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岳父的算盤

  玉龍雪山的雪頂,在三月末的月光下泛著冷冽的銀白色,把麗江木府的琉璃瓦頂鍍上一層霜似的清輝。

  木懿坐在內堂的虎皮太師椅上,面前攤著一封剛送到的密信,信紙邊角被指尖摩挲得起了毛邊,翻來覆去看了三遍。他身旁的炭盆燒得正旺,卻怎麼也暖不到他眉間那兩道深擰的紋路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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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祿氏端端著一盞熱酥油茶從屏風後面轉出來。她穿了一身暗紫織金長襖,耳垂上那對珊瑚珠隨著步履輕輕搖晃,在燭火里閃著溫潤的光。她把茶盞擱在木懿手邊,在他身旁坐下,目光落在那封攤開的信上。

  "老爺,看了半天,看出什麼來了?"

  木懿端起茶盞喝了一口,又放下,指腹在碗沿上慢慢摩挲了一圈,終於開口:"大理府那邊,沐國公買了一批轟天雷和高威力炸藥,三千枚各兩千枚,三兩銀子一枚,一共一萬二千兩。"

  祿氏端的手頓了一下:"沐天波還有錢買這個?他不是被沙定洲趕出昆明、又丟了楚雄,退到大理府的時候連印信都快保不住了嗎?"

  "所以才更要買。"木懿靠回椅背,雙手交疊在腹前,目光裡帶著一種閱盡風浪的沉斂。

  祿氏端沉默了片刻:"那姚安府那邊呢?"

  "我正要跟你說。"木懿重新坐直,手指在信紙上輕輕一叩,"今早又收到消息,高泰翟也買了轟天雷,高承礦收了他八千兩,四千枚。比沐天波少了四千兩。"

  祿氏端的眉峰微微一動:"為什麼少?"

  "親戚家。"木懿吐出這三個字時,嘴角浮起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笑意,"月兒那丫頭在中間穿針引線,高泰翟是她姐夫,高承礦怎麼好意思要全價?"

  祿氏端端起自己那碗沒動過的茶,低頭抿了一口,茶水溫熱,可她的指尖卻微微有些發涼。她放下碗,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那咱們呢?老爺,你有沒有想過,咱們要不要也買一批?"

  木懿沒有立刻答話。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半扇木窗。夜風裹著雪山特有的寒涼灌進來,吹得銅燈劇烈搖晃,把他的影子拉長投在身後的青磚地上,像一柄被拉長了的長刀。

  "夫人,"他的聲音從窗前傳回來,帶著一種不常有的凝重,"楚雄破了,如今大理府正在被圍。沙定洲那兩門大將軍炮,轟開了多少城門?沐國公手裡的轟天雷,若擋不住那兩門炮,大理府守不住。大理一破,麗江也會很危險。"


  祿氏端的手指攥緊了衣角。她沉默了幾息,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擔憂,卻也有一種壓不住的、近乎釋然的慶幸。

  "老爺,你方才說,月兒在中間穿針引線。"

  木懿一愣:"怎麼?"

  "月兒那丫頭,如今可不僅僅是穿針引線了。"祿氏端站起來,走到他身邊,並肩立在窗前,"她就在高承礦身邊。吃在一起,住在一起,練刀在一起,連議事的堂上都坐在一起。雖說還沒過門,可……這世上還有誰不知道,木府的么女,已經許了高承礦?"

  木懿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他沒有反駁。

  祿氏端伸手,替他攏了攏敞開的領口,動作輕柔得像在伺候一個剛打完仗歸來的孩子:"老爺,你覺得高承礦會看著麗江出事嗎?"

  木懿沉默了很久。他望著窗外玉龍雪山的雪頂,忽然想起那一日木忠從苴卻回來時說起鋼鐵坊高爐鐵水奔流的場面,想起高承礦那封措辭恭敬卻底氣十足的年禮信,想起他隨手就送出的十萬斤精鐵、一百顆轟天雷、一百把玄釩刀。

  "他不會。"木懿終於開口,聲音沉而穩,像一塊被鍛過太多次的鐵,"但我不能把所有希望都押在'他不會'三個字上。萬一沙定洲真的破了大理,北上麗江,他就算來救,也未必來得及。"

  他轉過身,目光灼灼地看著夫人祿氏端:"所以,東西,還是要買。但怎麼開口,得講究。"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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