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馳援?不急

  油燈在議事廳里噼啪爆了個火星,把四張臉映得忽明忽暗。

  高承礦把高泰翟那封信往桌上一拍,信紙在松木桌面上滑出一道脆響。

  "去。"

  就一個字,斬釘截鐵。

  高福臉都白了,撲上來一把按住那封信,手指都在抖:"少爺!使不得!萬萬使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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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百人,三百人啊!咱們礦上能打能站的,連礦工帶俘虜,攏共就三百出頭。您這一走,六苴就空了!叛軍要是殺個回馬槍,咱們連擋的人都沒有!"

  雷萬錘也急了,拳頭砸在桌面上,震得油燈差點翻倒:"少爺,福叔說得對!吾必奎那幫畜生剛走沒幾天,萬一他們折返回來,礦上這些老弱婦孺怎麼辦?"

  阿羅木沒說話,但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短斧在腰間輕輕磕著木柱,發出沉悶的"篤篤"聲。

  高承礦掃了三人一眼,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種說不出的篤定,像是一個已經看過劇本的人,在跟一群蒙在鼓裡的演員說話。

  "福叔,老雷,阿羅木。"他站起身,負手走到窗前,窗外是黑沉沉的後山輪廓,"你們以為,吾必奎還能回來?"

  三人一愣。

  "他回不來了。"高承礦轉過身,月光從窗縫漏進來,在他臉上切出一道冷峻的銀邊,"吾必奎九月起兵,連陷大姚、定遠、姚安,氣焰囂張——但你們想想,他憑什麼囂張?"

  "憑的是趁亂。憑的是沐國公威信掃地,各路土司人心惶惶。"

  "可他忘了一件事——"高承礦豎起一根手指,"沐天波是什麼人?世襲黔國公,鎮守雲南兩百餘年。他手裡捏著的是整個雲南的兵權,是朝廷的世襲鐵券。吾必奎一個地方土司,手下不過幾千烏合之眾,他憑什麼跟整個雲南叫板?"

  高福張了張嘴,想反駁,又不知從何說起。

  "告訴你們。"高承礦的聲音陡然壓低,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吾必奎必敗無疑。不是可能,是一定。沐國公已經調集了石屏龍在田、嶍峨王揚祖、蒙自沙定洲、寧州祿永命、景東刁勛——五路土司大軍,正在合圍。吾必奎現在就是一隻鑽進瓮里的鱉,插翅難逃。"

  "最多一個月。"高承礦伸出三根手指,又彎下兩根,"不,半個月。半個月之內,吾必奎必被擒殺。"


  議事廳里死一般寂靜。

  高福嘴唇哆嗦著,老眼裡全是驚疑:"少爺……您、您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

  "我怎麼知道的,你們不用管。"高承礦走回桌前,雙手撐在桌面上,俯身看著三人,"你們只需要知道一件事——現在去馳援姚安,不是去送死,是去撿便宜。"

  "撿便宜?"雷萬錘瞪大了眼睛。

  "對,撿天大的便宜。"高承礦嘴角微微上揚,"吾必奎一敗,沐國公論功行賞。咱們高家土司是姚安府的世襲同知,現在土司高泰翟發令召集兵馬,咱們響應號召,帶人馳援——這叫什麼?這叫勤王!這叫忠義!"

  "到時候功勞簿上,咱們六苴礦的名字往上一寫,高土司面上有光,沐國公心裡記著,以後六苴礦在雲南地面上,誰還敢動?"

  他說完,直起身,目光灼灼地看著三人。

  高福還是搖頭,老臉皺得像風乾的核桃:"少爺,道理老奴懂。可……可三百人都帶走了,礦上怎麼辦?"

  高承礦笑了。

  那笑容裡帶著一絲狡黠,像只剛偷到雞的狐狸。

  "誰說要帶礦上的人去了?"

  三人同時一愣。

  "福叔,你剛才說,咱們礦上能打能站的,攏共三百出頭。"高承礦伸出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那我問你,從六苴到姚安,這一路走來,你看見了多少流民?"

  高福一怔。

  "吾必奎這一反,多少礦場停了工,多少村寨被燒了,多少百姓流離失所?"高承礦的聲音陡然提高,"滇西這一片,到處都是沒飯吃的流民,沒活路的礦工,沒歸宿的潰兵!"

  "咱們以護礦隊的名義招兵,每月一兩銀子,管吃住——你猜,有多少人搶著來?"

  高福的眼睛慢慢瞪大了。

  雷萬錘倒吸一口涼氣:"少爺……您的意思是,路上現招?"

  "對,路上現招。"高承礦一巴掌拍在桌面上,"三百人?五百人都能招到!而且招來的都是青壯,都是餓紅了眼、想博一條出路的漢子。比咱們礦上這些拖家帶口的老礦工,能打得多!"

  議事廳里安靜了足足三息。


  然後高福忽然"噗通"一聲跪了下去,額頭抵著地面,聲音哽咽:"少爺……少爺神機妙算,老奴……老奴服了……"

  雷萬錘也跟著興奮起來,但眉頭還皺著:「少爺,路上招人沒問題。可您得親自去姚安啊,萬一路上碰到叛軍散兵怎麼辦?您要是出點什麼事,咱們六苴……」

  他話沒說完,被阿羅木打斷了。

  「我帶十個人,護送少爺。」阿羅木站直了身子,聲音不大,但斬釘截鐵,「十個人都是我親手挑出來的,平時在山裡獵野豬都敢拿刀上去捅的。路上真碰上十幾二十個散兵,擋得住。」

  高承礦看了他一眼,沉吟片刻。原本他想著叛軍往楚雄去了,六苴這邊根本不會再有威脅,自己一個人上路都不怕。但阿羅木這份忠心,沒必要拒絕。

  「好。」高承礦點頭,「阿羅木帶十個人,跟我走。老雷,福叔,礦上交給你們倆了。」

  第二天清晨,天還沒亮透,六苴礦場已經忙成了一鍋粥。

  高福從庫房裡走出來,"少爺,老奴昨天帶人拿銅去換了五百兩銀子。您路上千萬小心,叛軍雖然去了白鹽井,可亂兵散匪多得很!"

  高承礦擺擺手:"放心,有阿羅木在。"

  高承礦轉身看向廣場。

  阿羅木已經挑好了十個人,都是護礦隊裡身手最好的彝族青年,個個腰掛短斧,背負長弓,眼神銳利得像山裡的豹子。

  "少爺,咱們什麼時候動身?"阿羅木問。

  "不急。"高承礦拍了拍衣擺上的灰,"先吃早飯,吃飽了好趕路。"

  他抬頭望了一眼通往山下的土路,嘴角微微上揚。

  招兵?

  他等的就是這一天。

  辰時三刻,高承礦一行十一人沿著山道向姚安方向進發。

  秋日的滇西,山風帶著涼意,吹得路旁枯黃的茅草沙沙作響。高承礦騎在一匹從叛軍手裡繳獲的矮腳馬上,馬背上搭著一個布袋,裡頭裝著高福連夜換回來的五百兩碎銀,沉甸甸的。

  "少爺,"阿羅木策馬跟在旁邊,眉頭微皺,"咱們走快些,爭取天黑前趕到姚安府城。高土司那邊催得緊,去晚了……"

  "不用急。"高承礦擺擺手,目光掃向山路兩側,"慢慢走。"

  阿羅木一愣:"慢慢走?"

  "對,慢慢走,難道要跑那麼快去送死嗎?"高承礦一抖韁繩,灰騸馬邁開步子,朝山道盡頭走去。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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