
但更遠的地方——第二層和第一層——他的感知還達不到。
範圍太大了——而且越遠，感知越模糊。第三層已經是他目前的極限。
他收回混沌之力——額頭上滿是冷汗，太陽穴突突直跳。
比昨天進步了——但還遠遠不夠。
他需要在突圍時用混沌感知判斷暗影閣的位置——如果只能感知第三層，那突圍時進入第二層和第一層就是盲區。
但他已經沒有更多時間來提升感知能力了。
明天——他們必須撤離。
李平安閉上眼——開始休息。
明天，還有很長的路要走。而且這一次——沒有退路。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