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最後的挽救行動!索羅斯認錯!(七更,求月票)
第167章 最後的挽救行動!索羅斯認錯!(七更,求月票)
2008年9月13日,周六,紐約時間清晨七點。
曼哈頓下城自由街33號,紐約聯邦儲備銀行大樓在晨霧中顯得格外肅穆。花崗岩外牆的十九世紀建築本應是周末的寧靜,但今天,入口處停滿了黑色轎車,西裝革履的人們神色匆匆地進出。
十樓會議室,長條形紅木會議桌旁已經坐了十四個人。
財政部長漢克·保爾森坐在主位,右手邊是紐約聯儲行長蒂莫西·蓋特納,左手邊是證監會主席克里斯多福·考克斯。其餘位置依次坐著華爾街九大銀行的CEO:高盛、摩根大通、摩根史坦利、美林、花旗、美國銀行、富國銀行、以及兩家歐洲銀行的美國負責人。
會議室的空氣凝重得像能擰出水。沒有人寒暄,沒有人交換眼神,所有人都知道今天要討論的是什麼....如何避免雷曼兄弟在周一開盤時崩潰,以及,如果避免不了,如何控制殘局。
蓋特納率先開口,聲音沙啞得像是整夜沒睡:「先生們,在我們開始前,我想明確一點:我們今天在這裡討論的,不是要不要救雷曼,而是如何救。或者更準確地說....如何在不用納稅人錢的前提下,組織一場私營部門救援。」
他調出投影,屏幕上顯示著雷曼最新的資產負債表簡圖。
「雷曼的流動性將在下周二耗盡。他們需要至少600億美元來維持運營、支付交易對手、完成清算。這筆錢,政府不會出。所以需要你們....」他環視桌邊那些掌控著數萬億美元資產的面孔,「組織一個銀團,提供過橋貸款,或者直接購買雷曼的資產。」
摩根大通CE0傑米·戴蒙第一個回應:「蒂姆,問題不是我們有沒有錢,是值不值得。雷曼帳上有超過500億美元的商業地產資產,按當前市場價可能只值300億。還有300
億的槓桿貸款和CD0,市場已經凍結了。我們買什麼?買毒藥嗎?」
高盛CE0勞埃德·布蘭克費恩身體前傾:「我有一個更根本的問題:就算我們湊出600
億,雷曼能活下來嗎?還是只是把死亡推遲幾周?客戶已經失去信心了,交易對手在撤離,員工在找新工作。一家投行的核心資產是信任,而雷曼的信任已經歸零。」
會議室陷入沉默。
保爾森這時開口,聲音低沉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各位,我不是在請求,我是在告訴你們:如果雷曼無序倒閉,下周一開盤時,你們每個人的公司都會受到衝擊。交易對手風險會讓信貸市場徹底凍結,回購市場會崩潰,貨幣基金可能遭遇擠兌。這不是危言聳聽....這是2008年3月貝爾斯登事件的放大版,而這次,我們沒有摩根.大通來當白衣騎士。」
他頓了頓,讓每個字沉下去:「所以今天,在離開這個房間之前,我們必須拿出一個方案。一個私營部門救援方案。具體形式可以是:你們共同出資成立一個特殊目的實體(SPV),購買雷曼的問題資產,讓乾淨的部分繼續運營。或者,直接提供擔保,讓雷曼有時間有序清算。」
「代價是什麼?」花旗CEO維克拉姆·潘迪特問。
「你們會持有一些可能貶值的資產。」保爾森直視他,「但你們會得到政府的感激,會避免一場系統性崩潰,而且....」他話鋒一轉,「如果你們不做,而市場因此崩潰,公眾和國會會問:為什麼華爾街在最需要團結的時候選擇了自私?到那時,監管改革會比你們想像的更嚴厲。」
赤裸裸的威脅。但有效。
九位CE0交換眼神。他們聽懂了潛台詞:要麼今天自願出血,要麼明天被迫大出血。
蓋特納適時推出一份草案:「這是我們準備的初步框架:九家銀行各出資70億美元,總計630億,成立華爾街穩定基金。基金購買雷曼的300億美元商業地產資產和200億美元槓桿貸款,價格按市場公允價值的80%計算。剩餘資產由雷曼自行處理。」
「80%?」美林CEO約翰·賽恩皺眉,「那些資產的市場價可能只有帳面價的50%。
「所以需要折價。」蓋特納平靜地說,「但80%至少能讓雷曼的資產負債表暫時平衡,爭取到重組時間。」
會議進入激烈的討價還價。數字被反覆計算,風險被反覆評估,責任被反覆推諉。
窗外的陽光漸漸升高,透過厚重的窗簾縫隙,在紅木桌面上投下細長的光帶。
而在這條光帶兩側,坐著的是一群決定全球金融命運的人。
他們都知道,這個方案很可能失敗。
但他們必須嘗試。
因為不嘗試的後果,沒人承擔得起。
帕羅奧圖時間,清晨四點三十分。
陸辰已經醒了兩個小時。不是失眠,是精準的生物鐘.....他知道今天會發生什麼,需要提前準備。
