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戰後

  蘇雅是被一陣低低的說話聲吵醒的。

  她眼皮很重,費了點力氣才睜開——人在醫療室,消毒水的味道熟悉得讓人安心。

  床邊圍了一圈男人,十二個,眼神齊刷刷地黏在她臉上,像在看一件失而復得的古董。

  "……你們這麼看我,我壓力很大。"她揉著太陽穴,"我睡了多久?"

  "三天。"溫辭聲音軟,"你覺醒完全形態,耗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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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天?!"她差點從床上彈起來,"我一口氣睡了三天?"

  "嗯。"溫辭點頭,"身體沒事,就是累。"

  她鬆了口氣,掃過一圈:"墨淵呢?"

  "跑了。"顧敘說,"燃命撕裂縫溜的,臨走還放了狠話。"

  "教里呢?"

  "主力打垮了,殘部還在。"裴決推眼鏡,三言兩語帶過,"星噬教後頭還有更大的人,墨淵只是台前那隻手。基地清了,人救出來了,但核心跑了。"

  蘇雅點點頭,忽然想起什麼:"墨淵說我爸媽的死不是意外——"

  凌曜沉默了幾秒,金瞳認真地看著她:"他在挑事。但你父母的死,確實有疑點。你放心,我會幫你查清楚。"

  蘇雅愣了一下。

  她懸著的心落回原處。

  就知道那老怪物嘴裡沒一句能全信的。

  凌曜:"在查清楚之前,別信他的話,也別一個人鑽牛角尖。"

  "好了,都散。"溫辭溫柔地趕人,"雅雅剛醒,要歇。"

  "我不走。"戰野一屁股坐床邊,"我守著。溫辭已經跟蘇雅獨處過了,我守一會兒怎麼了?"

  "你守著她血壓更高。"沈硯面無表情,"再說,溫辭那是照顧病人,你這是添亂。"

  "你——"

  "我也不走。"江弋靠上牆,笑嘻嘻地看她。


  蘇雅看著把醫療室擠得水泄不通的十二個大男人,忍不住笑出聲。

  她撐著床坐起來,挨個掃過去。

  "戰野,你胳膊上的傷拆線了嗎就來晃?"

  "拆了拆了!"戰野把袖子擼起來給她看,"你看,好好的。"

  "拆了也別瞎晃。"她伸手極輕地敲了一下他腦門,語氣溫柔,"戰野,下次別硬扛了好不好?你要是再受傷,我會心疼的。"

  "知道啦——"他拖長了音,笑得像只大狗。她敲他腦門的時候,他故意把腦袋往她手心蹭了蹭,一對赤紅的狼耳咻的長了出來,毛茸茸的狼尾巴在身後瘋狂甩動,像只討摸的大型犬。

  蘇雅手一頓,沒抽回來,任由他蹭了兩下才收回。

  戰野的耳朵唰地紅了,卻笑得更歡。

  她看向顧敘:"你昨晚是不是又沒睡?眼底青的。"

  "被你發現了。"顧敘笑眯眯,"想你想的。"

  "顧敘。"

  "好好好,想戰術想的。"他舉手投降,桃花眼卻彎著。

  他往前傾了傾身,湊近了些,"不過說真的,你睡這三天,我確實沒怎麼睡。"

  那點薄荷味又飄過來。

  蘇雅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沒接話。

  這人說真話的時候,比說假話還讓人招架不住。

  沈硯從鼻子裡哼了一聲,把一個新的手環擱到她床頭柜上:"防禦手環升級了,比上次多三層。"

  "你做的?"

  "順手,小蘇。"他推眼鏡,別過臉,"我害怕……"

  他別過臉的時候,蘇雅瞥見他耳尖紅了一片。

  她拿起手環看了看,做工比上次精細不少,顯然不是"順手"能做出來的。

  她沒拆穿,只是把手環套上手腕,晃了晃:"挺好看的,謝了沈硯。"

  沈硯的腳步頓了半秒,沒回頭,聲音悶悶的:"……嗯。"

  洛星眠擠過來,整個人掛在她床邊,下巴擱在床沿上看她:"姐姐,你終於醒了,我天天給你削蘋果,他們都跟我搶——"


  "你那叫削蘋果?"謝穹在角落冷冷開口,"你削的蘋果跟被雷劈過一樣。"

  "你管我!"洛星眠瞪回去,又轉頭對她軟乎乎地笑,"姐姐,我給你留了最大的一個。"

  謝穹不知道從哪兒摸出一個蘋果,一邊削一邊嘴硬:"買多了。"

