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陸續到來的人(四)——天秤座
第八位星將抵達的方式,最優雅。
一艘銀白外交飛船緩緩降落,艙門打開,舷梯落下,一個男人走下來。
深棕中長發微卷半扎,紫色桃花眼,笑起來兩個酒窩,左手古董腕錶,右手鋼筆。深藍色高立領長款軍服,銀色金屬頸圈,肩部銀色天平浮雕肩甲,寬版銀色腰帶,前短後長燕尾式,袖口銀色紋飾,胸前外交徽章,口袋揣著鋼筆名片,內搭白色襯衫深色領帶,風度翩翩。
宋時。天秤座星將,軍聯部首席外交聯絡官。
他落地後先跟迎接的人一一握手,笑容完美,言辭得體,每個動作都像量過一樣優雅。
然後走到蘇雅面前,微微躬身,執起她的手,在手背上印下一個極輕的吻。
"蘇雅小姐,久仰大名。"他聲音溫潤,像大提琴低音,"我是宋時,接下來請多關照。"
蘇雅微微一愣。
她接待過不少星際來客,但這麼優雅的見面禮還是頭一回。
她自然地抽回手,在制服側袋上規規矩矩蹭了蹭。
"宋時客氣了。"她點頭,"這邊請,貴賓休息室已經備好。"
聯邦外交禮儀都這麼卷的嗎。
宋時笑了笑,酒窩深深的。
他說話時抬起手比劃了個手勢,袖口順著小臂滑下來,露出一小段線條流暢的手腕。
蘇雅的目光在那截手腕上停了不到半秒,迅速移開,落在旁邊一盆不存在的盆栽上。
宋時的視線很自然地掃過她手腕——沈硯做的那個銀色手環,戴著。
他目光閃了閃,沒說什麼。
宋時來了之後直接去了古地球地方政府,為接待站爭取特殊權限——獨立司法管轄權、軍事防禦權、星際物資免稅通關權。
蘇雅作為翻譯和協調人員全程陪同,親眼見識了這位外交聯絡官的厲害。
面對古地球官員,宋時始終面帶微笑,言辭溫和,但每句話都暗藏鋒芒。
他用聯邦資源支持做籌碼,用星際合作前景做誘餌,用星噬教威脅做壓力,軟硬兼施。
最讓蘇雅佩服的是面對古地球防禦部部長,一個出了名的老頑固。
宋時沒硬碰硬,反而跟他聊起古地球歷史,那部長是個歷史迷,宋時居然對古地球歷史了如指掌,把老部長聊得眉開眼笑,最後大手一揮所有權限全批。
走出政府大樓,蘇雅由衷感嘆:"宋時,那個部長出了名的難搞,你一個下午就搞定了。"
宋時側頭看她,桃花眼帶笑,滿眼都是蘇雅的倒影:"我等這一天等了一百年。"
蘇雅想了想,由衷道:"你真有耐心。"
宋時臉上的笑僵了那麼一瞬,隨即又化開,酒窩深得能盛酒。
他沒解釋,只是笑了笑。
從政府大樓出來那天傍晚,宋時沒讓她直接回接待站。
"忙了一天,"他看了眼腕上的古董表,酒窩淺淺地,"我請你喝杯茶,就當……謝你今天當翻譯。"
"這是我分內工作。"
"那算我私人請我的綁定者。"
他帶她去了古地球一家老字號茶樓,靠窗位置,夕陽斜進來,桌上一壺清茶、兩碟點心。
然後他像變戲法一樣從隨身的酒囊里倒出一小杯琥珀色液體。
"這是什麼?"
"我從聯邦帶的,自釀的果酒。"宋時把小杯推到她面前,"嘗嘗。"
蘇雅端起來抿了一口。
下一秒,她整張臉皺成了一團——又酸又澀,一股說不出的發酵味直衝腦門,她下意識地吐了吐舌頭,端起旁邊的清茶猛灌了一大口才緩過來。
宋時愣了一下,隨即笑出了聲,酒窩深得能盛酒。
"怎麼了?"蘇雅警惕地看他,"這酒有問題?"
"沒問題。"他笑得肩膀都在抖,"我只是頭一回見有人品酒喝成這樣——你那個表情,像在喝中藥。"
"唔, 太酸了,我欣賞不來。"蘇雅把酒杯推回去,"你們貴族真會享受。"
她說完還趕緊補了個標準微笑:"不過,謝謝款待。"
"沒事。"宋時擺了擺手,笑意還沒退乾淨。
他側身從點心盤裡揀出一塊最不起眼的米白色小蛋糕,遞到她面前——遞的時候,他的指尖不經意地擦過她的手背。
"蘇蘇,這個你試試。"他聲音壓得低了一點,試探性的氣息拂過她手腕,"這個不甜,你應該喜歡。"
蘇雅接過來咬了一口。
咦?確實不甜,米香淡淡的,糯嘰嘰的。
"好吃。"她眼睛亮了一下,真心實意地夸。
不過等等,蘇蘇?
