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醫生，你的雪松香水批發的嗎？

  清晨八點五十分。

  京海市靜安私立心理診所。

  姜窈把一頭用鴨舌帽遮住的亂發往下壓了壓，踩著平底帆布鞋推開了18層VIP診療室的磨砂玻璃門。

  房間裡瀰漫著淡淡的白茶香薰味。

  落地窗前的真皮轉椅緩緩轉了過來。

  坐著一個身穿雪白大褂的男人。

  男人戴著一副細邊金絲眼鏡，醫用口罩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深邃如淵的眼眸。

  他的身形格外修長挺拔，白大褂里襯著一絲不苟的深灰襯衫，扣子扣到了最上面一顆。

  「姜窈小姐，請坐。」

  男人的聲音低沉清冽，帶著特有的磁性，像是有意壓低了聲線。

  

  姜窈剛在真皮沙發上坐下，一杯冒著熱氣的紙杯就輕輕推到了她面前。

  「溫熱的紅棗燕麥奶，三分甜。」

  男人的指節修長白皙，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空腹容易加重焦慮，先墊墊胃。」

  姜窈端著杯子的手微微一頓。

  這配方是她前世養成的怪癖，也是她唯一的解壓飲料。

  在這本書的世界裡，她從未對外人提起過。

  系統的大數據匹配，居然連這種隱私喜好都能扒出來？

  姜窈抿了一口，甜度剛好撫平了胃裡的抽搐。

  她放下杯子，從包里掏出兩張摺疊整齊的A4紙，啪的一聲拍在茶几上。

  「沈醫生，我們開門見山吧。」

  姜窈抬了抬下巴，神情恢復了公關總監的幹練：

  「這是我最近一周的發量衰退曲線圖，以及每天深夜的暴食清單。」

  沈醫生垂眸掃了一眼。

  紙上用紅藍雙色筆畫著詳盡的折線圖，甚至標註了標準差和方差分析。

  「我的訴求很簡單。」

  姜窈食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我不需要心理疏導，也不需要回憶童年。」

  「我需要您用最權威的學術用語，幫我出具一份重度神經衰弱伴隨創傷後應激障礙的休學停工診斷書。」

  「費用方面好說，我按特需門診的三倍給您補足諮詢費。」

  「如果您有個人工作室的品牌公關需求，我也可以免費為您定製全套方案。」

  診療室內陷入一片安靜。

  沈醫生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雙手交疊抵在下頜處，平靜地注視著她。

  金絲眼鏡的鏡片反射著晨光，遮住了他眼底深不見底的波瀾。

  「姜小姐。」

  男人緩緩開口，語調不急不緩：

  「你把人際關係處理得像一場招投標。」

  姜窈挑了挑眉：「效率最高的方式就是明碼標價。」

  「你習慣把所有情感連結折算成利益籌碼。」

  沈醫生抬手翻開面前的病歷夾，手裡的鋼筆在指間輕輕轉動：

  「因為在你的潛意識裡，只要一切都是交易，主動權就永遠握在你自己手裡。」

  姜窈嘴角的笑意微微收斂。

  男人的目光穿透鏡片，精準地落在她眼底的青黑上：

  「你用利益築起高牆，用作精和挑剔防禦所有試圖靠近的人。」

  「表面上你在掌控一切，實際上你只是在害怕失控。」

  「你害怕一旦交出真心，就會像從前一樣，再次淪為被捨棄的那個籌碼。」

  這幾句話說得極輕，卻像一把精準的手術刀，直接切開了姜窈最隱秘的防線。

  那是她前世作為孤兒、在名利場摸爬滾打一輩子都不敢示人的軟肋。

  姜窈搭在膝蓋上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

  她重新審視起眼前這個戴口罩的醫生。

  系統找來的NPC，專業水準確實高得有些離譜。

  「沈醫生真會講故事。」

  姜窈迅速調整好呼吸，重新掛上標準的假笑：

  「不過我們今天討論的是診斷書，不是我的童年創傷。」

  沈醫生沒有反駁，眼角微微彎起一個極淺的弧度。

  他合上病歷夾，站起身來。

  白大褂隨著他的動作帶起一陣微風。

  男人繞過寬大的辦公桌，走到姜窈面前，將一份全英文的心理測評量表遞了過來。

  「先把這份量表填完。」

  沈醫生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嗓音平穩：

  「填完之後，我會根據客觀數據決定是否簽署診斷。」

  姜窈伸手去接量表。

  就在兩人指尖錯過的剎那，窗外的百葉窗被晨風輕輕吹動。

  一股冷冽的氣息隨著男人的靠近，毫無預兆地鑽進了姜窈的鼻腔。

  那是一股清冷的雪松味，尾調里還混雜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苦澀薄荷香。

  姜窈接量表的手猛地僵在半空中。

  這個味道太熟悉了。

  未婚夫晏廷洵坐在邁巴赫后座查崗時，身上帶著這種雪松薄荷香。

  那個把她塞進副駕、帶著她在盤山公路狂飆的蒙面賽車手身上，也有這種味道。

  就連在第三方地下拳館裡，面具拳王靠在她肩膀上喘息時，戰袍領口飄出來的也是同款冷香。

  現在，這個號稱國際註冊高級心理專家的沈醫生身上，居然還是這個味道。

  姜窈腦子裡閃過一個荒誕的念頭。

  京海市的高端男士香水市場，難道只剩這一個牌子了？

  「怎麼了？」

  沈醫生見她神色有異，微微低頭詢問。

  他的身形微微前傾，那股雪松薄荷的冷香越發清晰。

  姜窈咽了口唾沫，強行壓下心頭的怪異感，乾笑了一聲：

  「沒什麼，只是覺得沈醫生的香水品味挺大眾的，我最近經常聞到。」

  沈醫生推了推眼鏡，口罩下的唇角微不可察地挑了挑：

  「是嗎。可能是我比較念舊，一種味道習慣用很久。」

  姜窈斂起心神，拿起茶几上的簽字筆。

  她決定不再胡思亂想，儘快填完這見鬼的問捲走人。

  翻到測評量表的最後一頁，視線掃過右下角的醫生簽署欄。

  那裡已經預先蓋好了沈醫生的執業印章，旁邊跟著一行行雲流水的英文花體手寫簽名。

  姜窈握著筆的手再次頓住。

  那個簽名的最後一個字母，在結尾處帶著一個極其獨特、凌厲向右上挑起的銳利尾勾。

  姜窈的公關雷達在這一刻被觸發。

  這個極具個人風格的下筆習慣和尾勾角度……

  怎麼和昨天暗網樹洞裡，那個代號為Zero的匿名黑客網友發給她的加密郵件代碼簽名，如出一轍？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