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黑虎被擒

  那目光像兩把刀子,在阿魯臉上颳了一圈,又落在他腰間的短刀上,落在他繃緊的肩背上,落在他那雙亮得像炭火的眼睛裡。

  

  "你叫阿魯?"

  "是。"

  "會打仗?"

  "殺過野豬,殺過狼,"阿魯頓了頓,"沒殺過人。"

  高承礦嘴角微微上揚:"今天就有了。"

  他走回桌前,端起酒碗,一飲而盡。

  "阿魯,你跟孫振武一起。你熟地形,他經驗豐富。黑虎——"

  他放下酒碗,目光如刀:

  "我要活的。"

  阿魯重重點頭,轉身就要走。

  "阿魯!"阿普達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一絲顫抖,"小心!"

  阿魯腳步頓了一下,沒回頭,只是抬起手,朝身後揮了揮。

  然後大步走出門口,消失在暮色中。

  山道上,黑虎的隊伍像一條灰色的蛇,在樹林裡蜿蜒前行。

  一百零三人,全是青壯,人人持刀挎弓,腳步輕快。他們走慣了山路,踩在落葉上幾乎不發出聲響,像一群覓食的狼。

  "大當家,"瘦猴漢子湊到黑虎身邊,壓低聲音,"前面就是泥舊馬的地界了。馬幫的營地扎在山道拐彎處,馬匹拴在路邊的林子裡。"

  黑虎眯起眼,望著前方。

  果然,山道拐彎處,一片開闊的台地上,搭著十幾座帳篷。帳篷外,幾十匹滇馬拴在木樁上,馬背上的麻袋鼓鼓囊囊,幾縷稻草從袋口漏出來,在風裡輕輕晃動。

  幾個衣衫襤褸的漢子正在帳篷邊生火做飯,炊煙裊裊升起,混著一股苞谷粥的香氣。

  "就這些?"黑虎皺眉。

  "就這些。"瘦猴漢子點頭,"屬下數過了,帳篷里最多睡一百人,還有二三十個在外頭放馬。"

  黑虎冷笑:"一群烏合之眾。"

  他舉起手,身後的隊伍立刻停下,像一台精密的機器。

  "聽好了!"黑虎的聲音壓得極低,但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分兩路包抄。一路從左邊林子繞過去,截住後路。一路跟我正面沖。記住——"


  他目光如刀,掃過每一張臉:

  "先搶馬,再搶糧。反抗的,殺!"

  一百零三條漢子齊刷刷點頭,眼裡燒著貪婪的火。

  黑虎放下手,隊伍像兩道灰色的水流,悄無聲息地向營地涌去。

  左邊林子裡,二十個山匪貓著腰,在灌木叢間穿行。領頭的絡腮鬍漢子手裡攥著一把短刀,刀鋒在樹葉縫隙間漏下的光斑里一閃一閃。

  "快!再快點!"他壓低聲音,"大當家那邊一動手,咱們就截後路!"

  隊伍加快了腳步。

  但剛跑出十幾步,絡腮鬍漢子忽然停住。

  他嗅了嗅空氣。

  一股奇怪的味道。

  不是樹葉的清香,不是泥土的腥氣,而是……某種燃燒後的焦糊味。

  "什麼味道?"

  他還沒來得及細想,腳下的落葉忽然塌陷。

  "啊——"

  一聲慘叫,絡腮鬍漢子整個人掉進了一個深坑。坑底插著削尖的竹籤,三根竹籤貫穿了他的大腿,鮮血像噴泉一樣湧出來。

  "有陷阱!"

  "撤!快撤!"

  但已經晚了。

  林子裡四面八方傳來"咔嚓咔嚓"的機關聲響,然後是弓弦繃緊的"嗡嗡"聲。

  "放!"

