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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這次不是因為過去

  調組申請被撕掉以後,許嘉言和沈硯川之間的關係終於不再像之前那樣懸著。可真要說有什麼明確變化,又很難講。

  第二天早上,許嘉言還是照常出現在訓練場。沈硯川還是照常拿著記錄板站在一邊,甚至連說話的語氣都沒有變。該訓的時候照訓,該指出錯誤的時候也一點不留情面。只是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

  比如訓練結束以後,許嘉言收拾護具時,沈硯川會很自然地把他那瓶喝了一半的水遞過去。又比如晚上開完任務會,所有人陸續離開,沈硯川會等到許嘉言走到門口才低聲問一句:「肩還疼嗎?」這些話以前也說過。可現在再聽,意味完全不同。

  許嘉言發現自己開始變得有些奇怪。他以前最煩別人管。可沈硯川真不管他的時候,他又會忍不住往那邊看。

  有一次夜訓結束得晚,沈硯川被臨時叫去處理文件,沒有像往常一樣來訓練場。許嘉言開始還沒覺得什麼,等收完裝備,旁邊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他才發現自己已經往門口看了四五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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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隊友看出來,忍不住問:「等誰呢?」許嘉言嘴硬:「等風停。」「室內哪來的風。」許嘉言沒說話,拿起外套就走。可剛走到走廊,就看見沈硯川從另一頭過來。那一瞬間,他竟然莫名鬆了口氣。沈硯川很快走到他面前,看了一眼時間。「怎麼還沒回去?」

  許嘉言本來想說沒什麼,話到嘴邊卻停住。他忽然想起前幾天自己還在教沈硯川,有事就說。於是他也試著坦白一點。「在等你。」沈硯川腳步明顯頓了下。「等我幹什麼?」許嘉言靠在牆邊,笑得很輕。「也沒什麼。」「就是覺得你今天沒來,有點不習慣。」這句話比任何直白的曖昧都更讓人難接。

  沈硯川看了他很久,最後只說:「走吧。」「去哪?」「吃飯。」許嘉言愣了一下。「你請?」「嗯。」「為什麼突然這麼好?」沈硯川已經往前走。「少廢話。」許嘉言笑著跟上去。

  那天他們第一次單獨在行動中心之外吃飯。其實也不是什麼特別浪漫的地方。只是附近一家開得很晚的小館子。燈光暖,桌子舊,老闆似乎認識沈硯川,看到他們進門還很自然地問:「還是老樣子?」許嘉言坐下以後才反應過來。「你經常來?」「以前。」「和陸承?」

  沈硯川抬眼看他。許嘉言意識到自己問得太直接,本來想道歉。可沈硯川卻點了點頭。「嗯。」許嘉言沒再說話。以前只要提到陸承,氣氛就會變得很沉。可這一次沒有。沈硯川甚至主動說起一些以前的事。說陸承吃麵一定要多加醋,訓練結束以後最愛拉著人出來吃夜宵,說他嘴特別碎,什麼事情都能講半天。

  許嘉言聽著,忽然覺得心裡有一種很奇怪的變化。以前陸承只是那份事故報告裡的名字。是一道橫在他們中間的傷口。現在這個名字慢慢變成了一個真正存在過的人。會吃飯。會笑。會罵人。也會在危險的時候說一句「那還愣著幹什麼」。


  許嘉言忽然明白,真正的放下從來不是不再提起。而是終於能記得一個人活著時的樣子。

  吃完飯出來的時候,外面下起了小雨。兩個人都沒帶傘。許嘉言站在屋檐下,看了一會兒雨。「跑回去?」沈硯川看他一眼。「肩剛好。」「那怎麼辦。」沈硯川脫下外套,抬手搭到他頭頂。許嘉言愣住。「你幹嘛?」「擋雨。」「這麼老套?」「那你自己淋。」許嘉言立刻抓住外套一角。「別。」兩個人就這樣頂著一件外套往回走。

  距離很近。近到肩膀會偶爾碰到一起。雨不大,路燈在地面積了一層淺淺的光。許嘉言走了一會兒,忽然問:「沈硯川。」「嗯。」「你現在還會不會覺得,喜歡我是因為七年前?」沈硯川腳步慢了一點。許嘉言沒有催。他知道這個問題不容易回答。過了一會兒,沈硯川才說:「最開始會。」「現在呢?」「不會。」許嘉言轉頭看他。沈硯川也正好看過來。「七年前我確實記住了你。」「但現在留下來的這個人,不是七年前那個十七歲的許嘉言。」

  他停了一下。「是現在這個會頂嘴,會犯規,會讓我生氣,也會反過來管我的許嘉言。」許嘉言聽完,忽然沒說話。雨聲很輕。他覺得自己心裡那一點最後沒有徹底放下的懷疑,終於慢慢散了。「那你喜歡他什麼?」沈硯川皺眉。「你問題很多。」「我都問到這了。」「非要現在說?」「嗯。」沈硯川看著前面的路。「因為他明明很怕被人丟下,卻總裝得什麼都不需要。」

  許嘉言腳步一下停住。沈硯川也停下來。兩個人站在路燈下面。雨從外套邊緣落下來。許嘉言看著他。「你怎麼知道?」「看得出來。」「什麼時候看出來的?」「很早。」許嘉言忽然有點不舒服。不是生氣。更像是被人準確看見以後本能的防備。他以前從沒承認過這件事。甚至沒怎麼認真想過。可沈硯川說出來以後,他才發現是真的。他總習慣走在最前面。不是因為真的不需要別人。而是怕自己等了,最後沒人來。

  沈硯川像是看懂他的情緒,沒有再繼續說。只是抬手,替他把頭頂的外套拉正了一點。「現在不一樣了。」許嘉言抬眼。「哪裡不一樣?」沈硯川看著他。

  「現在有人來。」這句話很輕。卻比任何承諾都重。許嘉言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麼。他只是站在那裡,過了很久,伸手抓住沈硯川的手腕。「那你別反悔。」「不會。」「說好了?」「嗯。」許嘉言這才笑。

  回到行動中心以後,兩個人在樓下分開。沈硯川要去辦公室處理一點工作,許嘉言準備回宿舍。走出去兩步以後,許嘉言忽然又折回來。沈硯川還沒反應過來,他已經靠近。很輕地抱了一下。不是很久。甚至只有幾秒。可這是他們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擁抱。

  沒有受傷。沒有危險。也沒有訓誡。只是許嘉言想抱。所以抱了。鬆開的時候,他耳朵有點紅。「算提前審批。」沈硯川看著他。審批什麼?」許嘉言後退一步。「談戀愛。」說完轉身就走。沈硯川站在原地,很久以後才低頭笑了一下。原來有些關係真正開始的時候,也可以這麼簡單。

  不是因為過去。也不是因為誰欠誰。只是因為現在的兩個人,都願意往前走一步。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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