書房裡,三塊屏幕同時工作:
左邊是與開曼群島陸氏資本辦公室的視頻連線,兩位律師和一位運營主管正在等待指令。
中間是加密通訊軟體,顯示著黑集資本理察·沃恩的在線狀態。
右邊是彭博終端,雖然周六市場休市,但新聞流仍在更新。
「開始吧。」陸辰對著攝像頭說,聲音平靜。
開曼群島的律師馬克斯打開文件夾:「陸先生,基於您的要求,我們已經與五家主要交易商完成了初步溝通。結果如下:」
「第一,高盛衍生品部表示願意作為中介,協助您轉讓最多2000萬份看跌期權,但要求收取交易額的1%作為手續費,且不承擔對手方風險。」
「第二,摩根史坦利提出打包購買方案:他們願意以理論價值的70%一次性收購全部5000萬份期權,但支付方式為50%現金+50%一年期票據。」
「第三,倫敦的巴克萊銀行提供了一個更複雜的方案:用您的期權作為抵押,發行結構化票據,賣給亞洲投資者。預計最終到手價值為理論價值的75%—80%,但流程需要兩周。」
陸辰聽完,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繼續接觸瑞士信貸和德意志銀行。另外,聯繫芝加哥期權交易所(CBOE),詢問如果雷曼破產,場外期權能否轉入交易所的集中清算系統。」
「已經在做了。」運營主管莎拉回應,「CBOE的初步反饋是:如果雷曼申請Chapter
11破產,其作為交易對手的所有場外合約將自動進入破產程序。但如果有足夠多的持有人聯合申請,破產法院可能指定特別清算人優先處理衍生品合約。」
「需要多少人聯合?」
「至少持有名義本金100億美元以上的債權人。據我們估算,雷曼的場外衍生品名義本金超過6000億,您的倉位占比很小。」
陸辰點頭:「那就加入黑隼資本發起的債權人聯盟。他們持有超過120億美元的名義敞口,有資格要求特別清算。」
他轉向中間屏幕,理察已經發來消息:「華爾街九大銀行正在聯儲開會。保爾森在逼他們掏錢。成功率:低於30%。」
陸辰回覆:「意料之中。債權人聯盟進展?」
「已聯繫到十七家主要機構,合計持有雷曼衍生品口約400億美元。下周一上午十點,我們將聯合向紐約南區破產法院提交動議,要求指定獨立衍生品清算人。你的份額需要正式加入嗎?」
「加入。授權文件我會在一小時內簽署發送。」
「另外,」理察補充,「莎拉·威爾遜剛發表了一篇報導,詳細描述了聯儲會議的內容。她的線人層級很高....可能是參會者本人。」
陸辰點開連結。文章標題直白:
【最後的周末:紐約聯儲的絕望48小時】
導語寫道:「這是華爾街歷史上最漫長的一個周末。在自由街33號的密閉會議室里,十四個人正在嘗試用私營部門的錢,完成一個本該由政府完成的救援。而他們都知道,希望渺茫。」
文章詳細描述了會議的氛圍、各方的立場、以及那份華爾街穩定基金草案的具體條款。甚至引用了一位不願具名的參會者的原話:「我們像是在給一具屍體做心肺復甦,明知道救不活,但不敢停下來,因為一停,就會有人問:為什麼不再努力一下?」
陸辰關掉文章。
他看向窗外。加州的黎明還未到來,天空是深沉的靛藍色,只有東方地平線泛起一絲微白。
在紐約,那個會議還會持續數小時。那些CE0們會爭論、計算、妥協,最終可能達成一個脆弱的協議。然後,在周日晚上,協議會破裂....因為某家銀行反悔,因為監管障礙,因為簡單的數學:600億美元買500億可能只值200億的資產,怎麼算都是虧。
這是歷史劇本上寫好的情節。
而他,只需要按計劃走完自己的那部分。
他對著攝像頭說,「準備三份期權轉讓協議模板:一份針對高盛的中介方案,一份針對摩根史坦利的打包收購,一份針對可能出現的第三方買家。所有協議都要包含雷曼破產觸發條款.....如果雷曼在下周五前申請破產保護,交易自動作廢,已支付款項退還。」
「明白。」
視頻會議結束。
陸辰獨自坐在書房裡,看著天色漸亮。
「他們談不妥!」
「雷曼兄弟一定會破產。」
華盛頓時間,上午十點。
國會山南翼,參議院銀行委員會緊急會議現場。長條形的聽證室里坐滿了人....參議員、幕僚、財政部和聯儲官員、以及被緊急傳喚的華爾街法律顧問。
參議員克萊爾·湯普森坐在主席台中央,面前的話筒已經打開。她看著剛拿到手的會議簡報....來自她在紐約聯儲的內線,詳細描述了上午會議的進展。
「保爾森部長,」她開口,聲音透過擴音器傳遍全場,「我剛剛獲悉,您正在紐約組織一場私營部門救援,要求九大銀行出資630億美元購買雷曼的有毒資產。是這樣嗎?」
坐在證人席的保爾森面色凝重:「參議員,我們正在探討各種可能性....
