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山腳下的廢墟

  從集市北面出去之後是一片低矮的丘陵地帶，地面從硬黃土過渡為碎石坡，坡上長著稀稀拉拉的矮松——樹冠被風長期掃過全部往一個方向偏。林北沿著秦桑給他指的方向走了大約二十里，路上沒有遇到任何人——地表在這個時段已經接近天亮前最暗的那一個時辰。天快亮的時候他翻過最後一道丘陵，山下展開了一片範圍不算太大但建築分布密集的廢墟。石牆殘段橫七豎八地倒在地上，有的半埋在土裡只露出一線磨得失去了稜角的牆頭，有的被火燒過外牆上還殘留著炭黑色。廢墟正中間有一塊平整的地基——不像是本來建了房子，更像是被有意清理出來的一小片空地。空地地面鋪著和界牆相同的黑色壓實體，排列成一個方形基座，基座四角各有一盞已經熄滅的燈。燈盞是銅的，綠鏽結成了厚殼，但燈芯還完完整整地擱在盞里——油早幹了核心還在。

  他沿著基座邊緣繞了一圈——基座表面沒有任何刻痕或符號，方形石板的拼接縫嚴絲合縫，鉤爪扎不進去。但他腹節凹陷里那四粒鑰匙在他靠近基座中心時開始自動震動，同頻響應極強——鑰匙在基座正下方的位置有對應物。他把秦桑給的那枚刻有無面輪廓的靈石碰在基座表面——靈石背面那個"北"字和基座石面接觸的瞬間，石面上方的空氣出現了一道透明的膜層。不是從石面上滲出來的，是原本就存在，被靈石上的暗金能量"顯"出來了——一層極薄極韌的、和重塑池底活體組織相同材質的透明膜，覆蓋了整個基座的表面。膜在他的心跳——四下收縮一次——穿過膜層下方的能量場時由透明變成了微微的暗金色。膜在認他的頻率。驗證結束之後膜面從中間分裂開一道裂隙，大小剛好能容他整個人通過。他從裂隙鑽到基座下方——基座不是實心的，是中空的，內部有一個比他身體略大一點的石槽。石槽的底部鑿刻著一個凹進去的人形輪廓——六足四觸角都收在腹側，姿態安詳如睡。輪廓的尺寸和他自己吻合——比他大了一點，但比尚北小。那個石槽是門神給自己躺下去留的位。

  石槽底部的人形凹處嵌著四粒和他手裡鑰匙材質相同的暗金色舊鑰匙——不是他要嵌進去，是門神自己走之前就已經把鑰匙放在了這裡。四粒舊鑰匙嵌在人形輪廓的四個關鍵點位：頭部、左胸、腹節、尾端——對應心、記憶、殼、觸角。陸刻拆散自己的四個部分的分割方式正是模仿了這個植鑰定點的古老做法。林北把四粒舊鑰匙從石槽中取出來的時候，基座正下方一聲沉悶的移動聲傳來——山腹方向，廢墟往北一箭之地。一道斜向下的石階從倒塌的牆體下方升了上來。每級石階上都刻著不同的腳步輪廓——人的、他的同類的、還有比他們更大的、足趾更多的東西的——各種生物的足印並排列在每一級石階上，從最高處往下延伸到看不見的黑暗中。第二道門的入口就是這道石階。石階最上面一級側面刻著兩個極深的字——"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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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把四粒舊鑰匙和身上的四粒新鑰匙並排放在人形凹槽中——八粒鑰匙在槽底共同共振，基座內部那層膜在他放置全部鑰匙後從暗金色變成了極淡的銀白色。膜的顏色變了——不是陰沉的淺灰，是暖調的月白色，和秦桑的花瓣同色。膜溫也變了——從微涼變成了溫。門神座認出他了，也認出了他帶來的所有東西。從山腳下那個方向，第二條石階靜悄悄地停在那裡等他下去。而他正打算進去的時候，廢墟南面的山坡上傳來了鐵鍬鏟入土面的聲音——老繩在挖什麼東西，一邊挖一邊壓低了嗓子喊："你說你在這個位置，你是讓我給你找，還是讓我給你拆？"石遠的聲音，壓得更低："找——不是拆。不是你現在挖的這面。是左邊那一面。往下走——再往下走。你到底分清方向了嗎。"

  林北把觸角收回，沒有回頭看南面山坡。石遠和石老繩兩個人同時出現在山腳下，說明老繩已經不再充當雙面角色——他現在被石遠指揮著在挖另一條通往第二道門的地下路線。石遠在挖一條把自己體型能送過去的側口——門神座的基台入口只能容下林北一個人的身體，但石遠需要從另一個方向迂迴到第二道門的終點。從廢墟下面石牆之間的塌陷層往下挖——老繩的鐵鍬夠用。石遠在找自己的路。山腹方向石階已經升好。

  林北最後看了一眼石階旁邊的"同路"二字——然後他邁出六條足中最前一對的鉤爪，扣上了第一級台階。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