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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調組申請

  許嘉言真的把調組申請遞了上去。不是氣話,也不是故意拿來刺激沈硯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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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上午九點,行政辦公室把申請轉到第三行動組的時候,沈硯川正在開會。文件被壓在一摞任務資料下面,等會議結束,他回到辦公室,才看見最上面那張薄薄的紙。申請理由寫得很簡單——「個人發展方向調整。」只有八個字。沈硯川看了很久。他比誰都清楚,這八個字有多敷衍。許嘉言從來不是一個會因為「發展方向」主動調組的人。更何況三天前,他還在訓練場上跟人打賭,說第三組的攀爬路線是整個中心最有意思的一條。沈硯川把申請放回桌上,沒有立刻簽字。窗外正是午後的光,玻璃上有很淺的反光。他低頭看著那張紙,腦子裡卻不受控制地想起許嘉言靠在辦公室門邊說的那句話——「等我不歸你管了,我們再談剛才那件事。」那時候他只覺得許嘉言在鬧。現在才發現,對方似乎真的準備把「隊員」這個身份從他們之間拿掉。想到這裡,他胸口忽然悶了一下,像有什麼東西被輕輕扯住,不疼,卻讓人無法忽略。

  門外有人敲門。沈硯川把申請翻過去:「進。」來的是副隊長周岐。他抱著一摞新任務資料進來,隨手放到桌上,剛準備走,視線掃到文件的一角,又停住。「許嘉言要調組?」沈硯川沒抬頭:「嗯。」「你批?」「不批。」回答得太快。周岐看了他兩秒,忽然笑了一聲:「沈隊。」沈硯川終於抬眼:「有事說事。」「沒事。」周岐把手插進口袋裡,「就是第一次見你這麼不講流程。」「他調組不符合現階段人員安排。」「是嗎?」「是。」「那你解釋這麼多幹什麼?」沈硯川沒說話。周岐和他認識很多年,知道什麼時候該適可而止。他沒再追問,只是臨出門前丟下一句:「晚上訓練他不參加,說是肩傷還沒完全恢復。」門關上以後,辦公室重新安靜下來。沈硯川低頭繼續看任務表。五分鐘過去,一頁沒翻。他最後還是拿起桌上的內部電話,撥出去以後,響了三聲。沒人接。又撥一次。還是沒人接。沈硯川的臉色一點點冷下來。他拿起手機,給許嘉言發了一條消息。「在哪?」沒有回覆。十分鐘。二十分鐘。半個小時。沈硯川終於坐不住。

  等他找到人的時候,許嘉言正在地下訓練區。說是肩傷沒好不參加晚訓,可他本人正一個人在靶場裡練反應射擊。護目鏡壓在額前,黑色訓練服被汗浸透了一塊,右肩的動作明顯還有點僵。沈硯川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許嘉言似乎沒發現他。直到彈匣打空,機器停下來。「肩不疼了?」聲音從身後傳來。許嘉言動作一頓,摘下耳罩,回頭。「沈隊。」語氣很正常,甚至有點客氣。這種客氣比頂嘴更讓沈硯川不舒服。「為什麼不回消息?」「手機靜音。」「內部電話呢?」「沒聽見。」「訓練申請為什麼沒報?」許嘉言低頭重新裝彈:「我已經申請調組了。」沈硯川盯著他:「申請還沒通過。」「遲早會過。」「誰告訴你的?」「你總不能扣著我一輩子吧。」話說出口以後,兩個人都安靜了一下。許嘉言自己似乎也覺得這句話有些過界,低頭笑了笑:「我的意思是,流程總會走完。」「不會。」沈硯川說。許嘉言動作停住:「什麼?」「我不會批。」這次輪到許嘉言盯著他:「理由。」「沒有理由。」「那就是你想扣著我。」「許嘉言。」「我說錯了嗎?」他把彈匣放回桌上,轉身面對沈硯川。兩個人之間隔著不到兩米。「你說隊員不合適,所以我申請調組。現在我申請了,你又不批。」許嘉言笑了一下,「沈隊,你到底想怎麼樣?」