「請直接回答:是或不是?」
」
「...是。」
聽證室里響起低低的議論聲。
克萊爾身體前傾:「那麼我想請問:為什麼是私營部門?為什麼不是政府?如果雷曼倒閉真如您所說會引發系統性風險,為什麼不動用聯邦儲備法第13條第3款,像救貝爾斯登那樣救雷曼?」
「因為情況不同。」保爾森雙手交握,「貝爾斯登的崩潰發生在周末,我們有時間協調。雷曼的問題已經公開化,市場預期已經形成。如果政府現在介入,等於向市場傳遞一個信號:所有大銀行都不會倒。這會引發巨大的道德風險。」
「所以您選擇讓私營銀行承擔損失?」克萊爾提高聲音,「但這些銀行的錢,歸根結底也是股東的錢、儲戶的錢、養老金受益人的錢!用這些錢去填雷曼的窟窿,和用納稅人的錢,有什麼區別?」
「區別在於,」保爾森也提高音量,「這是市場行為!是銀行基於自身利益考量的商業決策!而政府救助,是政治決策!」
兩人隔著十幾米的距離對視,空氣中幾乎能看見火花。
克萊爾沉默了幾秒,然後緩緩說:「部長先生,您知道我最擔心什麼嗎?我最擔心這個所謂的私營部門救援根本不會成功。因為那些銀行的CE0們不傻,他們知道買雷曼的資產等於買垃圾。他們會拖延、會討價還價、會在最後時刻反悔。然後到了周日晚上,您會兩手空空地站在攝像機前,宣布我們盡力了。而周一,市場崩盤。」
「那您的建議是什麼?」保爾森反問。
「我的建議是,要麼政府明確表態不救,讓市場徹底出清;要麼政府明確表態要救,制定完整的救助方案和監管改革路線圖。」克萊爾一字一句,「現在這種暖昧的、把責任推給私營部門的做法,是最糟糕的....既不能阻止崩潰,還會讓公眾覺得政府和華爾街在搞幕後交易!」
聽證室鴉雀無聲。
保爾森盯著克萊爾,很久,才低聲說:「參議員,我尊重您的觀點。但現實是,我們沒有完美的選擇。只有糟糕和更糟糕的選擇。而我,選擇了在我看來不那麼糟糕的一個。」
「那就是讓華爾街自己決定自己的命運?」
「是讓市場決定。」
克萊爾搖頭,關掉了自己面前的話筒。
她知道爭論沒有意義。保爾森已經做出了選擇,而她,一個參議員,在危機時刻的權力有限....她能質詢,能批評,但不能指揮。
會議在僵持中繼續。其他參議員輪流提問,但核心矛盾已經暴露:政府想救但不敢用納稅人的錢,想推給私營部門但私營部門不願接。
克萊爾看著簡報上那些數字:630億美元、80%估值、商業地產、槓桿貸款...
她想起昨晚和丈夫的通話。丈夫在加州,說帕羅奧圖社區有個鄰居的妻子車禍去世了,留下雙胞胎女兒。丈夫說:「那個丈夫在雷曼上有巨額投資,現在可能血本無歸,又失去妻子....不知道該怎麼活下去。」
抽象的金融崩潰,具體的家庭悲劇。
而她現在坐在這裡,討論著幾百億的數字,卻幫不了那個鄰居,幫不了那對雙胞胎。
多麼無力。
會議在中午休會。克萊爾走出聽證室時,助理遞給她手機:「參議員,莎拉·威爾遜的報導,您看看。」
她快速瀏覽那篇《最後的周末》,看到那句給屍體做心肺復甦時,苦笑。
「說得真對。」她低聲說。
窗外,華盛頓的陽光燦爛。
而在這個燦爛的周六,金融系統的生命支持系統,正在被一群不情願的醫生,用不情願的藥,嘗試維持。
她知道,生命,可能已經結束了。
帕羅奧圖時間,上午十一點。
史丹福大學經濟系報告廳里座無虛席,甚至過道里都站滿了人。這原本是一場關於金融創新與風險管理的常規學術講座,但因為主講人是陳教授....那位曾在《金融時報》上撰文力挺雷曼的斯坦福金融學權威...而變成了某種公開的懺悔儀式。
陳教授站在講台前,沒有用PPT,沒有用講義,只是拿著一頁手寫的稿紙。他今天罕見地沒有穿西裝,只是一件簡單的灰色毛衣,顯得蒼老了許多。
「各位同事,同學們,」他開口,聲音有些沙啞,「今天我不講理論,不講模型。我只想說三件事。」
報告廳安靜得能聽見空調出風的聲音。
「第一件事:我錯了。」陳教授抬起頭,目光掃過全場,「今年四月,我在《金融時報》上發表文章,認為雷曼兄弟的韌性被市場低估。我的論據是基於歷史數據、資本充足率模型、以及管理層履歷。我認為,一家158年歷史的投行,經歷過兩次世界大戰和大蕭條,有能力度過這次危機。」
他停頓,深吸一口氣:「但我忽略了最重要的變量:人性。人性的貪婪讓雷曼積累了巨大的風險口,人性的傲慢讓管理層拒絕合理的救援方案,人性的恐懼讓客戶和交易對手逃離。而這些,是任何數學模型都無法捕捉的。」
台下,秦靜坐在第一排,眼眶微紅。她旁邊的博士生們低頭記錄,表情複雜。
「第二件事:我的錯誤不是孤例。」陳教授繼續,「整個金融學術界,包括我在內,在過去二十年裡,過度沉迷於數學的優雅、模型的精巧、理論的自治。我們設計出越來越複雜的衍生品定價模型,卻忘了問一個最基本的問題:這些產品對社會有什麼實際價值?
