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玄幻奇幻> 無限之噬盡諸天> 第1章 土裡的第二十三粒

第1章 土裡的第二十三粒

  黑暗不是黑色的。是更濃的東西,像活物一樣裹在身體外面,每一下擠壓都有重量。

  他不知道自己是誰。但身體記得一件事:活下去。六條細如白線的足在泥土間隙里蜷著,第一粒硬物碰到口器的時候他沒有猶豫——咬穿。涼的、滑的東西順著體腔淌下去,像乾裂的河床滲進了第一道水。全身縮了一下,然後微微發燙。

  然後他看見了那行金色的小字,針尖蘸著光刻在他意識正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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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吞噬系統已綁定。形態:螻蟻。階位:凡階下品。進化值:1/100。解鎖下一形態需:100。注意:每次吞噬將消耗少量記憶存儲空間。當前記憶庫容量:100%。】

  記憶存儲空間。他在這六個字前面停了一瞬。他不知道自己的記憶庫裝了什麼,但他知道容量是固定的一百——每吞一口,就少一點空位。他沒繼續想。腦子裡沒有"系統"對應的畫面,但這個詞落進來的時候他本能地知道:這是他的。他的帳房、他的尺子、他的算盤。它替他數——吃掉多少、漲了多少、還差多少。也替他數——還剩多少能記住的東西。

  吃到第十二粒的時候,一些東西浮上來了。他姓林,單名一個北字。這兩個字刻在一塊青黑色的石板上面,被他從碎渣底下刨出來的時候,字槽里還嵌著干透了的泥。他用觸角把泥摳出來,每摳一筆,那股"確定感"就多一分。像是有人在很遠的地方喊了一聲,他聽見了,但聽不清喊的什麼,只知道自己應該答應。至於誰給他取的名,前世怎麼死的——全是黑的。不是黑暗的黑,是被剜掉一塊之後留下的空。

  進化值衝過10的那一瞬,他的感知順著泥土的間隙擴散出去了,像墨滴進水。他忽然能"看"到周圍了——觸角前端那兩個小黑點只能感光看不清形狀,但現在他的感知沿著泥土間隙蔓延開來。自己在一個拳頭大小的空隙里,側後方有一條窄縫,窄縫那頭是更大的空間。

  他爬出去。更大的空間約莫一間屋子大小,頂部是塌陷的岩板,底下鋪滿了細碎的枯白色薄片,層層疊疊,每一片踩下去就碎成粉末。粉末里裹著一股更濃的氣,比泥土裡的涼東西濃三倍不止。他低下頭啃了一口,進化值直接跳了+3。

  他正要把整片粉末層翻一遍,左邊的碎渣堆忽然動了一下。第三下的時候,從底下鑽出來一條灰白色的東西,和他差不多長,但粗一倍,六條足更短更壯,口器兩側各有一枚黑色的鉗狀突起。

  那條灰白東西也看見了他。它的六條足同時頓住,腹節末端微微翹起,像一個蓄了力的彈簧。它比他大,鉗子比他粗,速度還不知道,但從它頓住的那個角度,他知道它已經準備好了。

  他沒有跑。他的口器張開了。


  那條灰白東西撲過來的同時,他的口器正面迎了上去。比對方小一圈,但他的感知在碰撞前的那一瞬捕捉到了對方腹部第三節環紋上有一道極細的舊裂痕——沒有完全癒合的疤。他的口器扎進了那道疤。湧入的東西滾燙、帶著金屬鏽味,灌進去的瞬間他的全身像被電擊一樣弓了起來。六條足同時抓緊地面,腹部環紋劇烈收縮又舒張,然後吞下去了。

  那條灰白東西的六條足軟下來。他鬆口的時候,它已經不動了。

  他停在那裡。口器邊緣多了一圈極細的鋸齒紋路,六條足長了將近三成,感知範圍擴到了一丈。一丈之內,他"聽"到了幾處更細的動靜——粉末層下面還有別的東西在爬,更小更快,和他剛醒時差不多;而在更遠的方向,靠近側壁的那條窄縫盡頭,有一片區域的溫度只高了一點點,但他的感知像被什麼托住了一樣停在某個邊界上,進不去。那層邊界不是土層,是一種更軟的東西,薄而韌,像一層膜。膜裡面有光。朦朦的,隔著霧看一盞快滅的油燈。光不強,但它的呼吸是實的:每四次呼吸就亮一次,亮的時候周圍那些粉末層集體下沉一瞬,像被什麼東西吸了一口。