  他刀工極好,果皮一圈不斷,削完擱在她床頭柜上,還順手擦了擦。

  陸沉站在最角落,靠著牆,沒說話。

  他就那麼看著她,目光深得像井水,她抬頭跟他對上,他也沒移開,只極輕地點了一下頭。

  凌曜從桌邊拿起一杯溫水,走過來,遞到她手裡。

  "剛醒,先喝水。"

  他沒多話,金瞳在她臉上停了一秒,就轉身站到了窗邊。

  她接過水杯的時候,指尖碰到了他的手指。

  他的手很涼,她的手剛醒還有點暖,兩種溫度一碰,兩個人都頓了半秒。

  凌曜先收回手,轉身走了,耳根在窗邊的光里泛著極淡的紅。

  霍允提著一個保溫桶進來,擱在床頭柜上打開:"小米粥,溫的。供應商送的小米,比接待站的好。"

  "你怎麼連小米粥都會?"蘇雅看著他,眼睛彎成月牙。

  "為了你。"他語氣平淡。他舀了一勺,吹了吹,遞到她嘴邊,"張嘴。"

  蘇雅愣了一下:"我自己來。"

  "你剛醒,手沒勁。"他面不改色,"張嘴。"

  她拗不過,張嘴喝了。

  粥確實熬得好,米香濃郁,溫度剛好。

  霍允一勺一勺喂,動作穩得像在做精密實驗,每一勺都吹到不燙嘴才遞過來。

  她喝了小半碗,才後知後覺發現——整個醫療室都安靜了,十二個人全在看他們。

  "……霍允,我自己來吧。"她耳尖熱了,伸手去接勺子。

  "好。"他把勺子遞給她,指尖擦過她的掌心,極輕地勾了一下。

  蘇雅的手一抖,差點把勺子掉了。

  宋時從身後變出一束小雛菊,遞到她面前,笑得溫柔:"路過花園摘的,你醒著,花才好看。"


  "宋時,你這花送得比我接待站開業還隆重。"

  "你比開業重要。"他笑得眼彎。

  他把花插進床頭柜上的花瓶里,俯身的時候,髮絲掃過她的臉頰,痒痒的。

  他直起身,沖她眨了眨眼,"好好休息,蘇蘇。"

  溫辭端著一杯溫果汁走過來,遞到她手裡:"雅雅,蘋果汁,溫的。你剛醒,不能喝涼的。"

  他看著滿屋子的人,藍眸溫柔里摻了點別的:"都看完了?人沒事。該走的走,該休息的休息。"

  "溫辭——"戰野還想賴。

  "她要靜。"溫辭的語氣沒變,圓眼睛裡那點笑卻淡了,"你們十二個擠在醫療室,是想讓她再暈過去?"

  "溫辭你這是獨占啊。"

  顧敘靠在門框上慢悠悠開口,桃花眼帶笑,"抱回房睡了一夜還不夠,現在連醫療室都要清場?"

  "就是。"戰野附和。

  溫辭沒接話,只是藍眸溫柔地掃了他們一圈,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確——你們能拿我怎麼樣。

  十二個人你看我我看你,最終還是磨磨蹭蹭往外挪。

  走到門口,江弋忽然回頭:"蘇雅,我——"

  他頓了頓:"我喜歡你。不是隊友那種喜歡。"

  醫療室里瞬間安靜。

  蘇雅看著他,沒躲他的眼神,差點把剛喝下的果汁噴出來。

  過來大約30秒。

  "江弋。"

  "嗯?"

  "你這話說得太突然了。"她把杯子擱下,"我得想想。"

  江弋的眼睛"唰"地亮了:"那我等你想!"

  江弋的眼睛亮得驚人,像個得到糖的小孩。

  他還想說什麼,被溫辭輕輕推了出去。

  門一開,走廊上立刻傳來各種咳嗽聲。

  "咳咳——"戰野第一個,"那什麼,我水杯落這了。"


  "我也落了。"顧敘。

  "我什麼都沒落,我就進來看看。"謝穹。

  沈硯面無表情:"醫療室恆溫二十二度。"

  江弋:"……"

  溫辭扶額。

  戰野走一步三回頭,被凌曜拎著後領提溜了出去。

  門合上。

  屋裡只剩她和溫辭。

  "雅雅,感覺怎麼樣?"他坐到床邊,藍眸溫柔地看她,"有沒有哪兒不舒服?"

