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玄幻奇幻> 餘慶的諸天之路> 第81章 起於南荒

第81章 起於南荒

  出西門那天,是個晴天。

  餘慶牽著馬,走了半日,官道上的行人漸漸多起來。趕集的、馱貨的、推車的,跟當年去南荒找爹那一趟,一模一樣的路。老馬認得方向,不催它,它自己也往南走。

  過了晌午,路邊有個茶棚。餘慶歇腳打尖,茶棚里坐著幾個行腳商人,正說話。

  "……你們聽說了沒有?南荒的鏡仙,上個月又收了一個城的鏡子。"

  "鏡仙還在收?他不是前兩年回去過一趟嗎?"

  "回去過,又走了。"一個商人說,"說是家裡的事安頓完了,又回南荒了。有人問他為啥不留下,他說——'南荒還有一面鏡子,沒安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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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面鏡子,要安頓十幾年?"

  "誰知道呢。"商人壓低聲音,"我表兄在南荒跑貨,見過他一回。獨臂,臉上有道疤,披著件黑披風,在鏡淵邊上坐著,跟前擺著一面小鏡子,巴掌大,擦得鋥亮。我表兄問他,這鏡子是啥寶貝。他說——'不是寶貝。是帳。'"

  餘慶端著茶碗,手,頓住了。

  帳。他爹說,鏡子是帳。

  他放下茶碗,摸出帳本,翻到最後一頁。那行"根之帳,起於南荒。鏡之第十,在父手"底下,又滲出一行小字:

  "父在鏡淵。鏡在父手。父子相見,帳方起。"

  餘慶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他合上帳本,扔下茶錢,翻身上馬。

  鏡淵,他記得那個地方。早些年在南荒,他曾在鏡淵邊上,見過一個獨臂漢子。那時候他以為是陌生人。現在他才知道——那是他爹。

  老馬跑了大半日,天黑前,到了南荒邊緣的舊鎮。

  鎮口,有個人蹲在石墩上,抽著旱菸。看見餘慶,也不起身,只說:"找鏡仙的?"

  "找。"餘慶說,"他在哪兒?"

  "鏡淵。"那人往南一指,"順著干河床走,走到頭,就是鏡淵。"他頓了頓,"可鏡仙不見外人。你這娃娃,找他幹啥?"

  "收帳。"餘慶說。

  那人愣了一下,笑了:"收帳?鏡仙還欠人帳?"


  餘慶沒答。他牽著馬,順著干河床,往南走。

  河床幹了幾百年,石頭曬得發白。月亮升起來,照得滿地白花花的。走了約莫一個時辰,前面,地勢忽然矮下去——一片窪地,四面圍著黑石,中間,是一口枯潭。

  鏡淵。

  潭邊,搭著一個棚子。棚子前,生著一堆火。火邊,坐著一個人。

  那人背對著他,獨臂,披著件黑披風。他的右手,拿著一面小鏡子,在火邊,一下,一下,擦著。

  餘慶牽著馬,站在潭邊,沒動。

  火邊那人,也沒回頭。他只是擦著那面鏡子,擦了很久,才開口。聲音啞,像鏽了的鐵:

  "慶兒?"

  餘慶的喉嚨,緊了緊:"……爹。"

  那人放下鏡子,慢慢,站起來。他轉過身,是個五十來歲的漢子,右臂齊肩沒了,左臉一道疤,從眉角,劃到下頜。他站在火光里,看著餘慶,看了很久。

  "長這麼大了。"他說。

  餘慶沒說話。他站在原地,看著爹,喉頭堵著,一個字,說不出來。

  他爹也沒再說話。他走回棚子邊,拎出一隻瓦罐,往火上一架,又摸出兩塊乾糧,遞給餘慶一塊:"餓了吧?先吃。"

  餘慶接過來,咬了一口。乾糧硬得像石頭,可他吃著,沒覺得硬。

  "你爺爺,身子還好?"他爹問。

  "好。"餘慶說,"就是……不守門了。"

  他爹的手,頓了一下:"不守門了?"

  "曾祖把鏈子,給我了。"餘慶說,"說余家到他那一輩,可以不用守門了。"

  他爹沒說話。他坐在火邊,看著火,半天,才說:"你曾祖,他……歇了?"

  "歇了。"

  他爹點了點頭,沒再問。他低頭,看著手裡那面小鏡子,說:"你來找我,是為了它?"

  "是。"餘慶說,"井底的根說,井欠了這面鏡子一筆帳。鏡子在你手上,帳沒銷。要收根之帳,得先讓鏡子歸位。"

  他爹沒答。他拿著那面鏡子,在火邊,翻來覆去地看。看了一會兒,他說:

  "我十三歲那年,掉進井裡。"他頓了頓,"不是掉下去的。是它,拉我下去的。"


  餘慶沒說話。

  "那會兒,我在井邊玩。井底忽然亮了一下。我探頭去看——腳底下,像有什麼東西,拽了我一把。"他爹說,"我在井底,睜開眼,就看見它,躺在青石板上,亮著。"他頓了頓,"我伸手,把它拿起來。拿了,就再沒放下過。"

  "它選中了你?"

  "選中了余家血脈。"他爹說,"它認血。余家守門人的血,它認得。"他看著餘慶,"你下過井,你見過井底那面舊銅鏡——它認你,也因為這個。"

  餘慶摸了摸懷裡那九面鏡子,沒說話。

  "我帶著它,走了十幾年。"他爹說,"它一直想回井裡。可它回不去——它一離開井底,井就少了一面鏡。井底的帳,就欠著。"他頓了頓,"我收天下的鏡子,不是我要收。是它——它走到哪兒,別的鏡子,就跟著它飛。我怕它們惹禍,才一路收,一路走。"

  "那現在呢?"餘慶問,"你把它給我?"

  他爹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他把那面小鏡子,遞過來:

  "給你。"他說,"帳,該你收了。"

  餘慶伸出手,接過那面鏡子。

  鏡子一入手,他懷裡那九面鏡子,忽然,一起亮了。十面鏡子,隔著衣裳,互相應著,"嗡"地響了一聲。

  帳本在懷裡,燙得像烙鐵。餘慶摸出來,翻開最後一頁。那行"得鏡,帳起"底下,又滲出一行字:

  "鏡之第十,歸。父債,銷。根之帳,起。"

  餘慶盯著"根之帳,起"四個字,看了很久。

  "爹,"他抬起頭,"跟我回去。"

  他爹沒答。他坐在火邊,看著那堆火,半天,才說:

  "我回去。你先把鏡子,帶回去。"他頓了頓,"井,等它等四百年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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