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武定聚首
除夕,武定府的雪下得密了。
城門洞開,各路兵馬、馬幫、信使絡繹不絕地湧入這座剛剛換了主人的府城。街面上的百姓起初還有些惶恐,但看見那些佩刀挎弓的漢子們進城之後既不搶也不鬧,反而規規矩矩地順著引路兵丁的指引往府衙方向走,漸漸也就放了心,甚至有人開了鋪板門,探頭出來張望。
府衙大堂里,炭火燒得通紅。
高承礦坐在主位,左手邊是木氏月,右手邊是陸長庚。堂下擺了三排松木長桌,桌上熱騰騰的羊肉湯和粗瓷酒碗冒著白氣。
高福第一個站起來。老頭兒穿了一身新裁的灰鼠皮襖,臉上泛著紅光,手裡捏著一本帳冊,說話時還帶著六苴那股子泥土味兒:"少爺,老奴先給您報個喜!六苴銅礦自打用了新爐子新技術和水力鼓風,產能漲得嚇人!如今日產銅料一萬斤,月產三十萬斤!折合銀子,每月一萬五千兩!"
堂下響起一片倒抽涼氣的聲音。長期跟在高承礦身邊的陸長庚、孫振武因了解情況,倒還比較淡定,元謀縣石敢、武定府羅大勇、富民縣段有才、湯國祚等人則非常震驚。
高承礦端起酒碗抿了一口,臉上沒什麼波瀾,但眼底那抹笑意藏都藏不住:"幹得好。老雷呢?"
雷萬錘從高福身後探出半個腦袋,黝黑的臉上煤灰還沒洗乾淨,咧嘴笑道:"少爺!新的水力鼓風機裝好了,六座高爐日夜不停,銅水跟流水似的往外淌!"
"好。"高承礦放下酒碗,"福叔,你那份帳,我看了。六苴銅礦的事,以後你就不用管了。"
高福的笑容僵在臉上:"少爺?老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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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調你來武定府。"高承礦打斷他,目光溫和卻篤定,"你管了大半輩子家,銀錢帳目、人情往來、吃喝拉撒,沒有你理不順的事。武定府現在缺一個管事的人——你來做。"
高福的嘴唇哆嗦了兩下。他在六苴待了大半輩子,從高承礦小時候看他長大,看著他從前那個縮在帳房發呆的少年變成如今手握千軍的知府。可現在,少爺要把他調到武定府來當管事。
"老奴……"高福的聲音有些發澀,"老奴怕做不好……"
"做不好我就換人。"高承礦笑了,那笑容里沒有半分責備,"但我知道你能做好。六苴那一攤子交給你十幾年,從沒出過大錯。武定府現在比六苴大十倍,但道理是一樣的——管錢、管人、管家。"
高福使勁抹了一把眼角,嘴唇動了半天,終於擠出一句:"老奴……老奴聽少爺的。"
阿羅木從第二排站了起來。他穿了一身新發的鐵甲,腰間那柄短斧換了新的,刃口泛著幽暗的冷光。他在六苴守了幾個月,看著高承礦在元謀、武定、富民一路打過來,心裡那團火早就燒得壓不住了。
"少爺。"阿羅木單膝跪地,聲音低而沉,"六苴土目兩百人,訓練了幾個月,隊列、刀法、燧發槍都練熟了。屬下想……想跟著少爺上戰場。"
堂下安靜了一瞬。高承礦看著阿羅木,想起吾必奎叛軍殺進六苴那天,自己還沒完全融合記憶,被叛軍騎兵圍攻時,是阿羅木一斧頭砍翻馬匹救了他一命。這個彝族青年是他穿越後第一個真正並肩作戰的兄弟,忠心耿耿,從無二話。
"起來。"高承礦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彎腰把他拽起來,"調你到武定來。從新招的兵里撥三百人給你,湊成五百人,編入作戰隊伍序列。"
阿羅木猛地抬頭,那雙向來冷冽的眼睛裡,頭一次迸出壓不住的亮光:"少爺!"
"別急著謝。"高承礦拍了拍他肩膀,"六苴那邊的事,全交給雷萬錘。礦上再招一百人護礦,加上兩千礦工,一般的勢力不敢動。"
阿羅木重重抱拳,退回了座位。
李焰生從角落站了起來。這個黑瘦的少年比幾個月前壯了一圈,但手指還帶著常年與硝石硫磺打交道留下的焦黃色:"少爺,六苴的火藥坊,月產轟天雷五百顆、炸藥包五百包。可六苴那邊缺原料,硝石和硫磺都要從外面弄,影響進度和產量。"
高承礦看著他:"你的意思是?"
"者車馬那邊原料多。"李焰生的眼睛亮了起來,"鋼鐵坊邊上有石灰石礦,附近山里能採到硝石、硫磺。屬下想……把火藥坊搬到者車馬去,跟鋼鐵坊挨著,原料供應方便,產量還能再翻幾番。"
"搬。"高承礦一錘定音,"過了年就搬。段冶那邊給你找地方,要人給人,要料給料。"
陳鐵生正蹲在門檻上啃羊腿,聽見自己的名字趕緊抹了抹嘴站起來,瓮聲瓮氣地說:"少爺,者車馬鋼鐵坊日產鐵料十八萬斤,折銀一年百萬兩以上。後來又按您說的法子煉百鍊鋼,如今月產精鋼一萬斤!"