  沈硯川沒有立刻回答。因為他也不知道。或者說,他知道,只是不願意把那個答案說出來。他不想讓許嘉言走。這個念頭在他看到調組申請的那一刻就已經很清楚了。不是因為人員安排。不是因為訓練成績。也不是因為七年前。只是單純不想。可這個理由太私人。私人到不應該出現在一個隊長和隊員之間。「先把肩傷養好。」沈硯川最後說。許嘉言臉上的笑淡了一點:「又是這個。」「什麼。」「你永遠有一個聽起來很合理的理由。」他低頭把護具摘下來,「吃飯是因為低血糖,查傷口是因為任務安全,不讓我調組是因為人員安排。」許嘉言抬起眼,「那如果有一天這些理由都沒了呢?」沈硯川心裡像被什麼重重壓了一下。許嘉言卻已經從他旁邊走過去。擦肩的時候,沈硯川忽然抓住他的手腕。許嘉言停下:「又抓我?」沈硯川沒有松:「肩傷沒好,不准自己加訓。」「現在不是訓練時間。」「也不准。」「憑什麼?」「憑我是你隊長。」許嘉言笑了:「你看,最後還是這句話。」他低頭看著兩個人交疊的手。很久以後,他輕聲說:「沈硯川,我不想永遠只能用這個身份留在你身邊。」沈硯川指尖微微收緊:「那你想用什麼身份?」問完這句話,他自己先後悔了。可許嘉言已經抬起頭。眼睛裡那點情緒很直白。「你不是知道嗎?」訓練區的燈很白。把所有東西都照得無處可藏。沈硯川第一次發現,有時候一個人太坦率,比任何逼問都危險。他慢慢鬆開手。許嘉言看著他:「還是不敢?」沈硯川眉心微皺:「別總用激將法。」「因為對你有用。」「許嘉言。」「嗯。」「申請我不會批。」許嘉言原本還想說什麼,最後卻只點了點頭:「行。那我們就耗著。」

  接下來的三天,他們真的開始耗。許嘉言不再主動去辦公室。訓練結束以後也不多留。以前路過沈硯川身邊還會故意說幾句,現在卻規矩得挑不出一點問題。按時到。按時走。不遲到。不頂嘴。所有報告寫得標準得像模板。可這種聽話反而讓整個第三組都覺得不對勁。午休的時候,周岐端著餐盤坐到許嘉言對面:「你最近和沈隊吵架了?」「沒有。」「那你怎麼突然這麼乖。」許嘉言夾了一口菜:「被訓熟了。」說完,他自己先想起那天隊友開的玩笑,心裡莫名一堵。他其實沒有真的生沈硯川的氣。他只是有點累。太多事情都卡在一條線外面。明明知道對方在意,明明也知道自己已經靠得太近,可每次真正要往前一步,沈硯川就會退回「隊長」這個身份里。像一道永遠不會打開的門。而他站在門外,進不去,也捨不得走。

  當天晚上,他們接到了一次臨時任務。沿江舊倉庫發生設備爆炸,一名維修人員失蹤。這種任務本來不複雜。可許嘉言一到現場,臉色就變了。現場的味道讓他想起七年前。潮濕的水汽,燒焦的塑料,還有混在雨里的鐵鏽味。記憶不是畫面,更像身體先於意識做出的反應。他站在警戒線外,手指無意識地收緊。耳機里傳來沈硯川的聲音:「許嘉言。」「在。」「狀態怎麼樣?」「正常。」回答得太快。沈硯川在另一側看了他一眼。隔著人群,他們的視線短暫碰上。許嘉言知道他看出來了。「你留外圈。」「不需要。」「這是命令。」許嘉言沉默兩秒:「收到。」這是他第一次這麼幹脆地服從。可真正出事的時候,命令還是被打破了。失蹤人員的位置突然發生二次塌落,西側通道被堵,現場通訊受到干擾。許嘉言原本在外圍,卻在聽見裡面有人呼救以後下意識沖了進去。和七年前一樣。甚至和上次暴雨夜也一樣。他根本沒有思考。身體已經先動了。等沈硯川發現的時候,通訊器里只剩下雜音。

  那一瞬間,七年前和現在幾乎完全重疊。沈硯川站在原地,臉色一下白了。周岐在旁邊喊:「沈隊!」他沒有回應。耳邊只剩下電流聲。二十秒後,他抓起裝備。「我進去。」「裡面結構不穩。」「我知道。」「增援已經——」「我說,我進去。」周岐愣住。因為這句話太像另一個人。像許嘉言每一次擅自行動時說的話。沈硯川自己也意識到了。可他沒有停。直到耳機里突然重新傳來聲音。斷斷續續。「沈……隊。」他腳步猛地停下:「許嘉言?」「聽……得見。」沈硯川握緊通訊器:「報位置。」「西區……二層。」「原地等我。」那邊沉默了一下。隨後,許嘉言忽然笑了一聲:「這次我聽話。」沈硯川閉了閉眼:「許嘉言。」「嗯。」「別再斷。」許嘉言安靜兩秒:「好。」

  那一刻,他們都沒有意識到。這可能是沈硯川第一次承認。他真正害怕的,從來不是許嘉言違反規定。而是那道聲音再次消失。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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