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祿勸立威(下)

  三日,轉眼即過。

  祿勸州衙大堂兩側擺了兩排長凳,擠滿了人。穿官袍的、穿皮褂的、穿綢衫的、穿草鞋的,各色面孔擠了一屋子。有人低聲議論,有人翹著腿看熱鬧,有人攥著煙杆悶頭抽,煙氣在堂上繚繞。

  高承礦坐在主位上,目光從一張張臉上緩緩掠過。

  左邊坐著祿勸州的文武官員,全都正襟危坐。右邊第一排,空著三個位置,格外扎眼。再往後,是各寨頭人、地方大族、商號掌柜,有人低頭喝茶,有人偷瞄那三個空位,嘴角掛著不易察覺的冷笑。

  高承礦清了清嗓子,站起來,聲音有些發緊:"諸位,今日召集大家來,有三件事。第一,正式宣布------"

  他側身,抬手示意祿氏庭的方向:"祿氏庭今天正式出任祿勸知州,州內政務,以後由祿氏庭全權負責,各位務必做好協助。"

  堂下響起一陣稀稀拉拉的掌聲,更多人是面無表情地交換眼神。

  高承礦又清了清嗓子:"第二件事,任命阿羅木為祿勸州守備。州內軍事防務,以後由阿羅木守備全權負責,各位也務必做好協助。"

  高承礦站起身,他的目光掃過那三個空位,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整個大堂:"第三件事,今日到會者,我高承礦記下了。未到者------"

  他頓了頓,伸手接過祿氏庭遞來的一張紙,展開,念了三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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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祿紹莽、祿紹獷、龍彪。"

  他把紙往桌上一拍,聲如鐵石:"這三家,身為土目,不遵知州號令,不繳稅賦,不服徭役,攔路設卡,盤剝百姓。按朝廷律例,與土匪無異。"

  堂下一片死寂,有人手裡的茶盞"哐當"一聲掉在地上,碎瓷片濺了一地。

  "即日起,這三人,一律按匪剿滅!"

  高承礦的聲音陡然拔高,像一把燒紅的刀切開空氣:"阿羅木!"

  "在!"阿羅木從堂下大步走出,鐵甲鏗鏘,短斧在腰間磕出悶響。

  "你帶本部五百人,還有孫振武抽調五百騎兵,特戰隊也抽五十人,由你統一指揮。三寨剿匪,限兩日之內,全部掃平!"

  阿羅木單膝跪地,右拳砸在左胸鐵甲上,發出"鐺"的一聲脆響:"屬下領命!若剿不平,提頭來見!"


  堂下徹底炸了。

  「不來,就滅掉,這麼狠?」

  「三寨五百人,兩天之內掃平?」

  「那三家加起來能打的少說有五百多……」

  "這位高知府……不是說著玩的?"

  高承礦站在堂上,負手而立,目光掃過那些震驚的面孔,沒有再多說一個字。他身旁的木氏月抱著劍靠在柱子上,嘴角微微翹著,像只看好戲的貓。

  當夜,阿羅木帶著一千人出發了。

  天明時分,第一聲轟天雷在北面山頭炸響。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火光映紅了半邊天穹,在山谷間來回激盪。鳥銃聲像爆豆一樣噼里啪啦響了一整天,偶爾夾雜著喊殺聲和慘叫聲,順著山風飄進祿勸州城。

  次日正午,祿紹莽的山寨告破。

  次日黃昏,祿紹獷的山寨陷落。

  次日傍晚,龍彪的黑風寨被特戰隊從後山摸上去,玄釩刀無聲收割了哨兵,燧發槍頂在龍彪額頭上的時候,他還在床上摟著兩個婆娘喝花酒。

  一天。三寨。五百人馬,投降的投降,逃跑的逃跑,抵抗的全部橫屍當場。

  祿紹莽、祿紹獷、龍彪三人的腦袋被裝在木匣里,並排擺在州衙門口的青石板上,乾涸的血跡從匣縫裡滲出來,在石板面上凝成暗紅色的痕跡。

  州衙門口圍了上百號人。

  那些昨天還在喝倒彩、等著看笑話的土目和頭人,此刻全擠在人群里,伸著脖子往青石板上看。三隻木匣,三顆人頭,三張凝固了驚恐和絕望的臉。祿紹莽的嘴還張著,像在喊什麼沒喊完的話;祿紹獷的眼睛半睜半閉,瞳孔已經散成了一片灰白;龍彪最慘,半邊臉被燧發槍的鉛彈掀飛了,露出白森森的牙床和碎骨。

  人群鴉雀無聲。

  高承礦站在州衙台階上,負手而立。晨光從他背後照過來,把整道輪廓鑲成一層淡金色。他身後站著阿羅木和孫振武,再往後是五十名特戰隊員,玄釩刀出鞘三寸,刀鋒上的血跡還沒完全擦乾淨。