我們研究如何分散風險,卻忘了風險不會消失,只會轉移....轉移到那些最不懂、最無力承擔的人身上。」
他看向坐在前排的幾位資深教授:「我們教導學生用希臘字母管理風險,卻沒有教導他們用道德羅盤導航。我們培養了一代又一代的金融工程師,他們精通數學,但可能從未思考過自己設計的工具,最終會壓垮普通人的房貸、養老金、和大學儲蓄。」
報告廳里有人點頭,有人沉思。
「第三件事,」陳教授的聲音忽然堅定起來,「從今天起,我決定修改我的研究方向。不再是如何用模型優化金融系統,而是如何建立一個更簡單、更透明、更公平的金融系統。我會在秋季學期開設一門新課,叫金融倫理與系統設計。課程大綱的第一頁,會印上雷曼兄弟的股價圖....從45美元到5美元,從驕傲到毀滅。」
他放下稿紙:「我的演講完了。現在開放提問。但有一個條件:不要問理論問題,問現實問題。比如:如果你們將來進入華爾街,面對老闆要求你設計一個複雜到客戶看不懂的產品,你該怎麼辦?如果你的模型告訴你可以賺大錢,但你的直覺告訴你這可能傷害普通人,你該聽誰的?」
第一個舉手的是個本科生,聲音稚嫩但認真:「教授,如果金融系統這麼容易崩潰,我們為什麼還需要它?」
陳教授微笑....這是今天他第一次笑:「好問題。我的答案是:我們不需要現在這樣的金融系統。我們需要一個服務於實體經濟、而不是自我循環的系統。一個普通人能看懂、能信任的系統。而這,需要你們這一代人,用不同的價值觀,去重新設計。」
提問環節持續了一小時。學生們的問題尖銳而直接,教授的回答坦誠而自省。
講座結束時,秦靜走到講台前。
「教授,」她輕聲說,「您今天的演講....很勇敢。」
陳教授看著她,眼神溫和:「秦靜,你那個風險評估系統的項目,進展如何?」
「還在完善。但陸辰說,等雷曼事件結束後,他會投資。」
「那個年輕人....」陳教授望向窗外,「他比我們所有人都看得清楚。也許因為他不受傳統理論的束縛,也許因為他....有某種超越年齡的智慧。告訴他,如果需要學術支持,我隨時願意幫忙。」
「我會的。」
秦靜離開報告廳時,看見幾個學生圍在走廊的電視前....CNBC正在直播紐約聯儲大樓外的記者會。保爾森和蓋特納剛剛走出來,臉色嚴峻,沒有回答記者提問,徑直上車離開。
畫面切換到華爾街空蕩的街道。雖然是周六,但許多投行大樓里燈火通明。
一個學生在低聲說:「他們還在嘗試救嗎?」
另一個回答:「救不活了。就像教授說的,給屍體做心肺復甦。」
秦靜快步走出大樓。
加州的陽光刺眼。
她忽然想起陸辰昨晚在電話里說的:「這個周末,是最後一場表演。演員們都知道劇本結局,但必須演完。」
現在她懂了。
所有人都在演。
演努力,演希望,演團結。
直到幕布落下。
舊金山,卡洛斯·門多薩的車庫辦公室,下午兩點。
三塊顯示屏環繞著辦公桌,分別顯示著:實時新聞聚合頁面、Twitter熱門話題趨勢、以及他自己的直播軟體後台數據....在線觀眾數:512,387人,還在增長。
卡洛斯戴著耳機,語速快但不慌亂:「各位,我們現在看到的是歷史性的時刻。紐約聯儲的會議已經持續了七小時,仍然沒有結果。華爾街九大銀行的CE0們還在裡面,但根據我們獲得的消息,至少有三家已經明確表示不願承擔超過50億美元的損失。」
直播聊天框飛速滾動:「他們活該!當初推銷這些垃圾資產的時候怎麼不想想?」
「普通人的養老金怎麼辦?」
「雷曼員工真慘...」
卡洛斯喝了口水,繼續:「讓我們回顧一下時間線。2008年3月,貝爾斯登被救助,市場以為大而不能倒」成為鐵律。但今天,政府明確表示不救雷曼。為什麼?因為政治壓力。納稅人不想為華爾街的錯誤買單。」
他調出一張圖表:「這是雷曼股價過去一年的走勢。從最高點82美元到現在的5美元,跌幅94%。但更可怕的是信用違約互換(CDS)價格....已經突破2000基點,意味著市場認為雷曼一年內違約概率超過80%。」
聊天框有人問:「博主,你以前在雷曼工作過,你恨他們嗎?」
卡洛斯看到這個問題,停頓了幾秒:「我不恨雷曼。我恨的是那個系統。那個獎勵短期利潤、忽視長期風險的系統。那個把複雜有毒的產品包裝成安全投資賣給普通人的系統。我在雷曼做IT支持時,親眼看見交易員們因為完成一筆大交易而開香檳慶祝,卻從不問那些交易的另一端是誰、會不會有人因此失去房子。」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我父親在智利軍政府時期失蹤,因為他說了真話。我母親總說:真話最危險。但我現在覺得,沉默更危險。如果我們這些知道內情的人不說話,這個系統永遠不會改變。」
