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尚北望

  秦桑把名單翻到下一頁，下一頁只寫了一行字："尚北望左眼裡有一粒種子。"林北把這行字讀完，抬頭看秦桑。她已經在刻下一塊靈石了，刀尖在石面上走，頭也不抬地說："不是我們種的那種種子——是陸刻在離開地表之前種進去的。陸刻把自己拆成六份之前先去見了尚北望，那時候的尚北望剛從下面上來，和你差不多大，灰白色殼，六足四觸角，什麼都不記得。他第一個見到的地表人就是陸刻。陸刻給了他一口舊觸角讓他吃下去——那口觸角里夾了一粒種子。種子在他的左眼裡發了芽。不是奪取他的身體，是控制他的方向。他每次想朝北走的時候左眼就會劇痛——痛到受不了就得停下來或者轉向。所以他一直在這片區域轉圈，上不來、回不去，就困在廢渣場和界牆之間這條帶狀走廊里。兩年了。他不是笨——是被繞住了。"

  秦桑放下刻刀，把剛刻好的那塊靈石推到桌子另一頭——靈石背面刻著"北"字，正面上刻了一個圈一條橫線——底。尚北望左眼裡那粒種子驅動他朝著特定方向走——向南是忍著痛硬走的，向北是劇痛。他每次進入廢渣場北面那個窯洞區域眼睛就會發作。所以他每次回到廢渣場之前會繞到西南方向的礦道去——那是他唯一無痛的方向，礦道通往一個廢棄的靈石礦，裡面已經沒有任何靈石殘留了，但有一樣東西。

  "礦道盡頭有一面石壁，石壁上是陸刻刻的第一句完整的話——不是路標，不是斷句，是陸刻在把自己拆開之前給後來者寫的完整陳述。尚北望反覆走到那面石壁前面，隔一段時間就去看一次。他以為那是留給他的——實際上不是。是留給你的。陸刻在那面壁上刻的每個字都是算好等你走到這裡才該看到的內容。尚北望比你先到兩年，他看了無數遍，一個字也沒看懂——因為陸刻用了心跳同頻加密。只有心跳和刻字人同頻的人才能在看到那面壁時看到真正的字。尚北望心跳是三——他看到的只是一面空白石壁。但他每次發作眼睛痛都要回到那面壁前——左眼裡的種子逼著他反覆去看一面他看不到字的石壁。兩年。很無聊。"

  林北把名單放到桌上。"他不知道自己左眼裡有種子？"

  "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每次往北走左眼就痛，所以以為是自己進化缺陷。他這兩年咬自己的舊觸角不是為了解決殼層不穩定——那層殼他早就穩了——是為了鎮痛。觸角里殘餘的舊殼組織含有微量地脈能量，吞下去能暫時緩解左眼的痛。他一天咬一口不是因為他需要——是因為他痛。"

  林北從腹節凹陷里把那半截尚北望的舊觸角取了出來放在桌上。觸角被切成兩半——下半截他吞了，上半截還在。上半截還剩大約七成活性，夠尚北望咬至少兩三天。但光靠舊觸角治標不治本——那粒種子不取出來，尚北望永遠在被陸刻當木偶操縱。他兩年方向走偏，困在這條帶狀通道里。

  "如果我把觸角還給他——" "他會吃。"秦桑打斷了他，語調忽然從陳述變成了某種近乎急切的冷靜，"他不會聽你解釋。他痛了兩年，第一反應是把觸角吃完。你必須在給他觸角之前先讓他看見那面石壁上的真字。"她從袖口暗槽里又取出一樣東西——一枚極小的骨針，針尖上沾著一層暗金色的光粉。她把這枚骨針放在那半截觸角旁邊。"光粉是我從你褪的舊殼上刮下來的——就是你重塑前留在第三層那片灰青殼片的碎屑。這層光粉接觸到同頻心跳持有者的觸角，能在極短時間內模擬出和陸刻心跳同頻的脈搏。你把骨針插進觸角的粗端，然後在換觸角給尚北望之前先用這截觸角碰那面石壁——石壁感應到同頻脈搏後會把真正的字顯示出來。"

  "然後？" "然後你帶尚北望去石壁前。他看到真正的字，就會知道自己左眼裡有什麼。他會求你幫他取出來。你取了那粒種子，他就能往北走。他往北走——就能替你堵住第二道門的北面出口。"

  林北把骨針拿起來，針身上的暗金粉在他觸角尖上泛著微光。他把骨針插進那半截觸角的粗端斷面——觸角在插入後從灰白變成了暗金色，和他自己的觸角同了色——心跳頻率正在覆蓋，四的節奏在觸角內壁傳開。他握著這截暫時"同頻"的觸角，從秦桑的桌子旁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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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桑已經重新拿起刻刀在刻下一塊靈石，刀尖在石面上流走，頭仍然沒有抬起，但她說了最後一句話："礦道在廢渣場西南方向——界牆以南約三里。入口被枯死的藤蔓遮著。尚北望現在應該就在礦道里。你去找他——不要和他打。他已經痛得想殺了。你只需要把這截觸角放在石壁前的地上。他會自己過來的。"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