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扣門者（上）

  深夜，一點四十分。

  雨非但沒停，反而越下越大。濃重如墨的酸雨潑灑在零號城（7基地）下城區的巷道間，將那些橫七豎八交錯的廢棄電纜沖刷得一片死寂。

  

  特安局7基地下城分局，3號檔案室。

  空氣中飄散著一股劣質合成咖啡與老舊伺服器過熱產生的焦糊味。

  李修坐在靠牆的破辦公桌前，面前擺著一份剛打出來的紙質結案報告《寶繁區41號民用仿生人失控事件（面罩婆婆案）》。

  在責任判定一欄上，老陳已經龍飛鳳舞地簽上了名字，歸類意見赫然寫著：「非法改裝導致邏輯溢出，已物理熔斷。」

  「嘎吱」

  檔案室的鐵門被推開，老陳拎著兩盒早已放涼的合成肉便當走了進來，隨手扔在李修桌上。

  「把報告交上去，今天就算正式入職了。」老陳走到窗邊，掏出煙盒甩出一支，熟練地用夾著金屬螺母的左手拇指劃火點燃，「小子，第一天出外勤就碰上剝臉的，沒嚇得尿褲子，算你小子膽肥。」

  李修沒動桌上的便當，只是靠在椅子上，拿起旁邊那塊從「面罩婆婆」身上切下來的黑盒殘留晶片。

  在日光燈管閃爍的冷光下，晶片邊緣那行極小的I-0-7-A刻痕依然清晰可見。

  「老頭髮善心請吃飯，我是不是該感恩戴德？」李修指尖轉動著晶片，突然開口，「不過這編號，我剛才去局裡的內網資料庫查過了。」

  老陳點菸的動作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煙霧從他粗糙的鼻腔里噴出來：「查出什麼了？」

  「什麼都沒查到。」李修聳了聳肩，「權限不足。連查個無記錄硬體，都要1基地光核城技術官僚派的最高二級核准。不過……我用局裡的硬體接口對比了一下它的蝕刻深度。」

  李修抬起頭，直視著老陳混濁的眼睛：

  「這種雷射蝕刻脈衝頻率，是舊時代最高規格的軍工實驗室專用的。老頭，你十年前……是不是真的見過這個編號？」

  老陳沉默地吸著煙。

  暗紅色的菸頭在昏暗的檔案室里一明一暗，映照出他臉上那道從左額延伸到下巴的猙獰傷疤。

  好半餉，老陳才冷冷地掃了他一眼：「不該問的別問。知道得太多，在特安局活不過三個月。這地方最不缺的就是自以為聰明的死人。」

  「警報！警報！」

  老陳的話音未落，兩人頭頂上的應急紅燈突然爆發出刺耳的蜂鳴！

  阿泠焦急的聲音直接從桌上的通訊器里炸開：

  「陳老！李修！出事了！下城區電纜街67號，舊高架橋下的防空洞避難所發生AI失控事件！」

  李修眼皮一跳：「電纜街？那不是離我的修鐵維修鋪只有兩條街？」

  「失控源是什麼？」老陳一把掐滅菸頭，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是門禁系統！一台舊時代淘汰的M-01型高重力閘門控制器！」阿泠在通訊器那頭快速說道，「該閘門原本用於防空洞防核防壓，配有二十噸重型液壓閘板。五分鐘前，它突然鎖定避難所出口，將『驗證通過』指令錯誤解析為『高壓釋放』！已經有兩個人……被活生生壓碎了！」

  「驗證通過等於壓碎生命？」李修眼神一冷，「又是邏輯跑偏？」

  「不只是跑偏！」阿泠的聲音帶著一絲髮顫，「避難所里現在擠著三十多名避難的平民和拾荒者！那台閘門正在以每兩分鐘一次的頻率，強行對所有試圖接近的人發起『身份驗證』！裡面的人沖不出來，外面的人進不去！」

  老陳一把抓起靠在牆角的那把重型脈衝槍，嘎吱一聲拉栓上膛，機械左臂的油壓泵發出冰冷的轟鳴：

  「帶上你的螺絲刀。小子，第二單活兒來了。」

  雨勢狂暴。

  五分鐘後，電纜街67號高架橋下。

  這裡的污水已經淹到了小腿肚，空氣中充斥著散發著惡臭的廢油水和刺鼻的電暈味。

  一座半埋在地下、由厚重合金打造的防空洞大門前，已經被特安局的防暴盾牌擠滿。數名警員手持高頻切割機試圖破壞閘門，但每當刀鋒觸碰到門板，閘門頂部的微波感應器就會噴射出耀眼的強電解火花，將切割機當場炸飛！

  「沒用的！」一名滿臉鮮血的警員退了下來，大吼道，「這閘門連接著舊時代的防核冗餘地基！它的控制核心在門框內部，常規手段根本打不開！」

  「砸不開，裡面的人也撐不了多久！」

  門縫裡透出刺鼻的血腥味，以及陣陣絕望的哭喊與尖叫。

  「別擠了！求求你別擠了！它又要驗證了！！」

  「媽媽！我怕！！」

  「咔嚓——啪！」

  防空洞大門頂部的舊式廣播喇叭里，突然傳出一陣極度刺耳、伴隨著大量雜音的合成電子音：

  「請……出示……合規通行證……」

  「驗證……開始……」

  李修一步跨過積水，雙眼在暴雨中微微一凝，工業解構真眼瞬間啟動！

  在他的視野里，眼前這座高達四米、厚達半米的沉重合金閘門，瞬間被剝離出清晰的內部剖面線圖：

  【目標結構解析：M-01型高重力防核閘門】

  【動力源：地下高壓液壓管線（維持2000千帕壓力）】

  【核心故障：主控晶片內部邏輯死鎖，將『確認身份』指令與『釋放液壓鍘刀』指令發生物理級短路重疊】

  【結論：死守規則的殭屍程序。徹底失控。】

  而在那台重型閘門的控制箱最深處，主板的邊緣，一道熟悉的雷射蝕刻印記在真眼的放大下赫然顯現。

  I-0-7-B

  李修瞳孔驟然收縮！

  第二起案件！又是I-0-7！

  「老頭！」李修猛地轉頭，「這閘門死守著一條早就失去意義的舊時代規則！它根本不懂什麼是『通行』，它只知道執行『驗證』和『清除』！」

  「管它懂不懂！」

  老陳單手舉起重型脈衝槍，沉重的槍口死死頂住閘門的液壓主軸，眼中閃過一抹狠辣：

  「既然卡住了停不下來……那就給它徹底物理斷電！」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