在線人數突破60萬。
卡洛斯切到下一個話題:「現在我們來看看普通投資者的處境。我收到幾百封郵件,都是雷曼迷你債券、結構性產品的持有者。他們大多是老年人,不懂英文合同,只聽客戶經理的口頭承諾。現在,那些承諾變成廢紙。」
他讀了一封郵件:「我今年72歲,把畢生積蓄20萬美元買了雷曼產品。客戶經理說保本保息,現在告訴我可能血本無歸。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聊天框瞬間被憤怒的評論淹沒。
卡洛斯繼續說:「這就是金融危機的真相:不是屏幕上的數字遊戲,是活生生的人失去一生的積蓄、失去房子、失去對未來的希望。而那些設計這些產品的人,大多已經拿著獎金退休了。」
直播進行到第三小時,卡洛斯收到一條加密信息....來自他在紐約聯儲的內線,只有一句話:「談判瀕臨破裂。摩根大通和高盛拒絕提高出資額。」
他立刻切回新聞頁面,果然,彭博終端跳出快訊:「據知情人士透露,私營部門救援談判遇重大障礙,兩家主要銀行拒絕妥協。」
在線人數突破80萬。
卡洛斯對著攝像頭,深吸一口氣:「各位,我們現在看到的,可能是最後一場試圖拯救雷曼的努力的失敗。如果這個周末沒有奇蹟,下周一,雷曼兄弟....這家158年的投行....將正式進入死亡倒計時。」
「而你們,」他直視鏡頭,「無論你是投資者、員工、還是只是關心這個世界的普通人,請記住今天。記住這個系統如何崩潰,記住普通人如何成為代價。然後,在未來,當有人告訴你這次不一樣時,請回想2008年9月13日,這個周六的下午。」
「因為歷史不會重複,但會押韻。」
「而我們要做的,是讓下一次押韻,不那麼殘酷。」
直播在下午五點結束。最終在線人數:103萬。
卡洛斯摘下耳機,癱在椅子上。喉嚨幹得像沙漠,眼睛酸痛,但心裡有一種奇異的平靜。
他做到了。把真相,告訴了儘可能多的人。
雖然可能改變不了雷曼的命運。
但也許,能改變一些人對金融系統的看法。
帕羅奧圖,傍晚六點。
陸辰站在院子裡,看著夕陽把橡樹的影子拉得很長。陳美玲坐在廊下的藤椅上,手裡織著毛衣....她說要給雙胞胎織冬天的衣服,雖然索菲亞和奧利維亞的父母還沒來接。
「小辰,」陳美玲輕聲問,「莉茲和亞歷克斯...還是聯繫不上嗎?」
陸辰沉默片刻:「媽,有些事,可能比我們想的更糟。」
這時,陸文濤從屋裡走出來,手裡拿著手機:「紐約那邊....談判好像破裂了。CN
剛報導,私營部門救援計劃基本失敗。」
陸辰點頭:「意料之中。」
「那我們....該做什麼準備?」
「什麼也不用做。」陸辰看著天邊最後的餘暉,「等周一開盤,等雷曼正式申請破產,然後,執行我們的計劃。」
手機震動,理察的消息:「債權人聯盟已擴大到22家機構,合計持有雷曼衍生品口超過500億美元。下周一上午的動議基本確保通過。另外,高盛把中介手續費降到1%,摩根史坦利把現金支付比例提高到60%。要接受嗎?」
陸辰回覆:「繼續等。周日下午五點前再做決定。」
他知道,周日下午,當所有救援努力正式宣告失敗時,這些交易商會更迫切,條件會更優惠。
這就是市場:恐懼帶來機會。
而冷靜,帶來利潤。
夜幕降臨。
「明天,周日,是最後的喘息。」
「然後,周一。
「」
「歷史將翻開新的一頁。」
「我可能因為做空雷曼,被輿論攻擊,被寫入經濟教科書..」
紐約,曼哈頓上東區,索囉斯私人住所。
晚上九點十七分。
索囉斯坐在書房裡,面前擺著一杯已經涼透的伯爵茶。窗外是中央公園的夜景,周末的曼哈頓比工作日安靜得多.....但今晚,第七大道的車流聲似乎比往常更密集。那些車裡的人,也許正趕往某個緊急會議,也許正逃離某個即將崩潰的機構。
書房不大,二十平米左右,但每一件家具都有來歷。那張橡木書桌是1981年妻子蘇珊送的,祝賀他第一次登上《機構投資者》封面。牆上的油畫是一位匈牙利流亡畫家畫的布達佩斯鏈子橋,他1947年離開故鄉前最後見過的景象。書架上除了經濟學著作,還有波普爾的《開放社會及其敵人》....那是他哲學思想的源頭。
落地燈的光暈只照亮書桌周圍,其餘角落隱在暗處。
那部白色座機響了。
不是助手用的那部黑色電話,是這部....知道這個號碼的人不超過二十個:家人,兩個最老的合伙人,以及偶爾,政府高層。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彼得·索囉斯。