堂下又是一陣抽氣聲。
"另外,"段冶接過話頭,"燧髮長銃月產一千支,短銃一千支,玄釩刀一千把。戰刀不計其數,庫房裡堆滿了。少爺要多少,就有多少。"
高承礦端起酒碗,目光掃過堂下一張張興奮的臉:"好。等過了年,咱們就讓沙定洲嘗嘗,什麼叫鐵和火。"
阿普達從後排顫巍巍站起來,老頭的腿腳比上次見面時利索了不少,說話也中氣十足:"少爺,苴卻馬場現有戰馬一千五百匹。其中一千匹是麗江木府送來的,暫時存在馬場;還有五百匹是原先的底子。最早那六百匹給了孫振武的騎兵。老奴覺著,光靠我們自己繁殖太慢,以後還是得多跟麗江那邊買。"
高承礦點頭:"以後要跟木府多走動。能養多少養多少,能買多少買多少。馬這東西,多多益善。"
阿魯一直悶著頭坐在角落裡,手裡的酒碗端了又放、放了又端。聽見阿普達說完,他終於忍不住站起來,聲音悶悶的:"少爺,我也想上戰場。者車馬現在穩了,我想跟著您打仗。"
高承礦看著他,又看了阿普達一眼。老頭兒臉色變了變,終究沒開口阻攔。高承礦想了想,說:"者車馬過於重要,護衛隊擴到五百人。你再守半年,半年後若還想出來,我親自帶你上戰場。"
阿魯的眼眶紅了,重重點頭,退回了座位。
石敢從第三排站起來,元謀縣的五百人訓練了這麼久,全副武裝,甲冑鋥亮,隨時可以拉出去打。羅大勇緊跟著起身,武定府的五百人同樣嚴陣以待。
陸長庚端著酒碗,沉聲道:"我麾下三千步卒,隨時可以出戰。過了年,沙定洲要是還敢來,我讓他有來無回。"
孫振武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碗筷亂跳:"雲嶺鐵騎,名字我都想好了!少爺,你的騎兵,以後就叫雲嶺鐵騎!"
最後,段有才和湯國祚從人群里站出來。湯國祚的嗓門最大:"富民縣的弟兄們還在山裡跟沙定洲的兵打游擊。少爺放心,等您一聲令下,我們立刻從山裡殺出來,打他個措手不及!"
高承礦站起身,舉起酒碗,目光掃過堂下每一張臉——高福、雷萬錘、阿羅木、阿普達、阿魯、陳鐵生、段冶、黑炭生、石敢、羅大勇、段有才、湯國祚、陸長庚、孫振武、莫烏、周濟……這些人是他穿越以來攢下的全部家底,每一個人都曾在他最需要的時候站出來。
"諸位。"他開口,聲音不高,卻壓過了堂下所有嘈雜,"幾個月前,我在六苴銅礦,身邊只有兩百礦工。現在,我站在武定府衙的大堂上,手裡有六苴的銅、者車馬的煤和鐵、苴卻的馬、元謀和武定的兵,這些是你們跟我一起掙下來的。"
他頓了頓:"過年了。我高承礦沒什麼大本事,但有三樣東西,今天必須給到諸位。"
"第一,銀子!"
他往桌上一拍:"在座各位,給大家多發一年的俸祿,就當是過年禮。你們的士卒和礦工,每人多發一個月餉銀,外加十斤豬肉,作為過年禮物!飛鴿傳信,馬上發放,讓大家過個好年。"
堂下一片歡呼。段有才的文人矜持也端不住了,跟著湯國祚一起咧嘴大笑。
"第二,馬!"
高承礦伸出手指,一根一根數:"一千匹戰馬,五百匹分給孫振武的雲嶺鐵騎。從今天起,孫振武擴招到千人千騎,專司衝鋒。長庚那邊分一百匹,阿羅木分一百匹,阿魯分一百匹,石敢五十匹,羅大勇五十匹,富民縣的弟兄五十匹,周濟情報隊五十匹。"
"第三,咱們好好過個年!"
他舉起酒碗,聲音陡然拔高,震得屋樑上的積雪簌簌落下:"過了年,還有更大的仗要打。但今天——今天只喝酒,只吃肉,只高興!"
"干——!"
堂下幾十條喉嚨同時吼出這個字,聲浪沖天,震得武定府衙的瓦片都在發顫。酒碗碰撞聲、笑聲、拍桌子聲混在一處,像一場酣暢淋漓的暴雨。
木氏月坐在高承礦身邊,端著酒碗,看著堂下那些熱辣辣的笑臉。她轉頭看了高承礦一眼,火光映在他年輕的側臉上,把那雙沉如深井的眼睛鍍成一層金紅色的暖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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