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借勢賣武器
高承礦轉頭看向周邦彥,嘴角浮起一絲笑:「周參將,走吧,親眼看看。」
東川府城西門外校場,風很大。
親衛已經等在那裡了,面前擺著四隻粗木箱。他看見高承礦領著周邦彥走過來,趕緊掀開其中兩隻箱蓋,露出裡面碼得整整齊齊的炸藥包與轟天雷。炸藥包用麻布裹得緊實,外面塗了一層桐油,捆得方方正正,像一塊塊黑色的城磚。轟天雷則是鐵殼鑄的,拳頭大小,引信處封著蠟。另外兩隻箱子蓋著,暫時未動。
「周參將,」高承礦伸手先取出一枚炸藥包,在掌心裡顛了顛,「先看這個。站遠些。」
親衛一溜煙跑到百步外,用鐵鍬在地上掘了個淺坑,將炸藥包埋進去,只露出引信,又在坑上壓了一塊青石板。隨後他在石板前後各豎了一排碗口粗的木樁,共八根,間距三步,形同兩列散兵。
「看好了。」高承礦退後二十步,示意親衛點火。
親衛掏出火摺子,吹亮,點燃引信。火花「嗤嗤」地竄起來,急速縮入土中。短暫的靜默後——
「轟————!!」
地皮猛地一掀,像被一頭巨獸從底下頂了起來。那塊青石板炸得四分五裂,碎石飛上半空又暴雨般砸落。更駭人的是衝擊波裹著碎土與石屑呈扇形橫推出去,前後兩排八根碗口粗的木樁沒有一根完好——近處四根齊腰折斷,斷茬參差如犬牙;遠處四根也被碎石鑿得滿身白痕,兩根歪斜倒地,剩兩根搖搖欲墜。煙塵騰起三丈高,焦灼的熱浪撲到周邦彥臉上,帶著一股嗆人的硫磺味。
周邦彥整個人像被釘在原地,嘴張著,半天沒合上。他當兵多年,見過火炮,但從未見過這么小的東西能掀翻這麼大一片。
「這……」他的聲音有些發乾,「這玩意兒……」
「一枚炸藥包,覆蓋半畝方圓。」高承礦拍了拍手上的灰,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不是殺人,是撕陣——敵兵扎堆結陣時丟進去,陣型直接斷成兩截。」
他沖親衛招了招手,示意換箱。黑瘦少年捧起另一隻木箱,掀開,裡面是兩枚轟天雷和一支燧發槍。
「還有兩種小東西。」高承礦伸手拿起一枚轟天雷,「這個專打密集衝鋒。十步之內,披甲兵倒一片。」
親衛再次跑出百步,重新豎了一根木樁,又在後面五步處立了厚木靶。退遠後點火、揚臂、擲出——轟天雷劃出一道弧線,落在木樁旁三尺。「轟!」火光沖天,碎土夾雜鐵砂呈放射狀潑灑,木樁粉碎,厚木靶被鐵砂鑿得坑坑窪窪,邊緣裂開一道縫。
隨後是燧發槍。高承礦接過槍,抬手對準八十步外新換的木靶。扣下扳機。「砰!」一聲脆響,鉛彈破空而出,正中靶心,貫入三寸有餘。緊接著親衛換短銃演示,從拔槍到擊發不過兩個呼吸,第二枚鉛彈在靶上鑿出新的圓洞。
硝煙翻卷著升上天空,空氣里瀰漫辛辣的火藥味。周邦彥快步走到木靶前,盯著彈孔,手指探進去摸了摸焦糊的邊緣,回頭看向高承礦時,那雙眼睛裡先前求援的急躁,已經變成了一種壓抑不住的灼熱。
「高知府,」他的聲音沙啞得更厲害了,但每一個字都帶著決然,像一塊燒紅的鐵,「我要買。」
「炸藥包和轟天雷怎麼賣?」
「炸藥包十兩一枚,轟天雷八兩一枚。」
周邦彥的臉瞬間僵住,嘴角抽了抽:「高知府,國公那邊如今也很困難,您這價……」
高承礦沒有讓步,但語氣鬆動了半分:「周參將,你是打過仗的。一枚炸藥包炸下去,對面一百人結的方陣直接炸翻。一枚轟天雷擲進衝鋒隊裡,鐵砂四濺,十步之內無人能站。燧發槍還沒算。你說,這些在戰場上能抵多少條人命?八兩、十兩,值。」
周邦彥攥著拳頭,牙關咬得腮幫子鼓出兩道棱。他當然知道值——剛才那一炸,木樁斷得跟筷子似的,換成人呢?他閉上眼,腦海里全是陣前血肉橫飛的畫面。沉默了好幾息,終於啞著嗓子開口:「高知府,我誠心要。能不能給個誠心的價?」
「你出多少?」
「炸藥包三兩,轟天雷三兩。不能再多了。」
「炸藥包六兩,轟天雷五兩。」
兩人對視,校場上的風卷著硝煙餘味從他們之間掠過。周邦彥眼眶通紅,裡面全是無處發作的憋屈和焦灼。他終於一跺腳,砸得地面「咚」的一聲悶響:「炸藥包兩千枚、轟天雷兩千枚,按三兩一枚統算!一共一萬二千兩!高知府,這不是還價,這是我兜里最後一塊銀子的底。您要是還不鬆口,我周邦彥只能空手回去跪在國公面前請罪了。」
高承礦沉默了片刻。晨風從東面吹來,把他衣擺吹得獵獵作響。他望著校場上斷折的木樁、碎開的青石板,又看了看周邦彥那張布滿風霜與焦灼的臉。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釋然,有誠意,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好。就按三兩一枚統算。兩千枚炸藥包,兩千枚轟天雷,共一萬二千兩。另外——」
他轉頭示意親衛,從最後一隻木箱裡取出一把燧發短銃,雙手遞給周邦彥:「這一把算添頭,給周參將身邊留一把防身。」
周邦彥怔了一瞬,伸手接過燧發短銃,鐵殼冰涼,沉甸甸壓在掌心。他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抱拳,深深一躬。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