長子。
他接起。
「喬治。」彼得的聲音比平時低沉,語速比平時慢,每個字都像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索囉斯幾乎能想像兒子此刻的表情....眉頭緊鎖,嘴角繃直,那是彼得年輕時做交易虧損時的習慣,三十年來沒變過。
「我剛從美聯儲內部得到確認。私營部門救援方案正式失敗。保爾森已經放棄了。」
索囉斯沒有立刻回應。
他看向窗外。中央公園的樹木在夜色中連成一片暗影,遠處是曼哈頓中城稀疏的燈光...那裡有無數窗戶亮著,無數人今晚無眠。
五秒。
十秒。
沉默在電話線兩端蔓延。
索囉斯腦子裡閃過很多畫面:1992年那個夜晚,他在倫敦的辦公室里,看著英鎊暴跌,知道量子基金一天賺了十億,那是他職業生涯的巔峰。1997年,他在曼谷接受採訪時說「東南亞經濟泡沫必然破裂」,記者們像信徒一樣記錄他的每一句話。1998年,他坐在格林斯潘的辦公室里,聽著美聯儲主席說:「喬治,你說得對,不救LTCM,整個系統會崩潰」。
那些時刻,他正確。
正確得讓世界相信,索囉斯不會錯。
「概率。」他終於開口,聲音比平時輕,但依然平穩,像在討論一個與己無關的數學問題,「我算了80%的概率會救。我錯了那20%。
「7
「喬治,這不是....」
「彼得,」索囉斯打斷他,語氣沒有責備,只是陳述,「我們現在不討論情緒。告訴我細節。」
彼得深吸一口氣,開始匯報,語速恢復了一個基金經理該有的清晰:「九大銀行原計劃出資630億成立特殊目的實體,按帳面價80%購買雷曼的商業地產和槓桿貸款。今天下午五點,摩根大通和高盛同時反悔....傑米·戴蒙和勞埃德·布蘭克費恩單獨通了電話,然後各自通知保爾森,他們的股東無法接受這個風險。原因是他們周末自己做了壓力測試,假設雷曼破產的情況下,這些資產可能跌到帳面價的30%甚至更低。」
索囉斯安靜地聽。
「其他銀行跟進。花旗和富國表示沒有摩根大通和高盛參與,他們也不參與。美林自顧不暇...他們自己也在尋找買家,據說美國銀行正在盡職調查。六點十五分,保爾森最後一次試圖施壓,說如果今天不出錢,周一會後悔。但沒人讓步。七點,蓋特納宣布會議結束,政府不再主導救援。」
「巴克萊呢?」
「英國金融管理局可能已經否決了收購。理由是巴克萊自身資本充足率不足5%,如果收購雷曼,需要英國政府提供擔保。而英國政府拒絕...布朗首相不想用納稅人的錢救美國投行。詹姆斯·艾布拉姆斯下午六點離開雷曼總部,沒有發表任何評論。」
「富爾德?」
「還在打電話。他聯繫了韓國產業銀行,對方說需要更多時間評估。聯繫了日本野村證券,對方說只對亞洲業務感興趣。聯繫了中東幾個主權基金,有人說可以談,但需要至少兩周盡職調查。時間窗口已經關閉了....周日下午五點,亞洲市場開盤前,如果還沒有明確的買家或政府擔保,雷曼唯一的出路就是周一早上申請Chapter11。」
索囉斯靜靜地聽著。直到彼得說完,他才開口:「周一開盤後,執行止損。所有雷曼相關頭寸,全部清倉。不限價格。」
電話那頭沉默了。
很久。
「喬治,」彼得的聲音壓得很低,「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量子基金成立三十九年,這是最大的一筆虧損。直接損失至少一億兩千萬。如果算上槓桿和衍生品口,可能接近四億。媒體會....」
「媒體會說什麼?」索囉斯替兒子說完,「說索囉斯錯了。說索囉斯抄底抄在半山腰。說索囉斯晚節不保。說索囉斯不是神。彼得,他們說的每一個字,都是事實。」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書桌。窗玻璃上映出他的臉....銀髮一絲不亂,襯衫領口敞開,疲憊寫在眼袋上,但眼神依然清澈。
「我教過你什麼?金融市場的第一原則不是預測正確,是生存。為了生存,我們必須接受損失。1973年我做空英鎊,賠過錢。1987年股災,我判斷市場會反彈,結果繼續跌,我也賠過錢。1994年做空日元,提前了一個月,又賠過錢。但量子基金活到今天,為什麼?」
彼得沒回答。
「因為我們知道什麼時候該說我錯了」。然後止損。然後活著。然後等下一次機會。那些死在市場上的,不是虧損最多的人,是不肯認錯的人。
「可是....
