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不准失聯> 第6章 你忘掉的,不止那場事故

第6章 你忘掉的,不止那場事故

  許嘉言開始做夢。一開始只是零碎的畫面。沒有完整的人,也沒有清晰的對話。他夢見夏天。不是暴雨。而是很亮的太陽。有人站在訓練場外遞給他一瓶冰水,瓶身全是冷凝水,拿在手裡很涼。他看不清那個人的臉。只記得對方說:「慢點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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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後畫面忽然一轉。變成雨夜。刺眼的紅色燈光。有人在廢墟里喊他的名字。「許嘉言。」一遍又一遍。他想睜眼,卻怎麼都睜不開。最後夢裡只剩下一句話。「你答應過我的。」許嘉言猛地醒來。窗外已經天亮。他躺在床上,額頭全是汗。那句話卻怎麼都揮不掉。你答應過我的。答應什麼?他不知道。

  接下來的幾天,他和沈硯川之間忽然恢復到一種很奇怪的平靜。沈硯川沒有再提資料室的事。許嘉言也沒有繼續追問。兩個人照常訓練,照常執行任務。甚至比以前更默契。可這種默契底下壓著東西。像平靜水面下面一直沒有散去的暗流。中午吃飯時,許嘉言偶爾抬頭,會發現沈硯川正在看自己。等他看過去,對方又會很自然地移開視線。以前他會覺得這種反應有意思。現在卻只覺得心裡發沉。他越來越確定。沈硯川知道的,比他說出來的多得多。

  真正讓事情發生變化,是一個周五下午。行動中心來了一個外部培訓顧問。是退休多年的老救援員,姓程。年齡已經快六十,負責給新一批隊員做坍塌環境處置培訓。許嘉言原本沒怎麼注意他。直到休息的時候,那位程老師從他身邊經過,忽然停住。「你叫許嘉言?」許嘉言抬頭。「對。」對方盯著他的臉看了好一會兒。「長大了。」許嘉言心裡咯噔一下。「您認識我?」

  程老師似乎也意識到自己說多了。臉上的表情頓了一下。「以前見過。」「什麼時候?」「很多年前。」許嘉言站起來。「七年前?」對方沒有回答。這已經足夠了。

  許嘉言心跳開始加快。他幾乎本能地問:「您認識沈硯川嗎?」程老師看了他一眼。「當然。」那場舊城區事故,您也在?」沉默。許嘉言忽然明白,自己終於碰到了一個可能知道完整真相的人。「程老師。」他的語氣第一次這麼認真。「我只想知道一件事。」「事故之前,我是不是見過沈硯川?」

  程老師臉色明顯變了。過了很久,他才說:「這些事,他沒告訴你?」「沒有。」老人嘆了一口氣。那一聲嘆息讓許嘉言心裡越來越沉。「你當然見過他。」「不是事故當天。」「更早。」許嘉言手指微微發涼。「什麼時候?」「三個月前。」程老師看著他。「那時候你參加過一次青少年應急體驗項目。」

  記憶像被什麼突然撬開一道縫。許嘉言腦子裡猛地閃過一個畫面。盛夏。訓練場。紅色安全帽。還有一個站在高台下面的人。他看不清臉。只記得那個人伸手接過他的安全繩,說:「別往下看。」許嘉言呼吸一下亂了。


  程老師繼續說:「你那時候十七歲,膽子很大,什麼都想試。沈硯川當時還是新人,被安排帶你們那一組。」「你最不聽他的。」許嘉言愣住。這句話太熟悉。熟悉得甚至有點荒唐。原來七年前,他就已經不聽沈硯川的話。「後來呢?」「後來項目結束,你還纏著他問,能不能以後進救援隊。」

  許嘉言心口像被什麼輕輕撞了一下。他忽然想起夢裡的那句話。你答應過我的。「我答應過什麼?」程老師看著他。「這個你應該問他。」許嘉言皺眉。「為什麼不能告訴我?」「因為那是你們兩個之間的事。」話說到這裡,已經沒有繼續問的意義。

  許嘉言站在原地,很久沒有動。下午訓練結束以後,他沒有回宿舍。而是直接去了沈硯川辦公室。門沒關。沈硯川正在整理第二天的任務安排。許嘉言站在門口。「沈硯川。」對方抬頭。看見他臉色的時候,明顯停了一下。「怎麼了?」許嘉言走進去,把門關上。「我們事故以前就見過。」沈硯川沒有問他怎麼知道。只是沉默。許嘉言忽然覺得這份沉默已經讓自己很累。「我參加過一次應急體驗項目。」沈硯川垂下眼。「嗯。」「你帶的我。」「嗯。」「我以前也不聽你話?」

