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夾層里的第五層
那個夾層入口是開著的。石板被提起來之後，洞口邊緣的土還在往下掉——細碎的、乾燥的顆粒從洞口邊緣滑落，落進洞口深處之後沒有發出落底的回聲。洞很深。他的第一對足探進去鉤住洞口邊緣，身體懸空，觸角朝下探。下方有持續的風聲在向上滲，風是溫的，帶著一種他從未聞到過的氣味——像燒透了的石頭被水澆滅之後殘留在空氣里的那種悶熱。他下探了約兩寸之後，觸角碰到了東西。軟的。像他踩過的活肉地面，但更密更實，表面沒有粘液。
他用第一對足的鉤爪扣住洞壁兩側的凸起，把自己往下放了一截，讓第二對和第三對足也進入洞口空間。整個身體完全進入之後，他鬆開了鉤爪，落到下方那層軟質地面上。落地時他的六條足全部張開，鉤爪嵌入軟質表面的瞬間就陷了進去——像踩進一層厚實的、被壓實了的苔蘚層里，表面柔軟但底下硬實。他的複合視野掃了一圈。這個空間很小，大約一丈見方，頂壁是那塊被提起來的石板，四壁是深灰色的密實岩層，沒有裂縫、沒有根須、沒有任何人工痕跡。唯一異常的只有地面——這層深褐色的、像被壓實了的苔蘚一樣的覆蓋物，面積覆蓋了整個空間的底部。
他蹲下來，用鉤爪撥開那層深褐色的覆蓋物。撥開第一層之後底下是一層更細的、顏色更深的粉末。撥開第二層之後，他看到了那些東西——根須。極細極白的、像人的白髮一樣的根須，密密麻麻地鋪滿了整個地面層。和他之前見過的所有根須都不同。這些根須的分布是放射狀的，從空間正中心的一個點向四周擴散。中心的那個點處，根須匯聚成一束，插入地面更深處。他走到中心點處，把周圍的深褐色覆蓋物全部撥開，露出那束根須的全貌——大約有幾十根，相互纏繞成一股細繩，垂直插入地面。插入的那一小塊地面和其他地方不同。是光滑的、青黑色的石質表面，和他在第一層翻開的石板材質一致。青黑色石面上刻著一行字，字的間距均勻，筆畫筆直，像是用同一把刀、同一力度、一次性刻完的：
"第五層入口不在地面上。第五層入口在這些根的末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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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讀完那行字。這些根的末端——那束根須插入青黑色石面的位置——就在他腳下。他把鉤爪扎進那束根須的縫隙里，順著根須往下探。根須插入石面的部分大約一寸深，更深處他探不到，但那一寸深的範圍內他摸到了一樣東西。硬物。圓形的，邊緣光滑，像一粒嵌在根須中間的珠子。他用鉤爪把那粒硬物從根須的纏繞中撬了出來。珠子大小和他在腹節凹陷里放的深褐色硬物差不多，但顏色不同——是暗金色的，表面有極細的網格狀紋路。他的觸角碰上去的瞬間，系統跳出了一行字：
【檢測到"第五層鑰匙碎片"（第二份）。當前已持有：第一份（灰石台中心孔洞底部）。第三份位置未知。提示：三份碎片需同時嵌入同一基座方可開啟第五層入口。】
第二份。他在第三層灰石台中心孔洞底部拿到的那一小粒深褐色硬物是第一份。現在這顆暗金色的珠子是第二份。第三份在取走它的人手裡。他握住那顆暗金色珠子，在掌心裡握了一會兒。然後他把珠子和腹節凹陷里的第一份放在一起。現在他有了三份中的兩份。缺的那一份，在取走它的人手裡。那個人從心臟下方的人形輪廓指背傷口裡取走了第三份。取走之後走的方向是橫向的"南"，經過了死種子所在的壁龕。
他也走過那個方向。他看到了死種子，看到了那個人經過的痕跡，但沒有遇到那個人。那個人還在更前方，繼續往"南"走。他站起來，把深褐色覆蓋物重新撥回去蓋住根須束，蓋住青黑色石面，把一切恢復到他來之前的樣子。然後他抬頭看向頂壁——那塊被他提起來的石板，此刻懸在上面。他沒有把它完全放回去。他從下面用鉤爪扣住石板的邊緣，把它重新拉回來蓋住入口，只留了一條縫隙。然後他轉過身，面向那個空間唯一的出口——北側壁上的一道裂隙，約兩指寬，剛好能讓他側身擠過。他側身擠過那道裂隙。另一邊是一條筆直的、約一丈長的通道，通道盡頭又有一道裂隙，比這道更窄。他擠過去之後，看到了一個他已經到過的位置。那顆死種子所在的壁龕。那具人形輪廓坐著的地方。那個人曾經走過這裡，取走鑰匙之後繼續往南走了。而他通過夾層回到了這個位置。他又站在了"南"的方向上。三份鑰匙中的兩份在他手裡。第三份在更南邊。他沿著那個人走過的方向繼續走，走了一小段之後，通道開始下傾。下傾了大約三尺之後，通道盡頭有一扇門。不是石門的，是木頭的。和他在第一層附近見過的那扇木質門框材質相同，但更完整，門板表面沒有雕刻，沒有任何文字。門縫裡透出一線光，暖黃色，像油燈透過舊紙滲出來的那種顏色。他走到門前，六條足停在門板前。門沒有鎖。他用第一對足的鉤爪抵住門板邊緣，往自己的方向拉了一下。門開了。門後的空間不大——約一丈方圓的石室，石室中央的地面上，坐著一個人。背對著他，肩膀寬闊，脊背挺直，穿著一件灰色舊袍，袍子的下擺鋪在地面上。那個人像是一直坐在那裡，像坐了很久，久到和這間石室長在了一起。林北站在門口，門板在他身後緩緩合攏，發出極輕的咔嗒聲。那個人沒有回頭。但開口了："你拿到第二份了。比我想的快。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