「」
「彼得,」索囉斯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像在說一件私密的事,「你知道我父親在二戰時教過我什麼嗎?」
「什麼?」
「1944年,布達佩斯。納粹占領匈牙利。我父親是律師,他知道留下意味著什麼。他偽造了身份文件,給全家買了假護照,我們改名換姓,分散躲藏。那一年我十四歲。」
索囉斯的聲音像在講別人的故事,沒有起伏。
「有一次,我問父親:我們為什麼要躲?為什麼不留下,證明我們是好人,不是猶太人應該被殺的壞人?父親說:喬治,在戰場上,最重要的是活下來。證明自己正確,是活下來之後才需要考慮的事。」
他停頓。
「現在,我們就在戰場上。不是納粹的戰場,是市場的戰場。雷曼會倒下,很多人會受傷,我們也會受傷。但如果我們不認錯、不止損、非要去證明自己正確....未來量子基金就會和雷曼一起倒下。」
電話那端,彼得沉默了很久。
「我明白了。周一開盤,執行止損。」
「不止是止損。」索囉斯補充,「讓交易部門準備一份事後分析:我們為什麼錯,錯在哪裡,哪些假設被證偽,哪些變量被忽略。我要完整的復盤報告,一周內交到我桌上。」
「好。」
「還有,」索囉斯想了想,「告訴團隊,不要接受媒體採訪。一個字都不要說。」
「但如果記者問....
「7
「量子基金沒有評論。索囉斯先生沒有評論。任何試圖聯繫我們的記者,統一回覆:
我們對市場事件不予置評,專注於管理投資組合。」
「這樣會不會讓人覺得我們在逃避?」
索囉斯難得地笑了一下,很輕,幾乎聽不見:「彼得,你想讓記者寫索囉斯承認錯誤」還是讓他們憑空猜測索囉斯躲在角落裡數錢」?」
彼得也懂了。
「我明白了。保持沉默,讓他們猜。」
「讓他們猜。市場的注意力最多維持一周。下周這個時候,所有人都會盯著下一家要倒的銀行。沒有人會記得我們今天說過什麼。」
「好。喬治,你早點休息。」
「等等。」索囉斯叫住兒子,「周五晚上我在CNBC上說的話,有錄像嗎?」
「有。各大財經頻道都在反覆播。」
「讓人錄一份寄給我。我要自己看一遍。知道自己正確的時候是什麼表情,知道自己錯誤的時候是什麼表情...對比一下,有助於以後避免同樣的錯誤。」
「......好。」
電話掛斷。
書房重新陷入寂靜。
索囉斯在窗邊站了很久。中央公園的樹影模糊成一片,遠處有幾盞燈光,大概是同樣睡不著的人。
他想起之前在CNBC演播室說的那些話:「80%概率會被救」、「大而不能倒」、「系統理性」。那些詞從他嘴裡說出來時,那麼篤定,那麼有力。
現在回想,像在看另一個人。
他轉身回到書桌前,沒有開電腦,只是拿起那支用了二十年的萬寶龍鋼筆,從抽屜里抽出那本皮質封面的筆記本。
翻開嶄新的一頁,開始記錄:「2008年9月13日,周六。紐約。」
「雷曼兄弟私營部門救援方案失敗。我上午的判斷錯誤。錯誤原因:過度依賴1998年LTCM先例,低估了政治環境的變化...公眾對華爾街救助的憤怒已使政府不敢動用納稅人的錢:高估了私營部門的合作意願...九大銀行在危機時刻優先考慮自保,而非系統穩定。」
他寫得很慢,每一個字都像刻在紙上。
「反身性理論依然成立,但這次是反向反身性:我的公開表態強化了市場對救助的預期,推高了股價,反而降低了政府救助的緊迫性....因為他們認為市場已經在自我修復。
這是教訓:公開言論本身會改變市場行為,而改變後的市場行為可能證偽原來的判斷。」
寫完,他放下筆,看著這段文字。
這是他自1973年開始養成的習慣...每一次重大虧損,都要寫下來。不是為了懺悔,是為了記住。
記住自己為什麼錯。
記住錯的感覺。
記住下次如何避免。
筆記本上類似的記錄不多:1973年做空英鎊,虧損約200萬美元;1987年股災後過早抄底,虧損約8000萬美元;1994年做空日元過早,虧損約1.5億美元。
每一條後面,都有分析,有總結,有教訓。
這一次的,將是最長的一條,也是虧損最大的一條。
但格式一樣。
因為虧損就是虧損,沒有大小之分。只有認不認錯的區別。
他合上筆記本,拿起那杯早已涼透的伯爵茶,抿了一口。苦,澀,但清醒。
窗外,曼哈頓的夜空沒有星星。
但再過幾個小時,太陽會照常升起。
周一會來。
止損會執行。
虧損會成為事實。
然後,他會繼續做他做了六十九年的事....觀察市場,尋找下一個機會。
不是因為他貪婪。
是因為這是他唯一會做的事。
凌晨一點十二分。
索囉斯臥室的燈熄了。
但在那之前,他站在窗邊,望著曼哈頓南方的天際線。雷曼總部的黑色大樓在那片燈火中,他看不見,但知道它在那裡。
「RichardFuld,」他輕聲說,,「你比我更慘。我只是虧錢,你失去了一輩子的事業,自己持有的股票也成廢紙。」
然後他拉上窗簾,躺下。
閉上眼睛前,他想起父親在地下室里說過的話:「喬治,有時候最聰明的做法,不是證明自己正確,是活下來等待下一次機會。」
七十三年後,他依然記得。
第二天,周日。上午十點,曼哈頓下城,量子基金紐約辦事處。
六名交易員坐在空蕩蕩的交易大廳里,穿著便裝,盯著屏幕。市場休市,但彭博終端上的新聞流從未停止。
「巴克萊退出」、「英國否決」、「華爾街救援失敗」、「富爾德最後求助」...
