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到達天門
出城往北,走了大半日,地漸漸荒了。草少了,石頭多了。到了傍晚,前面,一座黑石台子,立在戈壁中央。
天門。
天門還是老樣子。黑石砌的台子,一人多高,四面光禿禿的。台子上,九座鏡座,空空蕩蕩的——鏡子,都在餘慶懷裡。
餘慶下了馬,走上台子。他摸出懷裡那九面鏡子,一面一面,放回鏡座里。
九面鏡子,落座,齊齊"嗡"了一聲。九道鏡光,從鏡面里射出來,在天門正中,聚成一點。
門,沒開。
餘慶站在台子上,等著。等了半天,門還是沒開。他想了想,摸出懷裡的帳本,又摸出那把老鑰匙。
鑰匙,是鐵的。握在手裡,涼。帳本在懷裡,忽然,燙了一下。
餘慶翻開帳本。那頁紙上,又滲出一行字:"天門之鎖,非鐵。乃鏡。十鏡歸位,鎖自開。"
"十鏡?"餘慶一愣,"天門,不是九鏡嗎?"
他低頭,看著台子上那九面鏡子。九面鏡子,九道鏡光,聚在天門正中。可門,紋絲不動。
"第十面……"餘慶念著,"井底那面?"
他摸了摸懷裡——井底那面舊銅鏡,他沒帶。他把它留在井底了。
帳本又燙了一下。餘慶翻開,那行字底下,又滲出一行:
"十鏡者,非九加一。乃九鏡同心,一鏡為眼。眼在,鎖開。"
餘慶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眼在……"他念著,"哪面是眼?"
他抬頭,看著台子上那九面鏡子。九面鏡子,映著傍晚的天,各自亮著。他忽然,想起娘那面鏡子——第十面鏡子背面,刻著"餘慶,娘來看過你了"。
那不是第十面。那是……眼?
不對。第十面鏡子,在井底。可帳本說"十鏡者,非九加一"——不是九加一,是九鏡同心。九面鏡子,本身就有眼睛。
"眼睛……"餘慶念著,"鏡子認血。"
他咬破手指,把血,抹在九面鏡子的鏡面上,一面,一面,抹過去。
第九面鏡子,血落上去的時候,鏡面,猛地一顫。
然後,九面鏡子,一起,亮了。九道鏡光,聚在天門正中,那一點光,越聚越大,越聚越亮。天門正中,黑石裂開一條縫,縫裡,透出光。
門,開了。
不是天門。是鏡獄的門。縫裡透出的光,是灰濛濛的——像鏡獄的天。
餘慶站在台子上,看著那道縫。他想起上一回入獄,鐵鏈橋,黑河,河面上睜著的鏡子。那會兒他什麼都不知道,只揣著一本帳,愣頭愣腦地往裡闖。這一回,他知道了。可知道的越多,腳越沉。
他摸了摸懷裡那九面鏡子,又摸了摸胸口那枚銅錢。銅錢,溫溫的。
"怕嗎?"他自己問自己。
"不怕。"他自己答,"帳,還得收。"
縫裡,忽然,有人說話。
"余家的孩子。"那聲音說,"又回來了。"
餘慶認得那個聲音——余照。看路的。
"余照。"餘慶說,"我來收獄心之帳。"
"獄心之帳……"余照說,"你曾祖,等你等四百年了。進來吧。"
餘慶一步,跨進那道縫。
縫裡,是鏡獄。灰濛濛的天,灰濛濛的地。曠野,一望無際。遠處,那條鐵鏈橋,還橫在黑河上。河面上,九面鏡子,還睜著眼。
可這一次,河面上的鏡子,沒看他。它們看著另一個方向——曠野深處,一個人,站著。
那人滿身鐵鏽,白髮,佝僂著背。他站在曠野里,看著餘慶,看了很久。
"餘慶。"他說,"你來了。"
餘慶的喉嚨,緊了緊:"曾祖。"
余鐵山。他卸了鐵鏈,身上的鐵鏽,還沒掉乾淨。他看著餘慶,說:
"你來收帳?"
"來收。"餘慶說,"獄心之帳。"
余鐵山沒說話。他轉過身,往曠野深處走。走了幾步,又停下:
"獄心,在天門底下。"他說,"我鎮了四百年。縫,我拴著。"他頓了頓,"你跟我來。我帶你,去看那道縫。"
餘慶跟上去。
曠野深處,地勢,漸漸矮下去。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前面,出現一道溝。溝不寬,可很深。溝底,黑黢黢的,看不見底。
溝邊,立著一根鐵樁。鐵樁上,拴著一條鐵鏈——鐵的鏈子,鏽得發黑,順著溝沿,垂進溝底。
"這道溝,"余鐵山說,"就是獄心。"
餘慶站在溝邊,低頭,看溝底。溝底,黑黢黢的。可他看著看著,忽然,覺得溝底,有什麼東西,也在看他。
"曾祖,"餘慶說,"縫裡,是什麼?"
余鐵山沒答。他看著那道溝,看了很久,才說:
"你下去,就知道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