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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往西挖

  石遠從地窖口下去之後沒有馬上往西挖,他先去了一趟骨道南面入口,在壁龕里找到了秦桑搬過去的靈石檔案。他在"西"字那塊靈石前面停了片刻,這塊靈石上秦桑只刻了一個方向:西。旁邊沒有任何人的殼紋記錄,因為在林北的檔案里,西面是一片空白,他從來沒去過。石遠把舊鐵鎬放在這塊靈石旁邊,說:"西是空的,我來填。你這個架子上,以後西面會有石遠挖過,不空。"

  然後他回到地窖,從南面地道的主通道往左,在爐脈宗方向舊陶瓷場窯口正下方開始往西偏。他用舊鐵鎬在通道壁面上敲,不是亂敲,是敲三下,聽回聲,再敲三下。在廢渣場和集市之間挖了三年通道網,他的耳朵能聽出地道壁另一側是土層還是石層還是舊礦層。土層回聲悶,石層回聲尖,舊礦層回聲帶著一層極細微的叮叮餘音,是舊礦渣里的金屬碎粒在聲波下振動。好,他用鐵鎬尖往那個舊礦層里鑿,不蠻,順著舊礦渣的裂面走勢一塊一塊撬。他的斷足在挖通道時反而不礙事,他用斷足撐住自己,另一隻好足用力。他的四根觸角全收進殼縫,專心聽,不說了。

  林北在上面,不能用身體跟他去,但他把一根觸角尖伸進了石遠剛鑿開的通道口,用骨針貼著壁面。把他背板上鍾輪的舊銅導航信號通過殼紋骨針從壁上固體傳過去。石遠在通道里,他不用看方向,他只需要用舊鐵鎬循著他熟悉的聲波。現在多了一個來源:林北的觸角骨針在壁面上傳來了一串極低頻的震動,不是語言,是方向。震動從左邊來就是偏西,從右來就是偏。石遠把鎬頭往左側鑿,通道往西。

  他挖了一個時辰,穿過舊礦層,進入一片他以前沒挖過的土。土的質地變了,不是砂土,是舊火山灰土。顏色是暗棕的,每一鎬下去灰土就從壁上往下滑,有細微的舊爐灰摻在其中。這是爐脈宗火山百萬年前噴發的舊灰,堆在西面和舊沙漠相鄰。土越挖越濕,不是水,是舊靈脈殘液,和井底那種殘液同源。石遠把斷足在濕土上擦了一下,沾了殘液,他放到口器旁邊嘗了一下。不是咸,是微溫。他說:"和裂縫口老繩手掌壓的溫度一樣的。這不是殘液,是柱在井下把他身體裡的溫度散進了地下水,保持,讓來找他的人不會冷。這夥計百年間把整片地底都體溫傳了,沒人知道。"

  林北在上面接收到這句話,他把觸角從通道口收回來。觸角尖的骨針上粘了極小一粒從石遠那邊帶過來的濕灰。灰里混著一粒極微的骨粉,不是舊生物,是人骨。柱在井下百年,把自己的舊骨屑和枯井壁面的舊砂岩溫存融合。他挖出一層層自己的骨粉末釋放到井壁,誰來找他,先碰到他的不是他的聲音,是他自己的骨。他說:"我在這。地上的灰不是灰,是我。我的人就在西裡面,不遠。"

  林北把沾著灰的骨針在秦桑桌上輕輕點了。秦桑把那撮灰搜集起來,用她新磨好的暗金刻刀在灰里壓了一下。灰面上被她壓出了一朵極小極淡的六瓣花。不是新刻,灰在井底。柱就是殷行當年用同樣的骨釘留住的老隨從。柱的骨上也有花,被壓力壓了一下它顯現。不是,他是柱子的本人,他不是殷行的血族,但他的手被殷行當年按著畫花。一摁就和他的骨液結合,每一粒灰每一片碎屑都含這花。他碎散百年花不散,只要有人用繼承殷行按壓方向的東西沾了他,花還顯。

  "他是秦桑爺爺的第一批人,不是族,是弟子。殷行在骨道之前在地表曾經收過四個凡人弟子。他用自己殼碾碎成骨粉,給每個弟子在掌背用指按壓滲一朵花。不是刻,不是紋,是融。花進入他們身體變成他們自己骨里會開的花。從此凡人弟子的骨頭和殷家人的手有感應。所以柱守在西,他守的不是西,是花的意識。殷行教他們四向守花,每一向守的是不同方向的等待。柱的最後任務是讓自己化作成片,讓後來人拾起。林,你不要讓他白等。你找到他,他應該已經不能再維持人形。把他,把那些碎骨帶回來,和梁,和辭,和我,一起種在天井。花要開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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