每一條新聞都在印證那個他們不願面對的現實。
交易主管大衛·科恩四十歲,在量子基金工作了十五年,經歷過1992年英鎊狙擊、
1997年亞洲風暴、1998年LTCM危機。他以為自己什麼都見過了。
但此刻,他看著屏幕上那個數字雷曼兄弟最新報價:5.28美元....手心依然出汗。
辦公桌上的電話響了。
「大衛,是我。」彼得·索囉斯的聲音。
「彼得,情況....
「6
「我知道。喬治做了決定。周一開盤,所有雷曼相關頭寸全部清倉。不限價格。你負責執行。」
大衛沉默了五秒。
「全部清倉?包括那批CDS?」
「全部。股票、債券、CDS、結構性票據,只要是雷曼的,都清。」
「彼得,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我們平均成本在15美元以上,現在5塊多出,損失「」
「我知道。三億到四億之間。但喬治說,不止損,我們會虧更多。執行吧。」
大衛握著話筒,看著屏幕上的新聞:「雷曼破產概率升至90%」。
「我明白了。周一開盤,第一批清倉。」
「好。還有,喬治說,不接受任何媒體採訪。有記者問,就說不予置評」。」
」
..好。」
電話掛斷。
大衛坐在椅子上,盯著屏幕看了很久。周圍的交易員都看著他,等他說話。
「周一清倉。」他說,聲音平靜得像在報天氣預報,「所有雷曼頭寸。不限價格。」
沒有人說話。
但有人低下頭,有人攥緊拳頭。
三億美元,他們要親手執行。
與此同時,量子基金紐約辦事處門外,七輛轉播車已經停了一夜。
CNBC、彭博、路透、華爾街日報、紐約時報......記者們舉著話筒,攝像師扛著機器,等著有人出來說一句話。
上午十點半,一輛黑色轎車駛入地下車庫。記者們湧上前,但只拍到緊閉的車窗。
十一點,一個助理模樣的年輕人走出大樓,立刻被圍住。
「量子基金對雷曼有什麼評論?」
「索囉斯先生會接受採訪嗎?」
「媒體報導說量子基金損失慘重,是真的嗎?」
年輕人面無表情,舉起一張列印好的紙,大聲念道:「量子基金對市場事件不予置評,專注於管理投資組合。感謝各位關注。沒有更多信息。」
念完,他轉身就走。
記者們追了幾步,但大門已經關上。
CNBC記者對著鏡頭:「正如我們所見,量子基金拒絕任何評論。索囉斯先生自昨晚以來一直保持沉默。這是否意味著....
」
旁邊的彭博記者打斷他:「這還用說嗎?索囉斯從不拒絕採訪,除非他不想說話。不想說話的時候,通常是因為無話可說。
72
攝像機拍下量子基金大門緊閉的畫面。
門口只有保安站在那裡,面無表情。
周日下午四點五十分。
索囉斯坐在書房裡,電視開著,但靜音。
屏幕上,CNBC正在播放雷曼總部外景。黑色大樓前,記者們三三兩兩站著,偶爾有人對著鏡頭說幾句。大樓里的燈光,亮了一整夜。
他拿起遙控器,關掉電視。
手機震動。彼得發來信息:「清倉指令已下達,明早執行。媒體蹲守中,無人回應。
「」
索囉斯看著這條信息,沒有回覆。
他把手機放在桌上,拿起那本筆記本,翻到今天凌晨寫的那頁,又看了一遍。
然後,他拿起筆,在最後加了一句話:「這是我自1973年以來最大的一次錯誤。也是最重要的一課。」
陸宅。
陸辰還在睡覺,陳美玲推開房門。
..
陳美玲舉著手機,激動不已;「兒子!兒子!」
「索囉斯錯了,你是對的,你是對的。」
「索囉斯錯了!」
「雷曼兄弟真要破產了,我看到新聞說索囉斯量子基金...損失幾億美元。」
陸辰打了一個哈欠,看了看手機,有關於索囉斯量子基金的新聞,平靜道:「市場上沒有永遠的神。」
繼續睡覺,下午等官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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