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祖殿的回信

  第三天的傍晚，青索宗祖殿裡那盞老祭壇上的舊燈被人點亮了。不是靈石燈，是一盞用殷行舊殼碎片改的骨燈。燈是老住持自己點的，他點燈的時候手不抖，但他點完之後在祭壇前坐了很久。因為內門弟子單關把廢鐵鋪的事全部匯報了，不是口頭匯報，是用執法堂的正式記錄寫了三頁紙。紙的第一頁是秦桑鋪子的檢查結果："查無異常，此女系殷行祖師後人，目中靈視線自行剖改，眼角花形環紋與祖師舊殼圖六瓣花一致，無異。"第二頁是單關自己的腳感記錄："廢鐵鋪地磚有新舊不一兩種填縫，舊填為石灰，新填濕度偏高，下有空鼓，未挖驗，推測地道往南。"第三頁只有一行字，是單關在寫完前兩頁之後停了一個時辰再加上的："此女之非人，心跳不同於任何已知靈獸，殼上有祖師舊殼紋同批次暗金，不惡，已往南去，未在鋪中。若問弟子個人建議，不追。"

  老住持把三頁紙放在祖殿老祭壇上，旁邊是殷行那張被當了兩百年裝飾的舊殼圖紙。他把圖紙翻過來，背面，那張舊紙上原來還有一層，之前從沒人翻過。因為圖紙一直被裱在祭壇牆上的舊木框裡，今天他把木框拆了。圖紙的背面是殷行本人的親筆，不是畫，是字。筆畫，橫、豎、鉤，和林北刻在北止板上被擦掉後嵌入板面的那粒暗金嵌體完全一樣的結構。在紙上是用極淡的舊骨墨寫的，不是三個字，是四個："四批，方成。"旁邊還有一排更小的字："後人莫追，追則散，不追則聚。等他自己來找你們。他殼上的花比我畫得好，他那朵是活的。"

  老住持把單關的第三頁紙遞迴去，說了一句："你的建議我批了，不追。把告示撤下來，二十塊靈石賞金收回，說'已確認，系舊礦野獸，非地底生物'，給散修一個說法，讓他們散了。另外，你明天早上去一趟廢鐵鋪，不是去查，是去買一塊靈石。她鋪子裡最大的那塊，巨靈石。跟她說，祖殿出一百塊中品靈石，不議價。不是真買，是給殷行祖師的後人送盤纏。她知道這是什麼意思，你不必多解釋。還有一件事，廢墟里北面基座有燈，昨夜燈亮了，那是辭家的燈，辭止的女兒在那。你去買靈石的時候不要看她，不要提她。她和她父親一樣，守燈的規矩，不可打擾。你直接回來。"

  單關從祭壇前退出去，他沒有馬上離開，他在殿門口跪下，給殷行舊殼圖紙磕了一下。不是拜祖，他在學。他的靈視是青索宗執法堂最強的，但昨天他去廢鐵鋪，他不是靠靈視贏的，是靠秦桑給他手心按上的那朵花的溫度。他把那個溫度的一瞬扣在自己的手心，今天手心還沒涼。讓他體會，靈視看不出溫度。他以前執法查鋪全憑眼睛和靈壓，今天開始他決定以後在祖殿裡也用手，不只是用眼。他把手掌貼在祖殿牆壁上的舊磚，一塊一塊摸過去。也許當年祖師在磚後留了更多東西，只是沒被人用溫度發現過。

  單關走後，老住持一個人在祖殿裡坐了一夜。他把殷行的舊殼圖紙和這張背面的字小心折好，放在自己懷裡，然後站起來，推開了祖殿後牆上一扇一百年沒人推過的舊門。門後面不是密室，是一間極小的舊禱室，裡面沒有任何靈位，只有一面牆。牆上掛著一塊從舊礦山上採下來的粗石板，石板邊緣有舊鑿痕，是殷行當年建宗時親自用舊骨鑿從地底一層鑿下來的。石板上嵌著不是骨片，是六根舊骨釘。這六根骨釘和辭止在骨道骨燈點火槽里的那些骨釘同款，不是偶然。殷行，辭止，兩人用同一輪舊殼的生物骨做了不同的東西：門神做成燈，殷行做成釘。把它們釘在南牆，朝向四個方向：上北，下南，左西，右東。而在這面牆的最中央有一個空洞，六根骨釘圍著一片空。那六個位置是為後來人，他們的後人，他們自己可能已經不在，但釘圍出的空洞留出中間一個位置，等人放上他自己的釘。

  老人從懷裡取出一個小布包打開，不是他的。是把在骨道北面壁龕里秦桑暗銀花底下放著的那枚四姓骨片，辭止留下的北面道標。老人拿起它，把它放在舊禱室中央，六根骨釘圍護的空位里。四姓全了。從門神骨道往北往南，現在祖殿舊室七骨同心。殷行釘指四向，門神道標居中。青索宗兩百年的暗地，終於有人把它合上了。不是終結，是門。自此時起，祖殿的暗面已正式為第四批來的人默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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