  這次,沈硯川嘴角似乎很輕地動了一下。「比現在還難管。」許嘉言原本心裡很沉。聽見這句話,還是忍不住笑了一下。可笑意很快又淡下來。「我是不是答應過你什麼?」沈硯川徹底安靜。許嘉言知道自己問對了。「是什麼?」「沒什麼。」「別騙我。」「已經過去了。」許嘉言皺眉。「沈硯川。」對方終於看向他。

  許嘉言站在那裡,忽然覺得自己不是在追一個答案。而是在追自己丟掉的一部分人生。「我夢見你了。」他說。沈硯川眼神明顯一震。「夢見什麼。」「訓練場。」「還有一句話。」許嘉言看著他。「你說,我答應過你的。」沈硯川的手指停在桌面上。整個辦公室安靜得只剩空調聲。許嘉言慢慢走近。「我到底答應過什麼?」這一次,沈硯川沒有再躲。他看著許嘉言。很久。「你說。」「等你十八歲以後,要考進這裡。」

  許嘉言呼吸一滯。「然後呢?」「然後讓我繼續管你。」許嘉言愣了很久。「我會說這種話?」「你當時還說。」沈硯川停了一下。「別人管你,你不聽。」「我管,你可以考慮。」許嘉言突然笑了。笑著笑著,眼睛卻有點發熱。原來這麼多年以前,他們之間就已經有過這種關係。

  不是命運突然把兩個陌生人重新推到一起。而是有一個人記得。另一個人忘了。「那事故以後呢?」許嘉言問。沈硯川臉上的一點柔和慢慢消失。「你受傷以後出現了短暫記憶缺失。」「醫生說不要強行刺激。」「所以你沒來找我?」「找過。」許嘉言怔住。「什麼時候?」「很多次。」沈硯川語氣很平靜。可越平靜,許嘉言心裡越難受。「你第一次出院,我去過。」「你不認識我。」「後來呢?」「後來你換了城市。」「我知道你過得還可以,就沒再打擾。」


  許嘉言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七年。這個數字忽然變得很長。長到足夠一個人忘掉另一張臉。卻不夠讓另一個人真正放下。「那這次把我調進第三組,是因為你認出我?」「是。」「為什麼不告訴我?」「因為你已經不記得。」「所以呢?」沈硯川沉默。許嘉言忽然有點生氣。「所以你就替我決定,忘了比較好?」「我不想讓你因為過去留下。」這句話讓許嘉言徹底安靜。

  沈硯川看著他。「我想知道,如果你什麼都不記得,還會不會選擇這裡。」「還會不會選擇我。」這大概是沈硯川說過最接近脆弱的一句話。許嘉言心裡的怒氣忽然散了。他站在那裡,看著眼前這個永遠習慣把所有事情處理得井井有條的人。原來沈硯川也會怕。怕他的靠近只是因為記憶。怕喜歡只是舊事留下來的慣性。更怕有一天許嘉言想起一切以後,發現自己真正想要的根本不是現在。許嘉言慢慢走到他面前。「那現在呢?」沈硯川抬眼。「什麼。」「現在我什麼都還沒想起來。」

  許嘉言看著他。「我也還是喜歡你。」沈硯川沒說話。許嘉言繼續道:「這夠不夠證明,我不是因為七年前才留下?」辦公室里很靜。沈硯川看了他很久。然後終於伸手。這一次不是抓手腕。也不是按後頸。而是很輕地碰了一下他的臉。許嘉言沒有躲。反而往他掌心靠了一點。動作很小。卻像一句確認。沈硯川的指尖僵了一瞬。「許嘉言。」「嗯。」「別後悔。」許嘉言笑了。「你這人怎麼連告白都像風險提示。」沈硯川也笑了一下。很淺。許嘉言第一次清楚地看見。他心裡忽然變得很軟。

  可就在這個時候,門外突然有人敲門。兩個人同時停住。周岐的聲音從外面傳來。「沈隊,舊案補充報告調出來了。」許嘉言臉上的笑一點點消失。沈硯川也沒有立刻回應。因為他們都知道。真正的真相,還沒有結束。事故之前的記憶已經回來了一部分。

  可那場雨里到底發生了什麼,沈硯川為什麼會違反命令進入西區,他的搭檔為什麼沒能出來——這些問題,依然沒有答案。而門外那份補充報告裡,很可能就有。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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