  他縮回了感知。

  他沒有往那個方向爬。他低下頭,開始吃那條灰白東西剩下的部分。外殼、足、腹節的殘餘,每一口都漲。吃到第十八口的時候,他停下了。因為他的感知掃到了自己正下方那層碎渣底下半尺處,有一塊硬的、光滑的、帶著人工磨痕的扁平物。不是石頭。是板。他放下嘴裡的東西,六條足開始刨土。

  刨了大約一盞茶,板的上表面露出來了。青黑色的石板,邊緣整齊,表面刻著字。第一行字很大,橫刻,一個字:

  "北。"

  第二行字很小,豎刻,在"北"字下面靠左的位置,筆畫很淺,像用指甲劃上去的:

  "如果你姓林——記住:你從這裡來。"

  他趴在石板邊緣。觸角貼住"北"字的最後一筆,又從"林"字的第三劃慢慢滑過去。腹部環紋自動收緊了一下,像有什麼很深的地方被碰了一下。

  沒有第二下。但他記住了那句話的最後一個字:來。從"這裡"來。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從土裡醒過來,但他現在知道一件事——有人知道這件事。那個刻字的人知道。那個人在土裡待過,刻了這兩行字,然後走了。或者沒走。

  他還在看那兩行字的時候,石板的正下方傳來一聲脆響。很輕,像一根干透了的細骨頭被什麼東西用指節彈了一下。他的腹部環紋沒有收緊,而是全部打開了——整個身體像一張被拉滿的弓,六條足撐住碎渣層,口器朝下,對準石板方向。


  脆響沒有再響。石板靜得像一塊真正的石頭。

  但他知道那不是石頭。石頭不會在底下藏著一層比石灰更白、比石灰更薄、像被火烤乾了之後又冷卻了千萬年的東西。那東西在石板背面,緊貼著石板的底面。他剛才刨土的時候觸角前端碰了一下那塊板的反面,從那上面蹭下來的碎屑是白的,比粉末層里的枯白碎片更白,更細,像骨灰。

  他退了一寸。把那塊青黑色的石板重新蓋上了。蓋完之後他用六條足把刨出來的土一捧一捧地推回去,直到石板重新被覆蓋,上面的刻字消失在碎渣層下方。

  然後他轉身,朝來路的方向爬了三尺,在窄縫的拐角處停下來,蜷進一個凹槽里。那個凹槽寬約兩寸,剛好夠他的身體藏進去。他縮進去之後把觸角收攏,感知縮回身邊半尺,一動不動地待著。

  他在等。等那層膜里的光呼吸十輪,等那些粉末層下沉十次,等脆響沒有再響第二輪,等他確定自己不會被"注意"到。

  十五輪呼吸之後,他重新從凹槽里鑽出來。他沒有回去看那塊石板,也沒有去看那條灰白東西的屍體。他朝著那層膜的反方向——朝著更密的、更冷的、更深的泥土層——開始爬。

  他不知道那邊有什麼。但他知道一件事:那個刻"北"字的人,那個在石板底下留了一層灰白碎屑的人,應該也往這個方向爬過。因為石板上的字槽是朝這個方向傾斜的,第二行字的筆畫末端,收筆的方向,是朝北。而他姓林。單名一個北字。他叫林北。

  林北往深土裡爬的時候,腦子裡沒有"為什麼"的答案。只有兩行字和一個方向。等他把這兩行字在這個世界裡的每一層都讀懂了,那個"來"字自然會告訴他,他要到哪去。

  深土裡的第一聲脆響之後,第二聲一直沒來。但他不知道的是——不是沒來。是還沒來。

  他身後那片被重新蓋好的石板正下方,灰白沉積層深處,一個和他心跳節奏完全一樣的東西剛剛睜開了眼睛。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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