  一聲暴喝,從頭頂傳來。

  絡腮鬍漢子抬頭,只見樹冠間閃過幾十道寒光——

  箭矢如雨,傾瀉而下。

  營地正面,黑虎已經衝到了帳篷邊緣。

  他手裡的砍刀高高舉起,正要下令全面進攻,忽然——

  "轟!"

  一聲巨響,從左側林子傳來。

  黑虎猛地轉頭。

  林子裡煙塵四起,夾雜著慘叫聲和兵器碰撞的金屬聲。

  "怎麼回事?"

  "大當家!左邊有埋伏!"一個渾身是血的山匪連滾帶爬地衝出來,"陷阱!到處都是陷阱!"


  黑虎瞳孔驟縮。

  "中計了!"

  他剛要下令撤退,營地里的"流民"忽然動了。

  那些剛才還在生火做飯、走路打擺子的漢子,像變了個人似的,從帳篷底下抽出刀槍,從馬背上的麻袋裡拽出弓弩,動作整齊劃一,絲毫不亂。

  "殺!"

  孫振武的聲音從高處傳來。

  他站在一塊岩石上,手裡的雁翎刀指向黑虎,刀鋒在陽光下反射出一道刺目的寒光。

  "順風馬幫,結陣!"

  一百二十條漢子,瞬間分成三隊。

  第一隊三十人,持盾挺槍,像一堵移動的牆,正面壓向黑虎。

  第二隊四十人,彎弓搭箭,占據營地兩側的高地,箭矢如雨點般傾瀉。

  第三隊五十人,從黑虎側翼的林子裡殺出,刀光閃爍,喊殺震天。

  黑虎的隊伍徹底亂了。

  左側林子裡的陷阱和伏兵,截斷了他們的退路。正面的槍盾陣像一堵鐵牆,壓得他們喘不過氣。兩側的箭矢不斷收割人命,每一箭射出,就有一個山匪倒下。

  "穩住!穩住!"

  黑虎嘶聲吼叫,一刀劈翻一個衝過來的馬幫漢子,但身邊的人越來越少。

  "大當家!左邊頂不住了!"

  "大當家!右邊也有埋伏!"

  "大當家——"

  黑虎猛地轉頭。

  只見山道兩側的灌木叢里,又湧出一大片人——

  不是馬幫的人。

  是彝人!

  二百多個泥舊馬的青壯,手持砍刀、長矛、甚至鋤頭,從四面八方圍上來。他們臉上塗著鍋底灰,頭上纏著青布帕子,嘴裡發出野獸般的嘶吼。

  "殺山匪!"

  "為阿普達的弟弟報仇!"

  "殺——"

  黑虎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忽然明白了。

  這不是商隊。

  這是陷阱。

  一個精心布置了的陷阱。

  "撤!往山上撤!"

  他嘶聲下令,轉身就往三麼馬方向跑。

  但剛跑出十幾步,一道黑影從路邊的岩石後閃出,手中的短斧劃出一道寒光——

  "噗!"

  黑虎的右肩一陣劇痛,整條胳膊瞬間失去了知覺。

  他踉蹌著後退,抬頭看去。

  一個精瘦的漢子站在面前,皮膚黝黑,腰懸短斧,眼神冷得像冰。

  "黑虎,"孫振武的聲音平淡得像在談論天氣,"少爺讓我帶你回去。"

  黑虎咬牙,左手攥緊砍刀,猛地撲上去——

  "砰!"

  後腦勺一陣劇痛,天旋地轉。

  黑虎眼前一黑,重重栽倒在地。

  昏迷前,他最後看到的,是泥舊馬台地上空那面褪色的青布旗,旗上繡著一個歪歪扭扭的"高"字。

  戰鬥結束得比想像中更快。

  從黑虎帶隊衝下山,到全軍覆沒,不到半個時辰。

  一百零三個山匪,戰死三十一人,被俘七十二人。黑虎本人被孫振武一刀劈中肩膀,又被阿魯從背後一棍敲暈,像條死狗一樣被拖回泥舊馬。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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