聽著怪好聽的, 蘇雅也欣然接受了這個稱呼, 繼續吃小蛋糕。
宋時笑了笑,酒窩深深的,但桃花眼裡的笑更深了一層,他知道,他的試探成功了。
他周旋了一百年,見過端著的、裝著的、話里藏刀的——還是頭一回見有人喝不慣酒就真皺眉吐舌頭,吃好吃的就真眼睛亮。不裝。
真不裝。
"我的蘇蘇喜歡就多吃點。"他把整個小碟子往她那邊推了推,"還有兩塊。"
她正專注於跟那塊小蛋糕作鬥爭,心裡盤算:這頓算公務還是私宴?私宴的話,她是不是該回請一杯?回請什麼好,樓下便利店的無糖酸奶行不行。
她完全沒接收到宋時那句"我的蘇蘇"里藏著的試探。
宋時也不急,端著自己那杯酒,慢悠悠地看她吃。
反正他有的是時間。
晚上,宋時在自己房間辦了個小型歡迎酒會——說是歡迎他自己,實際是給所有人放鬆的機會。
他從聯邦帶來了珍藏紅酒和精緻小食,貴賓區被布置得像個高級沙龍。
凌曜來了坐主位,手裡端著紅酒。
戰野端著盤子大吃。
溫辭安靜坐在角落。
霍允跟沈硯站在一起低聲討論。
顧敘靠在窗邊,撲克牌在指間翻飛——他今天西裝穿得一絲不苟,但笑起來桃花眼彎彎,像是心情很好。
陸沉……嗯,沒來。
顧敘的目光在蘇雅手腕上的手環上轉了一圈,湊到宋時耳邊,笑得意味深長:"你看人家沈硯,手挺快啊。"
宋時端著酒杯,優雅地笑了笑:"各有各的方式。"
兩人對視一眼,一個桃花眼彎著,一個酒窩深陷,誰也沒再多說。
酒會進行到一半,顧敘端著酒杯晃過來,靠在蘇雅旁邊的窗台上,桃花眼似笑非笑地打量她。
"蘇雅,"他聲音壓得很低,帶著點笑意,"我發現一個秘密。"
"什麼秘密?"
"我們小接待員表面上一本正經的,"他湊近一點,氣息拂過她的耳廓,"其實喜歡偷偷看帥哥看腹肌,對不對?嗯?小色迷。"
蘇雅端著酒杯的手頓了半秒,差點把嘴裡的酒噴出來。
"我才不是。"她趕緊擦了擦嘴角,耳尖發燙。
"哦?"顧敘桃花眼彎彎的,忽然伸手鬆了松領口最上面那顆扣子,露出一小片鎖骨,"那你剛才在看什麼?"
蘇雅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往那片鎖骨飄了一秒。
一秒。
然後迅速移開,抬頭去看天花板。
顧敘低低笑了一聲,沒再追問,只是把酒杯往她那邊推了推:"開玩笑的,別緊張。"
他頓了頓,聲音又低了一點:"不過……你要是真想看,我也不介意。"
蘇雅的臉瞬間紅透了。
這個顧敘!!
說完。他轉身走了,撲克牌在指間轉了個花。
蘇雅看著他的背影,耳朵尖有點熱。這人……撩完就跑?
她默默把剛才那半杯酒一口喝完,權當給自己壓驚。
酒會散場,蘇雅幫著收拾完,回到自己房間。
她第一件事就是把那雙七厘米的高跟鞋蹬掉,把腳泡進熱水盆里,腳趾頭一張一合地活動。
穿高跟鞋跟外交官跑了一天,從政府大樓到接待站,步行加起來快一萬步。
這工傷能不能報。她一邊泡腳一邊在心裡翻條例——好像不在工傷目錄里。
行吧,那算外勤補貼。
她揉著自己發酸的腳踝,看著手腕上那個尺寸剛好的銀色手環,又想起今天顧敘撩人的話。
她把腳從盆里抬起來,擦乾淨,爬上床。
這幫沒有感情的男人,最近一個兩個的,撩人技巧上手都挺快。
她拉過被子,把自己裹成一個春卷。
不管了。明天還要排接待表。
(還有更新耶)