  "還行,就是乏。"

  "我給你查一下。"

  他抬手,掌心浮起一層淡藍,輕輕按上她的額頭。

  涼的,一點點藍光順著皮膚往裡滲,像被溫水裹住。

  他的呼吸拂過她鬢邊,淡淡的藥草香繞在鼻尖。

  蘇雅舒服得差點嗯的一聲叫出來。

  他收回手,指尖不經意擦過她的臉頰,微涼。

  她耳尖不受控地熱了一下。

  這人手一向穩,怎麼偶爾一下這麼勾人。

  她忽然想起那晚在他房間裡醒來,他也是這樣,掌心覆在她額頭上,藍眸溫柔得像化不開的湖。

  同床一夜,他什麼都沒做,只是讓她睡得安穩。可越是這樣,越讓人心跳加速。

  溫辭的手頓在半空,低頭看她:"很舒服?"

  "……嗯。"她聲音有點軟,"你的治癒,是真的舒服。"

  "那以後常給你做?"他壓低了聲音,溫柔里摻進一絲她沒聽過的東西,"你願意的話。"

  他的指尖從她額頭滑到臉頰,輕輕摩挲。

  蘇雅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往回躲了半寸,卻沒躲開,抬眼看他,難得沒貧:"溫辭,你這話我可當真了。"

  他笑了,藍眸溫柔得像化不開的湖:"那就當真,我喜歡你,雅雅。"

  那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掃在心尖上。

  蘇雅看著他,把那點亂按下去。

  這個永遠把溫柔二字焊在臉上的男人,撩起人來,是這種綿里藏針的路數。


  "對了。"她輕咳一聲把話題扯開,"我覺醒那下,有沒有鬧出什麼動靜?"

  溫辭的手停了停。

  "有。"他說,"你覺醒時,星心烙印射出一道金柱直衝雲霄,整個古地球都看見了。"

  "然後?"

  "然後聯邦動了。"他神色一沉,"最高議會盯上你了,派人來說要保護你。"

  蘇雅挑眉:"保護,還是控制?"

  "還說不清。"溫辭道,"不過凌曜已經交涉過,在情況明朗前,他們不能把你帶走。"

  她點點頭。事情哪有這麼容易完。墨淵跑了,聯邦的態度、封印的鬆勁、她父母的秘密……一樁樁都懸著。

  "不想了。"她伸了個懶腰,"剛醒就操心,我怕又睡三天。"

  她看向溫辭,彎了彎眼:"說起來,我睡了三天,你們是不是都沒好好吃飯?"

  "放心,霍允盯著呢。"他笑,"你三天沒進食,餓不餓?"

  "有點。"她摸了摸肚子,"想吃點清淡的。"

  "我給你餵點霍允做的粥?"

  "好啊。"她笑,"他熬的粥最香。"

  溫辭看著蘇雅這副可愛的樣子,直接軟到心裡去。

  「我拿出去幫你熱熱。」

  門一合上,屋裡忽然靜得能聽見通風口的低鳴。

  蘇雅坐了一會兒,溫辭的治癒還留在身體裡,暖暖的,但她心裡那根弦沒松——被囚禁的三天像根刺,拔出來了還留著疼。

  過去三天的畫面不合時宜地冒出來——黑屋子,黑色手環,扣在她手腕上那隻冰涼的手。

  這時候,通訊器響了。陌生號碼。

  "餵?"

  "蘇雅小姐。"一個蒼老而威嚴的聲音,"我是聯邦最高議會議長。"

  她一下坐直。

  "議長先生,請問。"

  "你的事,我聽說了。"那聲音很平,"星心烙印完全覺醒者,百年一遇。聯邦,需要你。"

  "需要我做什麼?"

  "來聯邦首都星。"議長說,"我們需要你,一起面對要來了的那場戰爭。"

  "什麼戰爭?"

  那頭沉默幾秒。

  "噬星者的封印,正在鬆動。"

  蘇雅的指節緩緩收緊。

  "一百年前的封印,看來只壓得住一百年。"議長的聲音沉下來,"如今,一百年快到了。噬星者,要醒了。"

  通訊掛斷。

  屋裡靜得嚇人。

  門輕輕推開,溫辭端著粥進來,見她神色,腳步一頓:"怎麼了?"

  蘇雅把議長的話複述了一遍。

  溫辭的臉一點點沉下去,把粥擱在床頭柜上:"這事,得告訴大家。"

  他轉身出去,沒一會兒,十二個人全涌了進來。

  聽完轉述,屋裡靜了幾秒。

  "所以,"蘇雅先開了口,笑了笑,"我們這趟差事,才剛開頭?"

  凌曜看著她,金瞳里全是篤定:"你去哪,我們跟到哪。"

  "上刀山下火海!"戰野拍胸脯。

  "算我一個。"一群人紛紛接話。

  蘇雅看著他們,心口那塊印記又暖了起來。

  "行。"她笑,眼睛亮得很,"那咱們就去首都星,會一會這位百年一遇。"

  窗外,日頭正好。

  十二星將,一個綁定者。

  而在遙遠的首都星,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翻湧。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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