  "諸位。"高承礦開口,聲音不高,卻讓上百號人同時屏住了呼吸,"三日前我說過,不來開會的人,後果自負。今天這三顆人頭,就是後果。"

  他走下台階,走到第一隻木匣前,低頭看了一眼祿紹莽那張凝固的臉,又抬起頭,目光掃過人群。

  "誰要是不服知府管,不服知州管,非要自己拉一幫人當土皇帝------"

  他頓了頓,伸手指了指那三隻木匣:"這就是下場。"


  人群中,有人膝蓋一軟,跪了下去。

  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像被風吹倒的麥茬,齊刷刷跪了一片。有人額頭抵著冰冷的青石板,聲音發顫:"高知府英明!高知府英明!"

  高承礦沒有說話。他轉身走回台階上,居高臨下看著那一片跪倒的後腦勺,目光平靜得像一口深不見底的井。

  祿氏庭站在他側後方,手在袖子裡攥得指節發白。

  他忽然想起三天前木氏月踹他那一腳,想起那丫頭抱著劍靠在柱子上說的那句"舅舅,您現在知道他為什麼能當知府了吧"。那時候他還有些不服氣,覺得自己不過是缺時間、缺人手。可此刻看著那三隻木匣,看著那些跪了一地的土目和頭人,他忽然明白了------他缺的不是時間,是這種把刀架在別人脖子上說話的底氣。

  而他的外甥女婿,有。

  散會之後,州衙後堂的茶剛沏上,祿勸州大小官吏和還在城裡的頭人就擠了進來。

  同知是個四十來歲的老文人,姓趙,弓著背走在最前面,一進門就"噗通"跪下了:"高知府!下官前幾日多有怠慢,實在是有眼不識泰山!往後高知府但有差遣,下官萬死不辭!"

  判官緊隨其後,膝蓋磕在青磚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下官也是!下官回去就把州里的賦稅冊子重新整理一遍,三日之內呈報知州大人!"

  一個穿羊皮褂子的寨主擠在人群後面,踮著腳尖喊:"高知府!俺黑山嶺的寨子往後每年多交三成糧!只要高知府別嫌棄!"

  另一個頭人更直接,從懷裡摸出一把短刀,"噹啷"一聲扔在地上:"高知府,俺們寨子以前跟祿紹莽有過往來,但那是被逼的!今兒個當著您面,俺把刀扔了!往後誰敢跟您作對,俺第一個砍他!"

  高承礦端著茶盞,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目光從那些跪著的、弓著的、擠著的人臉上緩緩掃過。他沒有立刻說話,讓那沉默在堂上持續了約莫五息,才放下茶盞,聲音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都起來吧。我高承礦不看人說了什麼,看人做了什麼。往後好好輔佐知州和守備,把祿勸州治理好,比跪在這兒說一百句好話都強。"

  眾人如蒙大赦,紛紛起身。

  阿羅木站在高承礦身後,腰杆挺得筆直。他低頭看著自己腰間那把短斧------刃口上的血跡還沒完全擦淨,在晨光里泛著暗褐色的光。他想起兩天前衝進祿紹莽寨子時,那幫土目兵卒看見燧發槍和轟天雷時臉上那種表情。從最初的囂張到中間的惶恐到最後跪地求饒,前後不過一炷香時間。


  這是高承礦教給他的打法。先讓敵人覺得自己很強,然後一棍子下去,連反應的時間都不給。

  祿氏庭站在人群邊緣,看著那些昨天還在背後對他指指點點的官吏和頭人此刻爭著表忠心。他忽然想起三天前高承礦說的那句話------"我要讓祿勸州的人親眼看看,跟著知州走是什麼下場,不跟著知州走又是什麼下場。"

  現在他看見了。

  那些人昨天還在喝倒彩,今天已經跪了一地。不是什麼高深的權術,就是簡單粗暴的------你拳頭夠硬,他們就會跪。

  高承礦放下茶盞,站起身,拍了拍衣擺上並不存在的灰:"諸位,祿勸州的事,我暫時就管到這兒。往後日常政務,由知州大人全權處理;軍事防務,由阿羅木守備負責。有什麼解決不了的事,再報到我武定府來。"

  他走到門口,晨光從門外湧進來,在他身上鍍上一層淡金色的光。他轉過身,目光掃過堂下那一張張被震撼、敬畏、慶幸填滿的臉,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木氏月跟在他身邊,抱著玄釩劍,走出一段距離後才開口,聲音裡帶著一股看戲看夠了的滿足:"你這一手,夠狠。祿勸州那些人,怕是接下來三年都不敢造次。"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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